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周六早晨九点。
裴元早等在楼下，靠着那辆纯黑的山地车。
他穿着件宽松的灰白卫衣，下身是黑色运动长裤，身形修长。
比起一年前，他个子蹿得极快，现在已经稳稳高出许乔半个头。
许乔走到他跟前，习惯性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等久了吧？走，去新华书店，去晚了参考书又要断货。”
裴元长腿一跨，骑上车座，偏了偏头：“上来。”
许乔熟练地侧坐在后座，手抓着他腰侧的卫衣布料。
等红绿灯的时候许乔从兜里掏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又拿出一颗递到裴元嘴边。
“吃吗？”
裴元稍微侧头，就着她的手把糖卷进嘴里。
少女的指尖擦过他的嘴唇，凉凉的。
他喉结滑动，任由薄荷清凉的味道在口腔蔓延，尝出了一点甜。
自行车穿过两条热闹的马路，在市中心的步行街口停下。
周末的书店门口人头攒动，大多是穿着校服的学生。
许乔跳下车，把帆布袋往肩上一甩：“你锁车，我去那边排队领优惠券。”
裴元蹲下身锁车。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一根电线杆后面探出一个脑袋。
是和许乔同班的林子航。
他已经在这里蹲守了一个小时。
手里攥着一杯刚买的奶茶。
因为听说许乔今天要来买书，他心里那点暗恋的小心思藏不住，总想着找个机会表达一下。
看到许乔进书店了，他决定再耐心等一会。
边看天，边不由幻想着许乔低头害羞，和他一起喝奶茶的画面。
新华书店里。
许乔站在教辅区第五排书架前，手指在一排排蓝绿相间的练习册上划过。
初中的教辅书种类多得让人眼晕，什么《典中点》、《全科一百分》、《尖子生学案》，封面上都印着的金奖标志……
裴元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
“裴元，你过来看看这本。”
许乔从书架高处抽出一本厚厚的数学参考书，转身塞进他怀里。
裴元顺手接过，他没看内容，只看到许乔出汗了。
“太重了，我拿。”
许乔甩了甩发酸的手腕，叹了口气：“重也得买，老师说了，初一的基础打不牢，到了初二全是坑，你看看这道例题，你会不会？”
裴元垂下眼皮，扫了一眼那道关于一元一次方程的应用题……很简单……
但他摇头：“乔乔教我就行。”
许乔露出满意的表情，又拿了两本英语听力卷子。
俩人一起去前台付款，书和卷子在裴元手里，许乔拿着收银员的找零，小心翼翼塞进自己缩水的小钱包里。
“这知识真是太贵了。”
俩人一起走到门口的时候，一枚五毛硬币落了下来，许乔蹲下去捡，落后了裴元半步。
而此刻，在外面等候多时的林子航已经低着头冲了过来。
“那个……同学……这个给你喝！”
这是林子航第一次和女孩子示好，很紧张，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双手用力把奶茶往前面一递。
裴元怀里冷不丁被塞进一杯奶茶。
“？？？”
空气瞬间安静了。
林子航等了半天没听到回应，纳闷地抬起头。
这一抬头，正撞上裴元面无表情的脸。
他嘴巴张得老大：“怎么是你？”
许乔从裴元身后探出头，看清来人，一脸惊喜：“诶？林子航？你也来买书啊？”
林子航看着许乔，又看看一脸冷漠的裴元，恨不得原地抠出个地缝钻进去。
他刚才低着头，以为出来的是许乔。
太艹了啊啊啊啊！！
许乔看着裴元怀里那杯奶茶，又看看石化的林子航，突然乐了。
她拍着手笑弯了腰：“裴元！你快看，有男生送你奶茶耶！林子航，你眼光不错啊，我们裴元确实是咱们年级长得最帅的。”
“我……我不是……”林子航欲哭无泪。
