第154章 一墙之隔
他等到两个摄像头同时转到死角，从灌木丛后面窜出来，贴着地面快速移动，不到三秒就穿过那道间隙，贴到了铁丝网下面。
铁丝网的另一边是更密的树林，他没有急着翻过去，而是趴在地上，用望远镜观察了五分钟，确认没有巡逻队经过，才从背包里取出剪线钳，在铁丝网底部剪开一个刚好能钻过去的口子。
他钻过去，把剪开的铁丝按原样压回去，从外面看几乎看不出痕迹。
然后他继续往里走。
又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树林忽然变得稀疏了，透过枝叶的缝隙，他看见了那栋建筑，外墙是粗糙的水泥，有些地方已经长了青苔，比卫星图上看起来更大，正面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关着。
周燃趴在一棵树后面，用望远镜观察了半个小时，门前的两个人一直没有动过，站姿标准，目光直视前方。
但他注意到，每隔十五分钟，会有一支三人巡逻队从建筑的侧面绕过来，沿着外墙走一圈，然后消失在另一侧，巡逻队的路线很固定，速度也不快，像是已经走了无数遍。
他把这些记下来，然后开始沿着建筑的边缘，缓慢地绕行。
建筑比想象中更大，他走了将近十五分钟，才从正面绕到侧面，侧面的墙上有一扇小门，关着，门口没有站岗，但门上方有一个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覆盖着门前整片区域，他蹲在墙角，等摄像头转到另一边，迅速从门下面钻过去，贴着墙壁继续移动。
又绕了十分钟，他到了建筑背面，背面的地势更陡，建筑的后墙嵌在山体里，只有最上面一层露在外面，这里没有门，没有摄像头，只有几根排气管和一台嗡嗡作响的空调外机。
他蹲在墙角，等着。
将近凌晨一点的时候，巡逻队准时出现在拐角，三个人，穿着深色作战服，步伐懒散，手电筒的光柱在地面上扫来扫去，周燃等他们走过自己藏身的位置，从后面跟上去。
最后一个人落后了半步，打着哈欠，手电筒垂在身侧，光柱只照着自己的脚面，周燃无声地贴近，左手捂住他的嘴，右手的针剂刺入颈侧，那人身体一软，周燃托住他，把他拖到墙角，迅速剥下他的外套和帽子，套在自己身上。
他把昏迷的警卫塞进空调外机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用几块碎石挡住，从外面看不出任何痕迹。
然后他低着头，加快脚步，赶上前面的两个人。
“你他妈掉坑里了？”前面的人头也不回地骂了一句。
周燃压着嗓子含糊地“嗯”了一声，跟在他们后面，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他垂着头，帽檐遮住了半张脸，双手插在口袋里，步伐和前面两个人保持一致。
巡逻队绕到建筑正面的时候，门口那两个人中的一个冲他们点了点头，领队的人抬手回了个招呼，脚步没停。
周燃从帽檐下面瞥了一眼大门，金属的，很厚，门框上嵌着刷卡器，进去需要门禁卡。
巡逻队绕到侧面的时候，领队在一扇小门前停下来，掏出卡刷了一下，“嘀”的一声，门开了，三个人鱼贯而入。
周燃跟在最后面，进门的时候低着头，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从昏迷警卫身上摸来的卡，在刷卡器上贴了一下。
绿灯亮了。
他推门进去。
门后是一条不宽的走廊，灰色的水泥墙，日光灯管嗡嗡地响着，领队的人在前面走，中间那个跟在后面，周燃走在最后，他观察着两侧，每隔几米就有一扇门，有的关着，有的半开，里面传出说话声和键盘敲击的声响，走廊尽头是楼梯，向下。
领队的人在楼梯口停下来，转过身。
“今晚就这样吧。”他说，声音懒洋洋的，“我去抽根烟，你们自己交接完就回去吧。”
中间那个人点了点头，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周燃站在原地，低着头，领队的人没看他，没说什么，推开旁边一扇门进去了。
走廊里只剩下周燃一个人。
他没有跟着其他警卫走，他转过身，沿着走廊往回走，经过那些半开的门时放慢脚步，用余光扫一眼里面的情况，一间监控室，墙上有十几块屏幕，显示着建筑内外各个角度的画面。
一个值班的人坐在屏幕前，背对着门，正在玩手机。
一间值班室，里面有两张上下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没有人。
一间储藏室，堆满了纸箱和装备，门锁着，透过玻璃窗能看见里面的货架。
他把这些位置都记在心里，然后走向楼梯，往下走。
地下一层比地面层更暗，走廊里只有应急灯亮着，发出昏黄的光，把墙壁照出一种病态的颜色，空气开始变得潮湿，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某种更刺鼻的东西。
走廊两侧的门比上面少了很多，每一扇都关着，门上有锁，是电子锁，旁边还贴着警告标识。
周燃没有停留，他继续往下走。
地下二层的灯更暗了，应急灯只亮了一半，另一半坏了，走廊断断续续地陷入黑暗，消毒水味更浓了，那股刺鼻的味道也更重，像是化学试剂和什么东西混在一起，他的脚步放得更轻，每一步都踩在光线和黑暗的交界处。
然后他停住了，他的心脏猛地震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敲了一下，他站在走廊里，一动不动，听着自己的心跳。
那根弦——他和林澈之间那根从来没有断过的弦绷紧了。
他感觉到了，就在这附近，很近，近到他觉得转过下一个拐角就能看见那个人。
他的手指开始发抖，他加快脚步，转过拐角，走进另一条走廊。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和其他的门不一样，更厚，更重，门上没有窗户，只有一个小小的观察口，关着，门旁边有一个刷卡器，还有一个数字键盘，红点亮着。
周燃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
他的心跳快得不正常，那根弦绷得太紧了，紧到他在那一刻几乎可以确定——林澈就在那扇门后面。
