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周燃的家庭

救护车很快到了,医护人员把周燃抬上担架时,周燃又痛苦地挣扎了一下,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呻吟。

林澈看着那张苍白的脸,心脏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前世周燃觉醒时,他不在场,那时候他们还是死对头,甚至听说周燃晕倒被送医院时,他还冷嘲热讽地说过“活该”,后来他无数次后悔,后悔没在周燃最痛苦的时候陪在他身边。

这一世……

“老师,”林澈忽然开口,“我能跟去医院吗?”

王老师愣了愣:“你?”

“我……”林澈飞快地找着理由,“周燃的家人可能一时联系不上,我……我可以帮忙照看一下。”

这个理由其实很牵强,全校都知道他和周燃关系不好,他主动提出要去医院照看周燃,怎么看都像是别有用心。

王老师沉默了几秒,看着林澈认真而担忧的表情,最终点了点头:“好吧,那你跟我一起上车,其他同学都回教室去!”

救护车的鸣笛声划破午后的宁静。

林澈坐在车厢里,看着医护人员给周燃戴上氧气面罩,监测生命体征。

周燃依然昏迷着,但眉头紧锁,像是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他的精神图景此刻一定是一片混乱,前世周燃说过,他觉醒时看到的是一片燃烧的雪原,冰与火在疯狂地冲突,几乎要把他的意识撕碎。

那时候没有人帮他。他的父母离异,各自有各自的生活;照顾他的爷爷爱打牌喝酒,很少过问他的事;学校的老师也只当他是突发急病;塔的人要等到检测结果出来才会介入。

所以周燃是一个人扛过来的。

扛了整整三天。

林澈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这一次,他不会让周燃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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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对普通人来说只是有些刺鼻,但对正在觉醒的哨兵来说,这气味可能像硫酸一样具有腐蚀性。

在林澈的强烈要求下,周燃被直接送进了能力者专用的监测室,那是一个特殊建造的房间,墙壁和门窗都做了隔音和光线调节处理,可以最大限度减少外界刺激。

王老师和林澈被挡在了门外。

“家属在外面等。”穿着白大褂的监测官面无表情地说,然后关上了门。

王老师叹了口气,拿出手机开始翻找通讯录。

她先拨了周燃父亲的电话,电话响了七八声,终于接通了。

“喂?周先生吗?我是周燃的班主任王老师……”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背景音,像是工地或者会议室,男人的声音匆忙而疏远:“王老师?我在外地项目上,有什么事吗?”

“周燃在学校晕倒了,现在在医院,医生初步判断可能是能力觉醒,情况不太稳定,需要家属……”

“能力觉醒?”周父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有些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急促,“我现在在外地,一时半会儿赶不回去,这样,您联系他妈妈吧,我这边项目正到关键阶段,实在走不开。”

“那周燃的爷爷呢?我记得登记表上写的是爷爷在照顾他。”

“老爷子?”周父的语气有些无奈,“他整天在棋牌室,电话经常不接,您试试吧,我这边还有会,先挂了。”

电话被匆匆挂断。

王老师皱着眉,又翻出周燃母亲的号码拨过去。这一次,接电话的是个陌生女人:“您好,请问找谁?”

“我找周燃妈妈,我是他班主任。”

“哦,她正在厨房做饭呢,您稍等。”片刻后,一个温柔但略显疲惫的女声传来,“王老师?是周燃出什么事了吗?”

王老师简单说明了情况,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才传来带着歉意的声音:“王老师,我现在……不太方便过去,我已经重组家庭了,现在的丈夫不太愿意我和前夫那边有太多牵扯……而且我在城西,过去得一个多小时……”

“那周燃的爷爷呢?”

“老爷子?”周母叹了口气,“他整天打牌喝酒,您打电话估计也找不到人,要不……您去家里看看?地址您有吧?”

