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测试
测试通道很长，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上挂着不同的标牌：精神力共振测试室、信息素亲和度测试室、精神体契合度测试室、精神图景兼容性测试室、综合抗压测试室。
标牌是银白色的，在灯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引导员走在前面，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
偶尔有别的门打开，走出脸色各异的哨向组合，有人眼眶红红的，有人低着头不说话，有人互相隔着三米远，像刚吵完一架。
周燃看着那些人的表情，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引导员在第一扇门前停下：“进去吧。释放精神力就行，机器会自动检测。”
门在身后关上。
舱室不大，四面都是白色的金属壁，中间放着两把椅子，面对面。
墙壁上嵌着一圈圈细密的纹路，是检测精神力波动的感应器。
头顶的灯光是柔和的暖黄色，跟走廊里的冷白光不一样。
两人坐下。
周燃看着对面的林澈，林澈也看着他。
“开始吧。”扬声器里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
两人同时释放精神力。
周燃的精神力平时是收着的，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不会随便往外亮，但此刻他放开控制，让那股力量从精神图景深处涌出来，平稳，沉静，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
他能感觉到那些精神力在空气中铺开，像水漫过干涸的土地。
对面，林澈的精神力也铺开了。
冷冽，清晰，像冬日清晨的空气，带着一点檀香味，还有一点点雪的气息。
两股力量在舱室中央相遇。
周燃感觉到了一瞬间的凝滞，然后，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水域，它们自然而然地融合在一起。
没有任何冲撞，没有任何排斥，甚至没有任何试探。
就像它们本来就属于彼此。
那种感觉很奇妙，他的精神力里有林澈的味道，林澈的精神力里有他的气息，它们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耳机里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可以了，测试结束。”
周燃愣了一下。
结束？
舱门打开，他看见外面的工作人员正盯着屏幕，眉头越皱越紧，表情像看见了什么无法理解的东西。
“有问题？”周燃问。
工作人员抬起头看他，欲言又止。
“……没有。”他的声音有点干，“就是太快了，别人都是十几分钟，你们……”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你们三秒。
旁边一个助手递过数据单，工作人员接过来看了一眼，然后递给周燃。
同步率：98%
共振稳定度：极优
兼容性评级：S
工作人员的目光在周燃和林澈之间来回扫了一圈，那眼神像在说：你们是怪物吗。
周燃把数据单还给他。
“下一项在哪儿？”
工作人员指了指走廊深处：“往前走，第二间。”
从第一项测试室出来，周燃看了一眼林澈，林澈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嘴角微微抿着，像是忍着什么。
“笑什么？”周燃问。
“没笑。”林澈说。
周燃看着他抿着的嘴角，没说话。
第二项测试室比刚才那个小一点，中间放着一张白色的操作台，台子上摆着两个培养皿和一排试管，墙壁上嵌着各种仪器，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把信息素滴进去就行。”工作人员指了指台子上的两个培养皿，声音比上一个更平板，“不用太多，一滴。”
周燃伸出手指，在手腕内侧蹭了一下，那里有他早上抹的东西，但更多的是他自己原本的味道，他把手指悬在培养皿上方，释放出一丝信息素。
林澈也做了同样的事。
工作人员拿起两个培养皿，把里面的样本滴进同一个容器。
刚滴进去，就融合了。
工作人员又愣住。
他换了一个新的容器，重新操作——融合。
再换一个——融合。
他抬头看向助手：“计时了吗？”
助手：“没来得及，太快了。”
工作人员沉默了几秒，最后只能在记录板上写下：
融合时间：＜1秒
亲和指数：99%
他抬起头，看向周燃，有点疑惑：“你们是不是天天待一起？”
周燃想了想：“也不是天天，就是经常。”
“难怪。”工作人员点点头，“信息素会相互适应，待久了就会这样，你们这种情况不罕见，同居超过三个月的哨向组合，信息素融合速度都会明显——”
“没有同居。”
说话的是林澈。
工作人员转过头看他。