他往前迈了一步，但却停住了，走廊里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地面上有灰尘，均匀地铺着，没有脚印。
但那扇门旁边的刷卡器是新的，键盘上没有任何磨损的痕迹，和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他慢慢走近，蹲下来，从观察口的缝隙往里看，里面很暗，什么都看不清，只能隐约看见一点模糊的轮廓，像是床，或者桌子。
他的手指攥紧了，伸手，指尖触到刷卡器冰凉的表面。
然而他并没有按下去，红色的机器指示灯在黑暗里一闪一闪，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他蹲在那里，看着那个信号灯，看了很久，他知道，只要他再往前一步，只要他的手碰到那扇门，只要他试图去刷那张从警卫身上摸来的卡，警报就会响，所有的门会锁死，灯会全亮，他会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老鼠，无处可逃。
而林澈，就在那扇门后面，离他不到三米。
如果是上一世，他肯定会不顾一切闯进去，即使身陷囹圄。
但是现在不会了，他们已经花费了快半年的时间，不能因为一时的冲动而前功尽弃。
周燃慢慢把手指收回来，攥成拳，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了血，他站起来，后退了一步，又一步，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看着那个一闪一闪的红点，看着门缝下面透出来的那一点点若有若无的暗光。
他张了张嘴，无声地说：“等我。”
然后他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他的步伐和进来时一样，他经过地下一层，经过地面层，推开那扇小门，走进夜色里，交接的巡逻队还没有走过来，他沿着墙根，绕到建筑背面，找到那个昏迷的警卫，人还没醒，呼吸平稳。
他把外套和帽子脱下来，给那人穿回去，把人拖到墙边靠着，摆成一个靠着墙打瞌睡的姿势，从远处看，只是一个偷懒睡觉的哨兵。
然后他退进树林里，靠着树干坐下来。
天边已经开始泛白了，他从背包里掏出纸和笔，开始画，地面层的布局，楼梯的位置，监控室、值班室、储藏室。地下一层的走廊走向，门的数量和位置。
地下二层——他的笔停了一下——走廊，拐角，那扇门的位置，刷卡器和摄像头的具体方位。他在旁边写下：重点区域。电子锁，摄像头，需门禁卡+密码，门后——他停笔，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折好，塞进防水袋里。
他取出通讯器，调到加密频道，给林渊发了一条消息：
“出来了，构造摸清了，接应。”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把通讯器关掉，背好背包，他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那栋隐没在晨雾里的建筑，它看起来那么不起眼，像山坳里一块被遗忘的灰色石头，但他知道，在那下面，在那片黑暗里，在那扇上了锁的门后面，有一个人，那个人离他那么近，近到他差一点就能碰到。
他转过身，走进树林里，没有回头。
走出去很远之后，他停下来，靠着树干，仰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他闭上眼睛，让那根绷得太紧的弦慢慢松下来，让那种近在咫尺却触碰不到的感觉慢慢退下去，退到某个更深的地方，和这几个月所有的思念和恐惧埋在一起。
铁丝网的另一边是更密的树林，他没有急着翻过去，而是趴在地上，用望远镜观察了五分钟，确认没有巡逻队经过，才从背包里取出剪线钳，在铁丝网底部剪开一个刚好能钻过去的口子。
他钻过去，把剪开的铁丝按原样压回去，从外面看几乎看不出痕迹。
然后他继续往里走。
又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树林忽然变得稀疏了，透过枝叶的缝隙，他看见了那栋建筑，外墙是粗糙的水泥，有些地方已经长了青苔，比卫星图上看起来更大，正面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关着。
周燃趴在一棵树后面，用望远镜观察了半个小时，门前的两个人一直没有动过，站姿标准，目光直视前方。
但他注意到，每隔十五分钟，会有一支三人巡逻队从建筑的侧面绕过来，沿着外墙走一圈，然后消失在另一侧，巡逻队的路线很固定，速度也不快，像是已经走了无数遍。
他把这些记下来，然后开始沿着建筑的边缘，缓慢地绕行。
建筑比想象中更大，他走了将近十五分钟，才从正面绕到侧面，侧面的墙上有一扇小门，关着，门口没有站岗，但门上方有一个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覆盖着门前整片区域，他蹲在墙角，等摄像头转到另一边，迅速从门下面钻过去，贴着墙壁继续移动。
又绕了十分钟，他到了建筑背面，背面的地势更陡，建筑的后墙嵌在山体里，只有最上面一层露在外面，这里没有门，没有摄像头，只有几根排气管和一台嗡嗡作响的空调外机。
他蹲在墙角，等着。
将近凌晨一点的时候，巡逻队准时出现在拐角，三个人，穿着深色作战服，步伐懒散，手电筒的光柱在地面上扫来扫去，周燃等他们走过自己藏身的位置，从后面跟上去。
最后一个人落后了半步，打着哈欠，手电筒垂在身侧，光柱只照着自己的脚面，周燃无声地贴近，左手捂住他的嘴，右手的针剂刺入颈侧，那人身体一软，周燃托住他，把他拖到墙角，迅速剥下他的外套和帽子，套在自己身上。
他把昏迷的警卫塞进空调外机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用几块碎石挡住，从外面看不出任何痕迹。
然后他低着头，加快脚步，赶上前面的两个人。
“你他妈掉坑里了？”前面的人头也不回地骂了一句。