裴元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把奶茶递回去：“我不喜欢奶茶。”
林子航想接回来又不太敢。
许乔见气氛尴尬，赶紧打圆场。
她伸手接过那杯奶茶：“别呀，人家特意买的，不喝多浪费，你不喝我喝，我正好渴了。”
裴元伸手想拦，没拦住。
许乔已经利落地扎开吸管，喝了一大口。
“林子航，谢了啊，下次别送了，裴元他不喜欢。”
林子航脸红耳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干点头。
许乔喝了两口，感觉肚子里凉飕飕的，她肠胃弱。
“你们先聊着。”她指了指隔壁的拉面店。
“我胃受不了太凉，我去隔壁找老板娘要点热水。”
说完她把奶茶塞回给裴元，让他帮拿着。
“人家林子航都送你礼物了，你别冷着一张脸，多跟新朋友聊聊，听到没？”
说完，她捂着肚子跑向了面馆。
原地只剩下裴元和林子航。
没有了许乔在场，裴元的漠然完全不加掩饰。
林子航觉得气氛不太对。
他原本想解释自己是送给许乔的，可见到裴元和许乔这副亲密无间的模样，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说了。
“那个……裴元。”
“我就是……就是看咱俩是同学。”
裴元往前迈了一步。
林子航下意识往后一退，后背撞在了书店的外墙上。
“离她远点。”
林子航脑门上的冷汗往下淌。
他以前只觉得裴元这人挺酷，话少，长得好。
可现在，他觉得自己对面站着的同龄人好凶，好可怕。
“我……我知道了，我保证没别的意思。”
裴元冷笑一声。
这种人类幼崽的小心思，在他眼里跟一张白纸没区别。
书店进进出出的学生很多，有人路过打招呼：“哟，林子航，站这儿干嘛呢？罚站啊？”
林子航尴尬地挤出一个笑。
裴元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等许乔。
过了一会儿，林子航实在顶不住这种奇怪的氛围了。
“那个……我想起来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裴元看着他逃跑的背影，眼里的冷意稍微散去一些。
几分钟后，许乔捧着半杯热水回来了，她喂裴元喝了一口。
“人呢？林子航呢？怎么走了？”许乔四处张望，
“有事走了，这个奶茶你不喝了吧，我丢掉了？”裴元往垃圾桶走。
“别别别，能喝，等放常温了我喝，挺好喝的呢！”
许乔把奶茶拿回来，两口喝完了热水，一次性空水杯倒是自然的塞给裴元，裴元拿去丢掉了。
“别说，林子航还挺客气的，就是有点腼腆，刚才跟你聊什么了？”
“没聊什么。”
“你看你，肯定又是冷着脸把人吓跑了，都上初中了，你得合群点，我们不在一个班了，你总得有几个玩伴才不孤单。”许乔戳了戳他的胳膊。
裴元听着她的碎碎念，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你真觉得奶茶好喝吗？”
“好喝呀，这种甜甜的东西最治愈了。”许乔笑得眼睛弯起。
裴元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眼神认真：“以后每周给你买。”
许乔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伸手去探裴元的额头：“裴元，你没发烧吧？每周买？咱俩哪儿来的钱？”
“你别管，反正我有办法。”
他要想弄钱，办法多得是。
许乔按住裴元肩膀：“弟弟，听姐姐一句劝，虽然你想对姐姐好，但咱们得量力而行，你可不准去偷钱，更不准走什么歪门邪道去弄钱，听到没？”
裴元拍掉她的手，淡淡应了一声：“知道。”
下午回家的路上，裴元骑得很慢。
到了家，两家人正在许家聚餐。
许建安和裴国勇正坐在客厅桌前，就着一盘花生米和两个凉菜喝啤酒。