林澈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儿，耳朵却红得快要滴血。
“没有同居。”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只是经常一起训练。”
工作人员看看他，又看看周燃，再看看记录板上的“融合时间＜1秒”，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他低头继续写记录，嘴里小声嘀咕：“啧，行吧，没有同居，信息素自己就忍不住了。”
周燃假装没听见，林澈的耳朵更红了。
从第二项测试室出来，走廊里遇到了另一组刚测完的哨兵和向导。
那个哨兵脸色惨白，向导眼眶红红的，两个人隔着三米远，像刚吵完一架。
周燃侧身让了让，等他们走过去。
林澈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落在那两个人身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走吧。”周燃说。
第三项测试室是一个更大的房间，四面墙壁都是浅灰色，地上铺着软垫，角落里有几盆绿植，大概是用来舒缓情绪的。
“放精神体。”引导员站在门外，只探进半个脑袋，“我们会在外面观察。放出来就行，不用做别的。”
周燃看了一眼林澈，两人同时释放精神体。
凛冬从周燃的精神图景里踏出来。
它是一只很大的雪豹，长得已经比普通雪豹还要大一圈，皮毛是银白色的，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它的瞳孔颜色不深，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总像在眯着眼睛打量什么。
它抖了抖毛，抖落一地看不见的雪花，然后慢悠悠地趴下来。
潮音从林澈那边游出来。
那是一尾银白色的海豚，尾鳍是半透明的，像一缕飘在水里的轻纱。
它在空气中游动，绕着自己的精神体转了一圈，然后轻轻鸣叫了一声，像风吹过水面时带起的一点涟漪。
两只精神体对视一秒。
潮音游过去，落在凛冬的背上。
凛冬趴下来，让它趴着。
房间里安静了。
门外，两个工作人员并排站着，盯着房间里的画面，一动不动，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三分钟过去了。
“……它们不互动吗？”年轻的那个忍不住问。
周燃回过头：“这不就是在互动？”
工作人员噎住，他指着房间里的两只精神体，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我是说打架啊，抢地盘啊，互相对峙啊，精神体见面不都应该这样吗？”
周燃看了一眼凛冬和潮音。
雪豹趴在地上，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白色的小海豚趴在它背上，偶尔动一下鳍，换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过了一会儿，海豚用脑袋蹭了蹭雪豹的耳朵，雪豹的耳朵动了动，没睁眼。
画面和谐得不像精神体。
“它们不打架。”周燃说，“可能感情好吧。”
工作人员在记录板上写下：
契合度：极优
领地意识：无
协同能力：强
写完，他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俩精神体比人还会谈恋爱。”
周燃看了他一眼，工作人员立刻闭上嘴，转身走了。
第四项测试室是两个相邻的舱位，像医院里做CT扫描的那种仪器，白色的舱体上嵌着各种感应器，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戴上感应器。”工作人员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放松就行，会有一点轻微的侵入感，不要抵抗。”
周燃躺进左边那个舱，林澈躺进右边那个，舱壁很软，像躺在云朵上，他把感应器贴在太阳穴上，闭上眼睛。
轻微的嗡嗡声响起。
然后，他感觉到一股力量探了进来，很轻，很冷，带着一点熟悉的檀香味。
是林澈。
那股力量在他精神图景的边缘停了一瞬，像是在敲门。
周燃放开门，林澈进来了。
那一瞬间，周燃感觉到一种难以形容的平静，像是有人走进一间常年只有自己的房间，拉开窗帘，让阳光照进来。
他感觉到林澈的精神力在他图景里缓缓铺开，掠过那些他熟悉的角落，那片终年落雪的荒原，那座他藏在深处的木屋，那条结了冰的河。
林澈的精神力没有在任何地方停留，也没有任何迟疑，只是慢慢地、轻轻地掠过，就像它本来就应该在那里。
而他自己的精神力，也在同时探进了林澈的图景。
那是另一片雪原，比他的更安静，更空旷，没有木屋，没有河流，只有无边无际的白，但在那片白的深处，有一点光，很微弱，很温暖。
他的精神力向那点光靠近，还没反应过来，扬声器里就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
“这数据……”
