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初三三班教室。
许乔站在黑板前，手里拿着一块干抹布。
黑板的右上角，原本写着值日生名字和每日格言的地方，被班主任挂上了一本定制的撕页日历。
最上面印着三个加粗的黑体字：中考倒计时。
下面是一个鲜红的数字：100天。
最近这段时间，整个初三年级就像是被按下了某种加速键。
各科老师开启了丧心病狂的题海战术。
早自习背文言文，第一节课考数学小测，第二节课物理摸底，大课间还要被英语老师拉着听写单词。
全班处于一种随时会精神崩溃的边缘。
许乔转过头，看向教室后排。
平时最爱闹腾、成天拉着她聊八卦的张茜，此刻正像一摊烂泥一样趴在课桌上。
张茜那双原本水灵的眼睛下方，挂着堪比国宝大熊猫的黑眼圈，手里还死死捏着一张画满了受力分析图的物理卷子。
“浮力……阿基米德……我恨你……”张茜嘴里念念有词，仿佛已经进入了某种走火入魔的境界。
坐在她旁边的赵萌萌更惨。
赵萌萌手里举着一本语文背诵手册，眼神涣散，嘴里机械地重复着：“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先天下之忧而忧……”
重复了十遍，硬是没背出下一句。
许乔叹了口气。
作为班长，她的日子比她们更难熬。
她不仅要自己做那堆积如山的试卷，还要帮班主任处理其他事情，偶尔开解同学。
一天下来，她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
资本家看了十三中的老师都得流泪。
生产队的驴好歹还有个磨洋工喘气的时间，初三学生现在连去上个厕所，口袋里都得塞一本巴掌大的英语单词小册子。
周一下午，十三中大操场。
风还带着点刮骨的寒意。
初三全年级几百号人，穿着肥大的蓝白色校服，整整齐齐地站在操场上，举行百日誓师大会。
主席台上，年级主任拿着大喇叭，声音震耳欲聋。
全年级第一的四班女同学作为学生代表，正捏着话筒，声音高亢。
“同学们！”
“拼搏一百天！改变一生命运！”
“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流血流汗不流泪，掉皮掉肉不掉队！”
台下爆发出一阵极其配合的掌声。
许乔个子高，站在三班队伍的最后面。
她低着头，盯着前面同学的鞋跟。
眼皮像被涂了502胶水一样，往下黏。
脑袋像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再一点。
太困了。
昨晚为了写化学试卷，她硬生生熬到凌晨一点半才睡。
现在，台上的激昂誓词在她的耳朵里，自动转化成了毫无意义的催眠白噪音。
就在许乔的身体失去平衡，马上要一头栽向前面女生的后背时。
一股极度清凉干净的气息，毫无预兆地从右侧的空气里丝丝缕缕地渗透过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三伏天里猛地喝下了一大口冰镇薄荷水。
那股无形的凉意瞬间抚平了她酸痛僵硬的肩膀，将她脑子里那团混沌的睡意驱散得干干净净。
许乔猛地一个激灵，清醒了。
她站直身体，茫然地眨了眨眼。
视线微转。
许乔下意识地看向右侧。
右边是四班的队伍。
裴元就站在离她不到两米的地方。
他穿着和所有人一样的蓝白校服，拉链规规矩矩地拉到锁骨处。
身姿挺拔如苍松，漆黑的碎发被寒风微微吹动。
感受到许乔的目光。
裴元微微偏过头，准确无误地对上了她的视线。
他原本毫无波澜的眼眸里，瞬间漾开一抹温软的笑意。
“乔乔。”他无声打了个招呼。
许乔感受着身体里的活力，也冲他笑了笑。
“裴元。”
教导主任这时从他们中间走过，俩人都收回目光，各自站好听讲。
中考啊中考，虽然裴元觉得没什么意思，但乔乔很重视，所以他也就跟着上了心。
好好学习，和乔乔上同一所高中同一所大学。
画面一转。
时间来到夜晚十点半。
许乔家的次卧里，暖黄色的台灯发出柔和的光晕。
书桌上摊开着一本《天星教育一模预测卷》。
许乔咬着笔杆，正在和一道压轴的物理电学大题死磕。
“这个滑动变阻器滑到最左端的时候，电压表的示数到底是多少……”
草稿纸上已经画了三个极其复杂的电路图，但每一个算出来的结果都跟选择题的四个选项对不上。
裴元坐在她旁边。
他那双无处安放的长腿委屈地屈在许乔那张不大的小书桌下。
他面前摆着的是一叠英语阅读理解专项训练。
这是他们这半个月来的常态。
为了备战中考，两小只每天晚上都在许乔房间里互相补习、写作业，雷打不动地熬到十一点半。