“老许，你说现在的钱怎么那么不好赚？”裴国勇喝得脸红脖子粗。
许建安笑呵呵地回敬了一杯：“好赚的话，那钱也就不值钱了。”
“你说得对，咱哥俩再碰一个！”
厨房里，周静芸和李雅兰正在忙活，油锅刺啦一声，蒜香排骨味瞬间飘了出来。
“孩子们回来了！”李雅兰探头喊了一句。
“赶紧洗手吃饭，今天做了乔乔最爱吃的蒜香排骨。”
许乔进门就把包一扔，动作麻利地冲向电视机。
“哎呀，我的《武林外传》要开始了！”
她端着一碗刚盛好的米饭，连凳子都不坐，直接抱着碗坐在电视机前的地毯上。
她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屏幕，嘴里还塞着半个排骨，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乔乔，坐凳子上吃，吃完再看！”周静芸端着最后一盘青菜出来，忍不住念叨。
许乔含糊不清地应着：“马上，这集快完了，老白正跟人PK呢！”
然而米饭在碗里冒出的热气一点点消失。
裴元吃了一半，看了看桌子，又看看蹲在电视前的许乔。
他默默地走到电视前面，把许乔手里的碗接了过来。
“哎，我还没吃完呢。”许乔目光没离电视，下意识想抢回来。
裴元没理她。
他转身走进厨房，把那一碗已经变凉的米饭倒进自己碗里，重新给她盛了一碗热腾腾的新米饭，夹好排骨，塞进许乔手里。
许乔感受到掌心的温热，愣了一下，转头冲他笑笑：“还是弟弟贴心。”
裴元回到桌边坐下。
他面前摆着的是那碗刚才被许乔吃剩下一半，已经变凉的冷饭。
李雅兰眼尖，刚想开口：“元元，那碗凉了，妈给你换一碗……”
裴元已经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
他吃得很平静，仿佛那不是剩饭。
大人们：“……”
一顿饭吃完，两家人热热闹闹地散了。
裴元回到对门的裴家，直接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关上门，没开灯。
窗外的老槐树上，吊着一个脸色青紫，舌头垂得很长的鬼影。
那是这附近的老邻居了，平时就爱躲在树影里看人。
鬼影见裴元回来，吓得差点从树上掉下去。
他赶紧稳住身形，哆哆嗦嗦地对着窗户作揖。
“大……大佬。”鬼影声音颤抖。
“小的知道这附近有一处藏钱的地方，是几十年前一个恶霸留下的，没主儿的钱，大佬要是缺钱，小的带您去取？”
裴元走到窗边，隔着玻璃，眼神冷淡地扫了他一眼。
鬼影吓得赶紧闭嘴。
他拉上窗帘，转身走出房间。
客厅里，裴国勇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一边剔牙一边看体育频道。
裴元走到沙发跟前。
裴国勇吓了一跳，坐直了身子：“元元？有事儿？”
这儿子打小就有个性，很少主动找他。
裴元沉默了几秒。
在裴国勇纳闷的眼神中，他低声开口，喊了一声：“爸。”
裴国勇整个人都僵住了。
手里的牙签掉在地上。
“你……你叫我啥？”裴国勇眼眶一下就红了。
这儿子平时对他虽然没坏心，但总透着一股子疏离感，这还是第一次叫他爸。
“有钱吗？”裴元问，表情没什么波澜。
“有！有有有！”裴国勇连问都没问要干嘛，直接从屁股底下的兜里掏出钱包，手指颤抖着抽出一沓红票子。
他数都没数，直接把那一叠钞票——约莫五百块钱，全拍他手里。
“拿去！够不够？不够爸这还有！”
“儿子，你是不是要买书？还是跟同学出去玩？尽管拿，爸有的是力气挣钱！”
裴元看了看那叠钱，拿走了其中三张。
“够了，我给乔乔买奶茶。”
他说完，转身回了屋。
裴国勇坐在沙发上，看着那被抽走三张的钞票，半天没回过神。
“老婆！老婆你快出来！”
“咱儿子主动跟我说话了！还跟我要钱了！他终于知道依靠他老子了！”
里屋传来李雅兰的笑骂声：“出息样儿，儿子问你要点钱就把你乐成这样。”