周燃压着嗓子含糊地“嗯”了一声，跟在他们后面，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他垂着头，帽檐遮住了半张脸，双手插在口袋里，步伐和前面两个人保持一致。
巡逻队绕到建筑正面的时候，门口那两个人中的一个冲他们点了点头，领队的人抬手回了个招呼，脚步没停。
周燃从帽檐下面瞥了一眼大门，金属的，很厚，门框上嵌着刷卡器，进去需要门禁卡。
巡逻队绕到侧面的时候，领队在一扇小门前停下来，掏出卡刷了一下，“嘀”的一声，门开了，三个人鱼贯而入。
周燃跟在最后面，进门的时候低着头，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从昏迷警卫身上摸来的卡，在刷卡器上贴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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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门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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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队的人在楼梯口停下来，转过身。
“今晚就这样吧。”他说，声音懒洋洋的，“我去抽根烟，你们自己交接完就回去吧。”
中间那个人点了点头，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周燃站在原地，低着头，领队的人没看他，没说什么，推开旁边一扇门进去了。
走廊里只剩下周燃一个人。
他没有跟着其他警卫走，他转过身，沿着走廊往回走，经过那些半开的门时放慢脚步，用余光扫一眼里面的情况，一间监控室，墙上有十几块屏幕，显示着建筑内外各个角度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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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跳快得不正常，那根弦绷得太紧了，紧到他在那一刻几乎可以确定——林澈就在那扇门后面。
他往前迈了一步，但却停住了，走廊里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地面上有灰尘，均匀地铺着，没有脚印。
但那扇门旁边的刷卡器是新的，键盘上没有任何磨损的痕迹，和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他慢慢走近，蹲下来，从观察口的缝隙往里看，里面很暗，什么都看不清，只能隐约看见一点模糊的轮廓，像是床，或者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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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林澈，就在那扇门后面，离他不到三米。
如果是上一世，他肯定会不顾一切闯进去，即使身陷囹圄。
但是现在不会了，他们已经花费了快半年的时间，不能因为一时的冲动而前功尽弃。
周燃慢慢把手指收回来，攥成拳，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了血，他站起来，后退了一步，又一步，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看着那个一闪一闪的红点，看着门缝下面透出来的那一点点若有若无的暗光。
他张了张嘴，无声地说：“等我。”
然后他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他的步伐和进来时一样，他经过地下一层，经过地面层，推开那扇小门，走进夜色里，交接的巡逻队还没有走过来，他沿着墙根，绕到建筑背面，找到那个昏迷的警卫，人还没醒，呼吸平稳。
他把外套和帽子脱下来，给那人穿回去，把人拖到墙边靠着，摆成一个靠着墙打瞌睡的姿势，从远处看，只是一个偷懒睡觉的哨兵。
然后他退进树林里，靠着树干坐下来。
天边已经开始泛白了，他从背包里掏出纸和笔，开始画，地面层的布局，楼梯的位置，监控室、值班室、储藏室。地下一层的走廊走向，门的数量和位置。
地下二层——他的笔停了一下——走廊，拐角，那扇门的位置，刷卡器和摄像头的具体方位。他在旁边写下：重点区域。电子锁，摄像头，需门禁卡+密码，门后——他停笔，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折好，塞进防水袋里。
他取出通讯器，调到加密频道，给林渊发了一条消息：
“出来了，构造摸清了，接应。”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把通讯器关掉，背好背包，他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那栋隐没在晨雾里的建筑，它看起来那么不起眼，像山坳里一块被遗忘的灰色石头，但他知道，在那下面，在那片黑暗里，在那扇上了锁的门后面，有一个人，那个人离他那么近，近到他差一点就能碰到。
他转过身，走进树林里，没有回头。
走出去很远之后，他停下来，靠着树干，仰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他闭上眼睛，让那根绷得太紧的弦慢慢松下来，让那种近在咫尺却触碰不到的感觉慢慢退下去，退到某个更深的地方，和这几个月所有的思念和恐惧埋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