“啊啊啊算不出来！”
许乔烦躁地把手里的中性笔一扔，笔杆在桌子上滚了两圈。
她往后一靠，瘫在椅背上，伸手揉了揉发酸的后颈。
“裴元，我去厨房倒点水喝。”许乔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你要喝温的还是凉的？”
“温的，谢谢乔乔。”
裴元头也没抬，依旧保持着握笔的姿势。
他正盯着手里的英语卷子，眉头微微蹙着，似乎遇到了什么极其棘手的难题。
许乔走出房间。
几分钟后，她端着两个印着卡通图案的马克杯走回来。
她视线落在了裴元试卷旁边的笔记本上。
上面是满满当当的，极其详尽的英语语法和错题整理。
第一页最上面写着大标题——虚拟语气的四种特殊用法。
下面依次罗列着：介词to做宾语的固定搭配、复合句中关系代词的省略原则、非谓语动词的各种形态变化。
每一个知识点都梳理得条理清晰，一目了然。
更让许乔感到难以置信的是。
这个平时对什么都漫不经心的邻居弟弟，居然在这本笔记上，用了红、蓝、黑、绿四种颜色的中性笔！
黑笔写英文原句。
蓝笔做精确的中文翻译。
红笔圈出极其容易踩坑的易错点。
绿笔在旁边工工整整地写上补充例句。
而在这一页的最下方，用红笔重重地画了一个很大的五角星。
五角星旁边，有一行稍微有些连笔的小字。
【乔乔说这个考点必考，死记硬背也要记住，不能再惹她生气。】
许乔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一种酸酸胀胀的感觉从胸腔里蔓延开来。
紧接着，又冒出丝丝缕缕无法忽视的甜意。
裴元这个家伙！
平时装出一副“英语好难我学不会”“这个选项顺口我就选了”的摆烂嘴脸，每次补习都要她耳提面命地教，结果私底下……
许乔放下水杯，抓住了裴元的右手。
裴元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有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晰青筋。
因为长期握笔做那些繁杂的笔记，他的中指侧面已经磨出了一层薄薄的茧。
被她握住的瞬间。
裴元浑身的肌肉本能地紧绷了一下。
“裴元，你这么用功学英语我太感动了。”
裴元看着女孩满是关切的脸庞。
那双向来漆黑幽深的眼眸底色里，翻涌着常人无法察觉，极度偏执的贪恋。
他强行压下神魂深处那头想要破笼而出的凶兽。
眼底那抹危险的偏执被他极其熟练地伪装成了乖巧与温软。
“我只是听乔乔的话，用心复习。”
许乔却叹了一口气，看着他：“你老实交代，是不是每天晚上在我这儿补习完，回去还要偷偷熬夜做这种四色笔记？”
裴元沉默了两秒。
大妖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认错这两个字，但面对乔乔，他连挣扎都不用。
“英语太难了。”他微微垂下眼睫，那张清隽的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懊恼与无力。
这一招装乖卖惨，精准踩在了许乔的软肋上。
“你是不是傻！”
“考不好就考不好，谁要你这么拼命折腾自己了？你看看你的黑眼圈，这么重！”
裴元没有用妖力控制这具身体很健康，一切都是遵循人体的自然发展和影响，所以他熬夜也会有黑眼圈。
许乔伸手，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她一边说，一边转身，像个小管家婆一样。
将裴元桌子上的阅读理解卷子和笔，连同笔记本，一股脑地全塞进了他的书包里。
拉链一拉，直接丢进他怀里。
“今天到此为止！不准再学了！现在，立刻，回对门去睡觉！”
裴元接住书包。
他没有立刻动，而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深邃地看着许乔。
“那你呢？”
他的视线落在那张还摊在书桌上、画满了凌乱电路图的物理卷子上。
“那道压轴题，你还没解出来。”
“我不解了！”许乔极其干脆地摆摆手，“明天早自习我去求物理老师放过我，我们都不熬了！”
她伸出双手，按住裴元的后背，推着他往外走。
“快走快走，回去躺平休息。”
裴元顺着她的力道往前迈步。
走到次卧门口时，他停下脚步，转过身。
“乔乔。”
“你发誓不许偷偷熬夜。”
“知道啦！知道啦！”
深夜十一点四十五分。
许家的灯彻底熄灭了，对门裴家的灯也暗了下去。
然而，对于十三中初三的所有学生来说，这只是片刻安眠。
距离全市第一次模拟考试（一模）。