裴元早等在楼下，靠着那辆纯黑的山地车。
他穿着件宽松的灰白卫衣，下身是黑色运动长裤，身形修长。
比起一年前，他个子蹿得极快，现在已经稳稳高出许乔半个头。
许乔走到他跟前，习惯性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等久了吧？走，去新华书店，去晚了参考书又要断货。”
裴元长腿一跨，骑上车座，偏了偏头：“上来。”
许乔熟练地侧坐在后座，手抓着他腰侧的卫衣布料。
等红绿灯的时候许乔从兜里掏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又拿出一颗递到裴元嘴边。
“吃吗？”
裴元稍微侧头，就着她的手把糖卷进嘴里。
少女的指尖擦过他的嘴唇，凉凉的。
他喉结滑动，任由薄荷清凉的味道在口腔蔓延，尝出了一点甜。
自行车穿过两条热闹的马路，在市中心的步行街口停下。
周末的书店门口人头攒动，大多是穿着校服的学生。
许乔跳下车，把帆布袋往肩上一甩：“你锁车，我去那边排队领优惠券。”
裴元蹲下身锁车。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一根电线杆后面探出一个脑袋。
是和许乔同班的林子航。
他已经在这里蹲守了一个小时。
手里攥着一杯刚买的奶茶。
因为听说许乔今天要来买书，他心里那点暗恋的小心思藏不住，总想着找个机会表达一下。
看到许乔进书店了，他决定再耐心等一会。
边看天，边不由幻想着许乔低头害羞，和他一起喝奶茶的画面。
新华书店里。
许乔站在教辅区第五排书架前，手指在一排排蓝绿相间的练习册上划过。
初中的教辅书种类多得让人眼晕，什么《典中点》、《全科一百分》、《尖子生学案》，封面上都印着的金奖标志……
裴元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
“裴元，你过来看看这本。”
许乔从书架高处抽出一本厚厚的数学参考书，转身塞进他怀里。
裴元顺手接过，他没看内容，只看到许乔出汗了。
“太重了，我拿。”
许乔甩了甩发酸的手腕，叹了口气：“重也得买，老师说了，初一的基础打不牢，到了初二全是坑，你看看这道例题，你会不会？”
裴元垂下眼皮，扫了一眼那道关于一元一次方程的应用题……很简单……
但他摇头：“乔乔教我就行。”
许乔露出满意的表情，又拿了两本英语听力卷子。
俩人一起去前台付款，书和卷子在裴元手里，许乔拿着收银员的找零，小心翼翼塞进自己缩水的小钱包里。
“这知识真是太贵了。”
俩人一起走到门口的时候，一枚五毛硬币落了下来，许乔蹲下去捡，落后了裴元半步。
而此刻，在外面等候多时的林子航已经低着头冲了过来。
“那个……同学……这个给你喝！”
这是林子航第一次和女孩子示好，很紧张，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双手用力把奶茶往前面一递。
裴元怀里冷不丁被塞进一杯奶茶。
“？？？”
空气瞬间安静了。
林子航等了半天没听到回应，纳闷地抬起头。
这一抬头，正撞上裴元面无表情的脸。
他嘴巴张得老大：“怎么是你？”
许乔从裴元身后探出头，看清来人，一脸惊喜：“诶？林子航？你也来买书啊？”
林子航看着许乔，又看看一脸冷漠的裴元，恨不得原地抠出个地缝钻进去。
他刚才低着头，以为出来的是许乔。
太艹了啊啊啊啊！！
许乔看着裴元怀里那杯奶茶，又看看石化的林子航，突然乐了。
她拍着手笑弯了腰：“裴元！你快看，有男生送你奶茶耶！林子航，你眼光不错啊，我们裴元确实是咱们年级长得最帅的。”
“我……我不是……”林子航欲哭无泪。
裴元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把奶茶递回去：“我不喜欢奶茶。”