然后是另一个声音：“是不是坏了？”
周燃睁开眼，坐起来。
林澈也从旁边的舱里坐起来，看向他。
两人对视了一眼。
舱门打开，一个年长一些的工作人员站在外面，手里拿着数据单，表情复杂。
“怎么了？”周燃问。
工作人员沉默了一会儿，把数据单递给他。
入侵难度：0
污染程度：0
修复速度：无法检测
共鸣深度：极深
“入侵难度0是什么意思？”周燃问。
“意思是我们这边的探测精神力进去的时候，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年长的工作人员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理论上来说，任何人的精神图景都会有本能防御，就算是最亲密的结合伴侣，探测的时候也会有一点阻力。”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数据单，又看了一眼周燃。
“但你们这个……就像门本来就是开的。”
旁边的年轻工作人员凑过来：“可是记录显示他们没有深度结合过。”
年长的工作人员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有些东西，机器测不出来。”
他把数据单收起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舱里的两个人。
两人都坐起来了，正在对视。什么都没说，但那种眼神——
年长的工作人员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第五项测试室是一个更大的房间，中央有两把椅子面对面放着，椅子旁边立着几台仪器，屏幕上跳动着各种波形和数据。
墙角有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最后一项。”引导员指了指椅子，声音里带着一丝例行公事的疲惫，“戴上感应器，我们会模拟攻击性精神力波，从弱到强，你们可以抵抗，可以互相保护，做什么都行，目标是保持精神图景稳定。”
周燃坐下，戴上感应器。
林澈坐在他对面。
“开始。”工作人员按下启动键。
第一波攻击来了。
是种低频的震动，像远处传来的雷声，又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敲击玻璃，周燃的精神力轻轻一挡，就把它挡在外面。
他没动，林澈也没动。
第二波，更强了一点，像雷声近了一些。
没动。
第三波，又强了一点，像雷声就在头顶炸开。
没动。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屏幕——链接波形稳得像一条直线。
他皱起眉，把强度调到第四档。
直线。
第五档。
直线。
第六档。
还是直线。
工作人员咬了咬牙，把强度直接推到最大档。
这一次，攻击来得像海啸，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撕裂他的精神图景，试图冲垮他的防线。
周燃感觉到那股压力，很重，很沉，像有一座山压在头顶。
但他同时也感觉到了别的。
林澈。
林澈的精神力在他身边，紧紧地贴着他的，像一道屏障，像一个拥抱。
他感觉到林澈在替他挡掉一部分攻击，同时也把自己的后背交给他的精神力去保护。
他们像一个完整的圆。
攻击越强，那个圆越紧。
三十秒后，攻击停止。
工作人员看着屏幕上那条越压越强的波形，沉默了。
最大强度的攻击持续了三十秒，三十秒里，波形一直在往上走，没有任何崩溃的迹象，没有任何承受不住的波动，就是稳稳地、慢慢地上升。
舱门打开，两人走出来。
脸色都没变。
工作人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你们可以走了，结果下午四点出。”
两人点点头，往外走。
走到门口，周燃回头看了一眼。
工作人员正坐在那里，看着满屏数据，一动不动。
“哦。”周燃说。
门关上。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周燃和林澈并肩往外走。
经过等待区的时候，门开着一条缝，里面传来小声的议论：“刚才那两个人出来了……这么快？”
“估计是走个过场吧，听说他们平时就老分一组——”
“匹配度肯定不高，不然怎么可能这么快——”
周燃脚步没停，林澈也没停。
两人走出训练场大门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脸上，有点刺眼。
周燃眯起眼睛，忽然问：“你刚才在想什么？”
林澈偏过头看他。
“测试里，最后那项。”
林澈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在想，你在。”
周燃愣了一下。
他站在阳光里，看着林澈被阳光照得微微发亮的侧脸，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倒影，忽然想起那些匹配逻辑、那些数据、那些测试结果，想起教官说的那句“在圣所里找不到匹配的没关系，说不定你的真命天子已经在塔里头了”。
