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警报

基地内部,地下二层。

周燃沿着上次那条路走,第一个拐角,第二扇门,第三条走廊,他记得很清楚——上次来的时候,那根弦在胸腔里震,带着他穿过这些岔路,找到那扇关着林澈的门。

现在他站在那个岔路口,闭上眼睛,什么都没有,胸口是空的,像有什么东西断了,或者被什么东西隔住了,他站在那里,等了五秒,十秒,没有牵引,什么都没有。

他睁开眼,选了右边。

他跑过那条走廊,跑过那些应急灯昏黄的光圈,找到那扇门,门是关着的,和他上次离开时一样,他把手放在门把上,稍微操作了一下,门开了。

里面是空的,墙角有张铁椅,铁链散在地上,上面有干了的血迹,但人不在。地上有拖痕,从椅子脚一直延伸到门口,新鲜的,是最近几个小时内留下的。

他蹲下来,手指碰到那些拖痕,灰被蹭掉了,露出下面的水泥地面,人被转移了。

他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一圈,墙上有新的痕迹,指甲刮出来的,很浅,歪歪扭扭的,不成字形,他盯着那些痕迹看了几秒,什么都没认出来。

他走出门,往走廊深处跑,经过每一扇门都停下来推一下,锁着的,锁着的,空的,锁着的。他没有时间撬了,他只能跑。走廊尽头是一扇铁门,半开着。

他推开门,门后面是另一条走廊,更窄,更暗,地上有脚印,新鲜的,从灰上踩出来的,往深处延伸,他顺着脚印跑,跑过两个拐角,跑过一扇敞开的门,他停下来。

走廊在这里又分岔了,左边的通道通向一扇紧闭的铁门,右边的通道通向楼梯间,他站在岔路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

没有震动了,什么都没有。

他选了右边,他跑上楼梯,一级两级三级,跑到上一层的时候,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他贴到墙边,手按在刀柄上,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人影从拐角后面冲出来,不是林澈,是一个穿深色作战服的人,手里没有拿东西,在跑。

那个人看见周燃,愣了一下,转身要跑,周燃冲上去,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卡住他的颈侧,那个人挣扎了两下,软下去,周燃把他拖到墙边,蹲下来。

“地下二层关着的那个人,被带去哪了?”

那个人的眼睛还在转,嘴唇在抖,周燃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三号……三号通道……”那个人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徐先生……要带他走……”

周燃松开手,站起来,他站在走廊里,看着那个人瘫在墙边,胸口还在起伏,他的手指在身侧攥着,攥得很紧,他知道他追不上了,三号通道在东侧,他现在在基地的另一头,等他跑过去,人已经被带走了。

通讯器里传来陈星的声音,带着喘:“燃哥,实验体关押区这边人已经转移了大半,只剩几个了,我们在往外带了。”

周燃站在那里,站了几秒,他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个人,看着那人腰间别着的东西,是一个便携式警报器,红色的按钮,还没按下去,他蹲下来,把警报器从那人腰带上扯下来,握在手里。他的拇指按在红色的按钮上,没有动。

“燃哥?”通讯器里又传来陈星的声音。

周燃按下了按钮。

刺耳的警报声在走廊里炸开,便携式警报器自带的蜂鸣,高频,尖锐,像一把刀切过整条走廊,在墙壁和天花板上弹来弹去,越来越响。

走廊尽头有人喊了一声什么,然后是脚步声,很多脚步声,从各个方向涌过来,有人在大声喊,有人在跑,有东西被撞翻的声音。

周燃把警报器扔在地上,站起来,他按了一下通讯器:“陆骁。”

“在。”

“把监控室的警报也打开,所有的。”

陆骁愣了一下。“燃哥,那咱们——”

“打开。”

陆骁没有再问,几秒后,整栋建筑都开始响。

周燃站在走廊里,听着那些警报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他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他转身,往来时的路跑。

基地外围,东南方向三公里处。

那个靠在车门上的男人听见了,很闷,很远,像远处的雷声,从山坳里滚过来,在树梢上面炸开,他直起身,把望远镜举起来,对准基地的方向。

依旧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那栋灰白色的建筑蹲在黑暗里,但声音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旁边的队员也听见了,几个人从车里探出头,看着那个方向。

“队长?”旁边的人问。

男人把望远镜放下来,看了一眼手表,四点四十一分,他沉默了三秒,然后把望远镜挂在脖子上,拉开车门。

“走。”他说。

引擎发动了,三辆黑色越野车同时亮起车灯,光柱切进黑暗里,照着前面那条碎石路,车队开始移动,速度很快,往山坳里开去。

基地地下,另一处。

铁门被推开的时候,铰链发出干涩的声响,应急灯在头顶闪了一下,又暗下去,林澈靠在墙角,手腕上的铁链垂在地上,没有锁,从上次转移之后就没有再锁,也许是因为锁已经不够了,也许是因为他们觉得他这个样子跑不了。

他听见门响,抬起眼。

徐于朗站在门口,他手里握着一样东西,枪,枪口朝下,指着他自己的脚边,他的呼吸很重,胸口在起伏,像是跑过来的。

他站在那里,看着林澈,看了几秒,然后他走进来,把门关上,锁扣弹回去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走到林澈面前,蹲下来,枪口从地上抬起来,对着林澈的胸口,他的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没有放进去,林澈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很浅,很平静,没有恐惧,没有愤怒,什么都没有。

徐于朗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们要走了。”

林澈没有说话。

“三号通道,往东,泵房后面。”徐于朗继续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天亮之前,所有人会撤完。”

他把枪口抬起来一点,对着林澈的脸,手指还搭在护圈外面。

“你没用了。”他说,声音很激动,像是等这一刻很久了,“趁还能呼吸,把该说的说了。死了也算有用。”

林澈看着他,那张脸在应急灯的光线下很白,颧骨下面的阴影很深,他的眼睛是红的,眼底有青黑色的阴影,他的手指在枪柄上收紧,又松开,又收紧。

就在这时,警报响了。

徐于朗的身体绷紧了,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门口。

走廊里的警报声更响,有人在跑,很多人在跑,脚步声从各个方向涌过来,混在警报声里,分不清方向,他转回头,看着林澈,枪口还对着林澈的脸。

林澈看着他的手,看着那根始终没有搭上扳机的手指,他没有说话,外面的警报还在响,红色的光扫过徐于朗的脸,一下,一下。

他的眼睛在红与白之间明灭,眼底那点撑了太久的光,终于要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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