林子航想接回来又不太敢。
许乔见气氛尴尬，赶紧打圆场。
她伸手接过那杯奶茶：“别呀，人家特意买的，不喝多浪费，你不喝我喝，我正好渴了。”
裴元伸手想拦，没拦住。
许乔已经利落地扎开吸管，喝了一大口。
“林子航，谢了啊，下次别送了，裴元他不喜欢。”
林子航脸红耳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干点头。
许乔喝了两口，感觉肚子里凉飕飕的，她肠胃弱。
“你们先聊着。”她指了指隔壁的拉面店。
“我胃受不了太凉，我去隔壁找老板娘要点热水。”
说完她把奶茶塞回给裴元，让他帮拿着。
“人家林子航都送你礼物了，你别冷着一张脸，多跟新朋友聊聊，听到没？”
说完，她捂着肚子跑向了面馆。
原地只剩下裴元和林子航。
没有了许乔在场，裴元的漠然完全不加掩饰。
林子航觉得气氛不太对。
他原本想解释自己是送给许乔的，可见到裴元和许乔这副亲密无间的模样，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说了。
“那个……裴元。”
“我就是……就是看咱俩是同学。”
裴元往前迈了一步。
林子航下意识往后一退，后背撞在了书店的外墙上。
“离她远点。”
林子航脑门上的冷汗往下淌。
他以前只觉得裴元这人挺酷，话少，长得好。
可现在，他觉得自己对面站着的同龄人好凶，好可怕。
“我……我知道了，我保证没别的意思。”
裴元冷笑一声。
这种人类幼崽的小心思，在他眼里跟一张白纸没区别。
书店进进出出的学生很多，有人路过打招呼：“哟，林子航，站这儿干嘛呢？罚站啊？”
林子航尴尬地挤出一个笑。
裴元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等许乔。
过了一会儿，林子航实在顶不住这种奇怪的氛围了。
“那个……我想起来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裴元看着他逃跑的背影，眼里的冷意稍微散去一些。
几分钟后，许乔捧着半杯热水回来了，她喂裴元喝了一口。
“人呢？林子航呢？怎么走了？”许乔四处张望，
“有事走了，这个奶茶你不喝了吧，我丢掉了？”裴元往垃圾桶走。
“别别别，能喝，等放常温了我喝，挺好喝的呢！”
许乔把奶茶拿回来，两口喝完了热水，一次性空水杯倒是自然的塞给裴元，裴元拿去丢掉了。
“别说，林子航还挺客气的，就是有点腼腆，刚才跟你聊什么了？”
“没聊什么。”
“你看你，肯定又是冷着脸把人吓跑了，都上初中了，你得合群点，我们不在一个班了，你总得有几个玩伴才不孤单。”许乔戳了戳他的胳膊。
裴元听着她的碎碎念，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你真觉得奶茶好喝吗？”
“好喝呀，这种甜甜的东西最治愈了。”许乔笑得眼睛弯起。
裴元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眼神认真：“以后每周给你买。”
许乔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伸手去探裴元的额头：“裴元，你没发烧吧？每周买？咱俩哪儿来的钱？”
“你别管，反正我有办法。”
他要想弄钱，办法多得是。
许乔按住裴元肩膀：“弟弟，听姐姐一句劝，虽然你想对姐姐好，但咱们得量力而行，你可不准去偷钱，更不准走什么歪门邪道去弄钱，听到没？”
裴元拍掉她的手，淡淡应了一声：“知道。”
下午回家的路上，裴元骑得很慢。
到了家，两家人正在许家聚餐。
许建安和裴国勇正坐在客厅桌前，就着一盘花生米和两个凉菜喝啤酒。
“老许，你说现在的钱怎么那么不好赚？”裴国勇喝得脸红脖子粗。
许建安笑呵呵地回敬了一杯：“好赚的话，那钱也就不值钱了。”