但他知道，他的那个，就在这里。
标牌是银白色的，在灯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引导员走在前面，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
偶尔有别的门打开，走出脸色各异的哨向组合，有人眼眶红红的，有人低着头不说话，有人互相隔着三米远，像刚吵完一架。
周燃看着那些人的表情，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引导员在第一扇门前停下：“进去吧。释放精神力就行，机器会自动检测。”
门在身后关上。
舱室不大，四面都是白色的金属壁，中间放着两把椅子，面对面。
墙壁上嵌着一圈圈细密的纹路，是检测精神力波动的感应器。
头顶的灯光是柔和的暖黄色，跟走廊里的冷白光不一样。
两人坐下。
周燃看着对面的林澈，林澈也看着他。
“开始吧。”扬声器里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
两人同时释放精神力。
周燃的精神力平时是收着的，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不会随便往外亮，但此刻他放开控制，让那股力量从精神图景深处涌出来，平稳，沉静，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
他能感觉到那些精神力在空气中铺开，像水漫过干涸的土地。
对面，林澈的精神力也铺开了。
冷冽，清晰，像冬日清晨的空气，带着一点檀香味，还有一点点雪的气息。
两股力量在舱室中央相遇。
周燃感觉到了一瞬间的凝滞，然后，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水域，它们自然而然地融合在一起。
没有任何冲撞，没有任何排斥，甚至没有任何试探。
就像它们本来就属于彼此。
那种感觉很奇妙，他的精神力里有林澈的味道，林澈的精神力里有他的气息，它们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耳机里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可以了，测试结束。”
周燃愣了一下。
结束？
舱门打开，他看见外面的工作人员正盯着屏幕，眉头越皱越紧，表情像看见了什么无法理解的东西。
“有问题？”周燃问。
工作人员抬起头看他，欲言又止。
“……没有。”他的声音有点干，“就是太快了，别人都是十几分钟，你们……”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你们三秒。
旁边一个助手递过数据单，工作人员接过来看了一眼，然后递给周燃。
同步率：98%
共振稳定度：极优
兼容性评级：S
工作人员的目光在周燃和林澈之间来回扫了一圈，那眼神像在说：你们是怪物吗。
周燃把数据单还给他。
“下一项在哪儿？”
工作人员指了指走廊深处：“往前走，第二间。”
从第一项测试室出来，周燃看了一眼林澈，林澈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嘴角微微抿着，像是忍着什么。
“笑什么？”周燃问。
“没笑。”林澈说。
周燃看着他抿着的嘴角，没说话。
第二项测试室比刚才那个小一点，中间放着一张白色的操作台，台子上摆着两个培养皿和一排试管，墙壁上嵌着各种仪器，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把信息素滴进去就行。”工作人员指了指台子上的两个培养皿，声音比上一个更平板，“不用太多，一滴。”
周燃伸出手指，在手腕内侧蹭了一下，那里有他早上抹的东西，但更多的是他自己原本的味道，他把手指悬在培养皿上方，释放出一丝信息素。
林澈也做了同样的事。
工作人员拿起两个培养皿，把里面的样本滴进同一个容器。
刚滴进去，就融合了。
工作人员又愣住。
他换了一个新的容器，重新操作——融合。
再换一个——融合。
他抬头看向助手：“计时了吗？”
助手：“没来得及，太快了。”
工作人员沉默了几秒，最后只能在记录板上写下：
融合时间：＜1秒
亲和指数：99%
他抬起头，看向周燃，有点疑惑：“你们是不是天天待一起？”
周燃想了想：“也不是天天，就是经常。”
“难怪。”工作人员点点头，“信息素会相互适应，待久了就会这样，你们这种情况不罕见，同居超过三个月的哨向组合，信息素融合速度都会明显——”
“没有同居。”
说话的是林澈。
工作人员转过头看他。
林澈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儿，耳朵却红得快要滴血。
“没有同居。”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只是经常一起训练。”