只剩下最后三天了。
许乔站在黑板前，手里拿着一块干抹布。
黑板的右上角，原本写着值日生名字和每日格言的地方，被班主任挂上了一本定制的撕页日历。
最上面印着三个加粗的黑体字：中考倒计时。
下面是一个鲜红的数字：100天。
最近这段时间，整个初三年级就像是被按下了某种加速键。
各科老师开启了丧心病狂的题海战术。
早自习背文言文，第一节课考数学小测，第二节课物理摸底，大课间还要被英语老师拉着听写单词。
全班处于一种随时会精神崩溃的边缘。
许乔转过头，看向教室后排。
平时最爱闹腾、成天拉着她聊八卦的张茜，此刻正像一摊烂泥一样趴在课桌上。
张茜那双原本水灵的眼睛下方，挂着堪比国宝大熊猫的黑眼圈，手里还死死捏着一张画满了受力分析图的物理卷子。
“浮力……阿基米德……我恨你……”张茜嘴里念念有词，仿佛已经进入了某种走火入魔的境界。
坐在她旁边的赵萌萌更惨。
赵萌萌手里举着一本语文背诵手册，眼神涣散，嘴里机械地重复着：“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先天下之忧而忧……”
重复了十遍，硬是没背出下一句。
许乔叹了口气。
作为班长，她的日子比她们更难熬。
她不仅要自己做那堆积如山的试卷，还要帮班主任处理其他事情，偶尔开解同学。
一天下来，她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
资本家看了十三中的老师都得流泪。
生产队的驴好歹还有个磨洋工喘气的时间，初三学生现在连去上个厕所，口袋里都得塞一本巴掌大的英语单词小册子。
周一下午，十三中大操场。
风还带着点刮骨的寒意。
初三全年级几百号人，穿着肥大的蓝白色校服，整整齐齐地站在操场上，举行百日誓师大会。
主席台上，年级主任拿着大喇叭，声音震耳欲聋。
全年级第一的四班女同学作为学生代表，正捏着话筒，声音高亢。
“同学们！”
“拼搏一百天！改变一生命运！”
“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流血流汗不流泪，掉皮掉肉不掉队！”
台下爆发出一阵极其配合的掌声。
许乔个子高，站在三班队伍的最后面。
她低着头，盯着前面同学的鞋跟。
眼皮像被涂了502胶水一样，往下黏。
脑袋像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再一点。
太困了。
昨晚为了写化学试卷，她硬生生熬到凌晨一点半才睡。
现在，台上的激昂誓词在她的耳朵里，自动转化成了毫无意义的催眠白噪音。
就在许乔的身体失去平衡，马上要一头栽向前面女生的后背时。
一股极度清凉干净的气息，毫无预兆地从右侧的空气里丝丝缕缕地渗透过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三伏天里猛地喝下了一大口冰镇薄荷水。
那股无形的凉意瞬间抚平了她酸痛僵硬的肩膀，将她脑子里那团混沌的睡意驱散得干干净净。
许乔猛地一个激灵，清醒了。
她站直身体，茫然地眨了眨眼。
视线微转。
许乔下意识地看向右侧。
右边是四班的队伍。
裴元就站在离她不到两米的地方。
他穿着和所有人一样的蓝白校服，拉链规规矩矩地拉到锁骨处。
身姿挺拔如苍松，漆黑的碎发被寒风微微吹动。
感受到许乔的目光。
裴元微微偏过头，准确无误地对上了她的视线。
他原本毫无波澜的眼眸里，瞬间漾开一抹温软的笑意。
“乔乔。”他无声打了个招呼。
许乔感受着身体里的活力，也冲他笑了笑。
“裴元。”
教导主任这时从他们中间走过，俩人都收回目光，各自站好听讲。
中考啊中考，虽然裴元觉得没什么意思，但乔乔很重视，所以他也就跟着上了心。
好好学习，和乔乔上同一所高中同一所大学。
画面一转。
时间来到夜晚十点半。
许乔家的次卧里，暖黄色的台灯发出柔和的光晕。
书桌上摊开着一本《天星教育一模预测卷》。
许乔咬着笔杆，正在和一道压轴的物理电学大题死磕。
“这个滑动变阻器滑到最左端的时候，电压表的示数到底是多少……”
草稿纸上已经画了三个极其复杂的电路图，但每一个算出来的结果都跟选择题的四个选项对不上。
裴元坐在她旁边。
他那双无处安放的长腿委屈地屈在许乔那张不大的小书桌下。
他面前摆着的是一叠英语阅读理解专项训练。
这是他们这半个月来的常态。
为了备战中考，两小只每天晚上都在许乔房间里互相补习、写作业，雷打不动地熬到十一点半。
“啊啊啊算不出来！”
许乔烦躁地把手里的中性笔一扔，笔杆在桌子上滚了两圈。
她往后一靠，瘫在椅背上，伸手揉了揉发酸的后颈。