王老师又问了几个问题,但周母的语气越来越为难,最终也只能说“我会尽量想办法”。

挂了电话,王老师脸色凝重。

她又尝试拨打周燃爷爷的电话,果然如预料中一样,响了很久都没人接听。

周燃在里面情况不明,家长却一个都联系不上,这让她这个班主任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忽然,她想起开学时收上来的学生信息表,上面有家庭住址。

她立刻打开手机里学生的资料表,找到周燃那一栏——一个位于老城区的小区地址,离这里大概二十分钟车程。

“不行,我得亲自去一趟。”王老师做出了决定,“副班主任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我刚才给她发了消息,她说马上到。林澈,你先在这里守着,等副班主任到了,你就跟她一起等着,有任何情况马上给我打电话,知道吗?”

林澈点点头:“好。”

王老师又看了眼监测室的门,犹豫了一下:“周燃要是醒了,或者医生有什么需要交代的,你及时联系我,我尽量快去快回。”

“老师您路上小心。”

王老师匆匆离开了,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电梯口。

走廊里彻底安静下来。

林澈走到墙边的长椅坐下,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是一个标准的好学生坐姿,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的内心有多么不平静。

周燃提前觉醒了。

为什么?

根据他前世的研究,哨兵向导的觉醒时间虽然大致在青春期,但具体时间点会受到情绪、环境、遗传等多重因素影响。

强烈的情绪冲击,尤其是极端的喜悦、愤怒或恐惧,都可能成为觉醒的催化剂。

所以……周燃是受到了什么冲击?

林澈想起下课前的最后一刻,周燃盯着他的那个眼神,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有震惊,有不敢置信,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希冀。

难道周燃也猜到了?

猜到他可能也重生了?

这个念头让林澈的心脏猛地一跳,如果真的是这样,如果周燃也记得一切,那他们……

不,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林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当务之急是确保周燃能平稳度过觉醒期。

前世周燃虽然扛过来了,但过程极其痛苦,甚至留下了一些后遗症,比如对雷雨声的敏感,比如感官过载的阈值低于同级哨兵。

这一世,如果有专业的引导,或许可以避免这些。

可是塔的人要半小时后才到,在这半小时里,周燃只能靠自己硬扛。

还有周燃的家人……

林澈回忆起前世零星的片段。

周燃很少提起家庭,只偶尔提过父母离异,父亲忙于工作,母亲有了新家庭,爷爷照顾他但心思不在他身上。

这样的家庭,能给觉醒期的周燃多少支持?

林澈不知道。

他只知道,前世周燃很少回家,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塔里,或者和他在一起。

也许……这一世可以不一样。

如果他能早一点介入,早一点站在周燃身边,也许周燃就不用一个人扛那么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走廊里偶尔有医护人员匆匆走过,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林澈一直盯着监测室的门,那扇紧闭的门像一道屏障,把他和周燃隔开在两个世界。

副班主任还没来。

林澈看了眼手机,距离王老师离开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按照她的说法,副班主任“马上”就该到了,但现在连人影都没有。

可能被什么事耽搁了。

林澈并不意外,学校里的老师都很忙,副班主任可能临时有事,或者路上堵车,只是这样一来,这里就真的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就在这时,监测室的门突然被猛地推开。

刚才那个监测官冲出来,脸色比之前更加凝重,额头上甚至渗出了冷汗,他环顾四周,发现只有林澈一个人,顿时愣住了。

“王女士呢?”

“老师去找周燃的家人了。”林澈站起来,“副班主任应该快到了,您有什么需要可以先跟我说。”

监测官急促地摇头:“来不及了,他的精神图景极不稳定,有崩溃的迹象,塔的人还有十五分钟才到,但我们可能等不了那么久了。

需要立刻进行紧急干预,但需要家属授权,他家人呢?还没来吗?”

林澈的心沉了下去。

“还没有……老师刚走不久。”

监测官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下麻烦了,如果没有家属授权,我们只能进行基础维持,但以他现在的情况,基础维持可能不够……”

他看向林澈,眼神里带着最后一丝希望:“你是他同学?你知道怎么联系他其他家人吗?爷爷奶奶,叔叔阿姨,任何成年的亲属都可以!”

林澈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不知道。

他对周燃的家庭,了解得太少了。

而此刻,监测室里隐约传来一声痛苦的低吼,那是周燃的声音。

那声音像一支箭,正中林澈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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