工作人员看看他，又看看周燃，再看看记录板上的“融合时间＜1秒”，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他低头继续写记录，嘴里小声嘀咕：“啧，行吧，没有同居，信息素自己就忍不住了。”
周燃假装没听见，林澈的耳朵更红了。
从第二项测试室出来，走廊里遇到了另一组刚测完的哨兵和向导。
那个哨兵脸色惨白，向导眼眶红红的，两个人隔着三米远，像刚吵完一架。
周燃侧身让了让，等他们走过去。
林澈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落在那两个人身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走吧。”周燃说。
第三项测试室是一个更大的房间，四面墙壁都是浅灰色，地上铺着软垫，角落里有几盆绿植，大概是用来舒缓情绪的。
“放精神体。”引导员站在门外，只探进半个脑袋，“我们会在外面观察。放出来就行，不用做别的。”
周燃看了一眼林澈，两人同时释放精神体。
凛冬从周燃的精神图景里踏出来。
它是一只很大的雪豹，长得已经比普通雪豹还要大一圈，皮毛是银白色的，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它的瞳孔颜色不深，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总像在眯着眼睛打量什么。
它抖了抖毛，抖落一地看不见的雪花，然后慢悠悠地趴下来。
潮音从林澈那边游出来。
那是一尾银白色的海豚，尾鳍是半透明的，像一缕飘在水里的轻纱。
它在空气中游动，绕着自己的精神体转了一圈，然后轻轻鸣叫了一声，像风吹过水面时带起的一点涟漪。
两只精神体对视一秒。
潮音游过去，落在凛冬的背上。
凛冬趴下来，让它趴着。
房间里安静了。
门外，两个工作人员并排站着，盯着房间里的画面，一动不动，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三分钟过去了。
“……它们不互动吗？”年轻的那个忍不住问。
周燃回过头：“这不就是在互动？”
工作人员噎住，他指着房间里的两只精神体，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我是说打架啊，抢地盘啊，互相对峙啊，精神体见面不都应该这样吗？”
周燃看了一眼凛冬和潮音。
雪豹趴在地上，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白色的小海豚趴在它背上，偶尔动一下鳍，换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过了一会儿，海豚用脑袋蹭了蹭雪豹的耳朵，雪豹的耳朵动了动，没睁眼。
画面和谐得不像精神体。
“它们不打架。”周燃说，“可能感情好吧。”
工作人员在记录板上写下：
契合度：极优
领地意识：无
协同能力：强
写完，他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俩精神体比人还会谈恋爱。”
周燃看了他一眼，工作人员立刻闭上嘴，转身走了。
第四项测试室是两个相邻的舱位，像医院里做CT扫描的那种仪器，白色的舱体上嵌着各种感应器，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戴上感应器。”工作人员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放松就行，会有一点轻微的侵入感，不要抵抗。”
周燃躺进左边那个舱，林澈躺进右边那个，舱壁很软，像躺在云朵上，他把感应器贴在太阳穴上，闭上眼睛。
轻微的嗡嗡声响起。
然后，他感觉到一股力量探了进来，很轻，很冷，带着一点熟悉的檀香味。
是林澈。
那股力量在他精神图景的边缘停了一瞬，像是在敲门。
周燃放开门，林澈进来了。
那一瞬间，周燃感觉到一种难以形容的平静，像是有人走进一间常年只有自己的房间，拉开窗帘，让阳光照进来。
他感觉到林澈的精神力在他图景里缓缓铺开，掠过那些他熟悉的角落，那片终年落雪的荒原，那座他藏在深处的木屋，那条结了冰的河。
林澈的精神力没有在任何地方停留，也没有任何迟疑，只是慢慢地、轻轻地掠过，就像它本来就应该在那里。
而他自己的精神力，也在同时探进了林澈的图景。
那是另一片雪原，比他的更安静，更空旷，没有木屋，没有河流，只有无边无际的白，但在那片白的深处，有一点光，很微弱，很温暖。
他的精神力向那点光靠近，还没反应过来，扬声器里就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
“这数据……”
然后是另一个声音：“是不是坏了？”
周燃睁开眼，坐起来。
林澈也从旁边的舱里坐起来，看向他。
两人对视了一眼。
舱门打开，一个年长一些的工作人员站在外面，手里拿着数据单，表情复杂。
“怎么了？”周燃问。