“裴元，我去厨房倒点水喝。”许乔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你要喝温的还是凉的？”
“温的，谢谢乔乔。”
裴元头也没抬，依旧保持着握笔的姿势。
他正盯着手里的英语卷子，眉头微微蹙着，似乎遇到了什么极其棘手的难题。
许乔走出房间。
几分钟后，她端着两个印着卡通图案的马克杯走回来。
她视线落在了裴元试卷旁边的笔记本上。
上面是满满当当的，极其详尽的英语语法和错题整理。
第一页最上面写着大标题——虚拟语气的四种特殊用法。
下面依次罗列着：介词to做宾语的固定搭配、复合句中关系代词的省略原则、非谓语动词的各种形态变化。
每一个知识点都梳理得条理清晰，一目了然。
更让许乔感到难以置信的是。
这个平时对什么都漫不经心的邻居弟弟，居然在这本笔记上，用了红、蓝、黑、绿四种颜色的中性笔！
黑笔写英文原句。
蓝笔做精确的中文翻译。
红笔圈出极其容易踩坑的易错点。
绿笔在旁边工工整整地写上补充例句。
而在这一页的最下方，用红笔重重地画了一个很大的五角星。
五角星旁边，有一行稍微有些连笔的小字。
【乔乔说这个考点必考，死记硬背也要记住，不能再惹她生气。】
许乔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一种酸酸胀胀的感觉从胸腔里蔓延开来。
紧接着，又冒出丝丝缕缕无法忽视的甜意。
裴元这个家伙！
平时装出一副“英语好难我学不会”“这个选项顺口我就选了”的摆烂嘴脸，每次补习都要她耳提面命地教，结果私底下……
许乔放下水杯，抓住了裴元的右手。
裴元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有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晰青筋。
因为长期握笔做那些繁杂的笔记，他的中指侧面已经磨出了一层薄薄的茧。
被她握住的瞬间。
裴元浑身的肌肉本能地紧绷了一下。
“裴元，你这么用功学英语我太感动了。”
裴元看着女孩满是关切的脸庞。
那双向来漆黑幽深的眼眸底色里，翻涌着常人无法察觉，极度偏执的贪恋。
他强行压下神魂深处那头想要破笼而出的凶兽。
眼底那抹危险的偏执被他极其熟练地伪装成了乖巧与温软。
“我只是听乔乔的话，用心复习。”
许乔却叹了一口气，看着他：“你老实交代，是不是每天晚上在我这儿补习完，回去还要偷偷熬夜做这种四色笔记？”
裴元沉默了两秒。
大妖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认错这两个字，但面对乔乔，他连挣扎都不用。
“英语太难了。”他微微垂下眼睫，那张清隽的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懊恼与无力。
这一招装乖卖惨，精准踩在了许乔的软肋上。
“你是不是傻！”
“考不好就考不好，谁要你这么拼命折腾自己了？你看看你的黑眼圈，这么重！”
裴元没有用妖力控制这具身体很健康，一切都是遵循人体的自然发展和影响，所以他熬夜也会有黑眼圈。
许乔伸手，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她一边说，一边转身，像个小管家婆一样。
将裴元桌子上的阅读理解卷子和笔，连同笔记本，一股脑地全塞进了他的书包里。
拉链一拉，直接丢进他怀里。
“今天到此为止！不准再学了！现在，立刻，回对门去睡觉！”
裴元接住书包。
他没有立刻动，而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深邃地看着许乔。
“那你呢？”
他的视线落在那张还摊在书桌上、画满了凌乱电路图的物理卷子上。
“那道压轴题，你还没解出来。”
“我不解了！”许乔极其干脆地摆摆手，“明天早自习我去求物理老师放过我，我们都不熬了！”
她伸出双手，按住裴元的后背，推着他往外走。
“快走快走，回去躺平休息。”
裴元顺着她的力道往前迈步。
走到次卧门口时，他停下脚步，转过身。
“乔乔。”
“你发誓不许偷偷熬夜。”
“知道啦！知道啦！”
深夜十一点四十五分。
许家的灯彻底熄灭了，对门裴家的灯也暗了下去。
然而，对于十三中初三的所有学生来说，这只是片刻安眠。
距离全市第一次模拟考试（一模）。
只剩下最后三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