“你说得对，咱哥俩再碰一个！”
厨房里，周静芸和李雅兰正在忙活，油锅刺啦一声，蒜香排骨味瞬间飘了出来。
“孩子们回来了！”李雅兰探头喊了一句。
“赶紧洗手吃饭，今天做了乔乔最爱吃的蒜香排骨。”
许乔进门就把包一扔，动作麻利地冲向电视机。
“哎呀，我的《武林外传》要开始了！”
她端着一碗刚盛好的米饭，连凳子都不坐，直接抱着碗坐在电视机前的地毯上。
她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屏幕，嘴里还塞着半个排骨，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乔乔，坐凳子上吃，吃完再看！”周静芸端着最后一盘青菜出来，忍不住念叨。
许乔含糊不清地应着：“马上，这集快完了，老白正跟人PK呢！”
然而米饭在碗里冒出的热气一点点消失。
裴元吃了一半，看了看桌子，又看看蹲在电视前的许乔。
他默默地走到电视前面，把许乔手里的碗接了过来。
“哎，我还没吃完呢。”许乔目光没离电视，下意识想抢回来。
裴元没理她。
他转身走进厨房，把那一碗已经变凉的米饭倒进自己碗里，重新给她盛了一碗热腾腾的新米饭，夹好排骨，塞进许乔手里。
许乔感受到掌心的温热，愣了一下，转头冲他笑笑：“还是弟弟贴心。”
裴元回到桌边坐下。
他面前摆着的是那碗刚才被许乔吃剩下一半，已经变凉的冷饭。
李雅兰眼尖，刚想开口：“元元，那碗凉了，妈给你换一碗……”
裴元已经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
他吃得很平静，仿佛那不是剩饭。
大人们：“……”
一顿饭吃完，两家人热热闹闹地散了。
裴元回到对门的裴家，直接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关上门，没开灯。
窗外的老槐树上，吊着一个脸色青紫，舌头垂得很长的鬼影。
那是这附近的老邻居了，平时就爱躲在树影里看人。
鬼影见裴元回来，吓得差点从树上掉下去。
他赶紧稳住身形，哆哆嗦嗦地对着窗户作揖。
“大……大佬。”鬼影声音颤抖。
“小的知道这附近有一处藏钱的地方，是几十年前一个恶霸留下的，没主儿的钱，大佬要是缺钱，小的带您去取？”
裴元走到窗边，隔着玻璃，眼神冷淡地扫了他一眼。
鬼影吓得赶紧闭嘴。
他拉上窗帘，转身走出房间。
客厅里，裴国勇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一边剔牙一边看体育频道。
裴元走到沙发跟前。
裴国勇吓了一跳，坐直了身子：“元元？有事儿？”
这儿子打小就有个性，很少主动找他。
裴元沉默了几秒。
在裴国勇纳闷的眼神中，他低声开口，喊了一声：“爸。”
裴国勇整个人都僵住了。
手里的牙签掉在地上。
“你……你叫我啥？”裴国勇眼眶一下就红了。
这儿子平时对他虽然没坏心，但总透着一股子疏离感，这还是第一次叫他爸。
“有钱吗？”裴元问，表情没什么波澜。
“有！有有有！”裴国勇连问都没问要干嘛，直接从屁股底下的兜里掏出钱包，手指颤抖着抽出一沓红票子。
他数都没数，直接把那一叠钞票——约莫五百块钱，全拍他手里。
“拿去！够不够？不够爸这还有！”
“儿子，你是不是要买书？还是跟同学出去玩？尽管拿，爸有的是力气挣钱！”
裴元看了看那叠钱，拿走了其中三张。
“够了，我给乔乔买奶茶。”
他说完，转身回了屋。
裴国勇坐在沙发上，看着那被抽走三张的钞票，半天没回过神。
“老婆！老婆你快出来！”
“咱儿子主动跟我说话了！还跟我要钱了！他终于知道依靠他老子了！”
里屋传来李雅兰的笑骂声：“出息样儿，儿子问你要点钱就把你乐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