工作人员沉默了一会儿，把数据单递给他。
入侵难度：0
污染程度：0
修复速度：无法检测
共鸣深度：极深
“入侵难度0是什么意思？”周燃问。
“意思是我们这边的探测精神力进去的时候，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年长的工作人员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理论上来说，任何人的精神图景都会有本能防御，就算是最亲密的结合伴侣，探测的时候也会有一点阻力。”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数据单，又看了一眼周燃。
“但你们这个……就像门本来就是开的。”
旁边的年轻工作人员凑过来：“可是记录显示他们没有深度结合过。”
年长的工作人员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有些东西，机器测不出来。”
他把数据单收起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舱里的两个人。
两人都坐起来了，正在对视。什么都没说，但那种眼神——
年长的工作人员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第五项测试室是一个更大的房间，中央有两把椅子面对面放着，椅子旁边立着几台仪器，屏幕上跳动着各种波形和数据。
墙角有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最后一项。”引导员指了指椅子，声音里带着一丝例行公事的疲惫，“戴上感应器，我们会模拟攻击性精神力波，从弱到强，你们可以抵抗，可以互相保护，做什么都行，目标是保持精神图景稳定。”
周燃坐下，戴上感应器。
林澈坐在他对面。
“开始。”工作人员按下启动键。
第一波攻击来了。
是种低频的震动，像远处传来的雷声，又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敲击玻璃，周燃的精神力轻轻一挡，就把它挡在外面。
他没动，林澈也没动。
第二波，更强了一点，像雷声近了一些。
没动。
第三波，又强了一点，像雷声就在头顶炸开。
没动。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屏幕——链接波形稳得像一条直线。
他皱起眉，把强度调到第四档。
直线。
第五档。
直线。
第六档。
还是直线。
工作人员咬了咬牙，把强度直接推到最大档。
这一次，攻击来得像海啸，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撕裂他的精神图景，试图冲垮他的防线。
周燃感觉到那股压力，很重，很沉，像有一座山压在头顶。
但他同时也感觉到了别的。
林澈。
林澈的精神力在他身边，紧紧地贴着他的，像一道屏障，像一个拥抱。
他感觉到林澈在替他挡掉一部分攻击，同时也把自己的后背交给他的精神力去保护。
他们像一个完整的圆。
攻击越强，那个圆越紧。
三十秒后，攻击停止。
工作人员看着屏幕上那条越压越强的波形，沉默了。
最大强度的攻击持续了三十秒，三十秒里，波形一直在往上走，没有任何崩溃的迹象，没有任何承受不住的波动，就是稳稳地、慢慢地上升。
舱门打开，两人走出来。
脸色都没变。
工作人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你们可以走了，结果下午四点出。”
两人点点头，往外走。
走到门口，周燃回头看了一眼。
工作人员正坐在那里，看着满屏数据，一动不动。
“哦。”周燃说。
门关上。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周燃和林澈并肩往外走。
经过等待区的时候，门开着一条缝，里面传来小声的议论：“刚才那两个人出来了……这么快？”
“估计是走个过场吧，听说他们平时就老分一组——”
“匹配度肯定不高，不然怎么可能这么快——”
周燃脚步没停，林澈也没停。
两人走出训练场大门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脸上，有点刺眼。
周燃眯起眼睛，忽然问：“你刚才在想什么？”
林澈偏过头看他。
“测试里，最后那项。”
林澈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在想，你在。”
周燃愣了一下。
他站在阳光里，看着林澈被阳光照得微微发亮的侧脸，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倒影，忽然想起那些匹配逻辑、那些数据、那些测试结果，想起教官说的那句“在圣所里找不到匹配的没关系，说不定你的真命天子已经在塔里头了”。
但他知道，他的那个，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