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许乔关了顶灯，只留床头那盏小夜灯。
暖黄色的光晕将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种柔和的昏暗中。
她拉开被子，躺了下去。
床垫微微凹陷，两个人的体重在弹簧上找到了各自的平衡点。
中间隔着大概二十公分的距离。
许乔平躺着，看着天花板。
心跳很快。
快到她觉得那只听觉异常灵敏的狐狸一定能听到。
然后她感觉到了。
裴元的手从被子底下伸过来。
不急不躁，指尖先碰到了她的小指侧面，试探性地蹭了一下。
许乔没有躲。
于是那只手顺势覆上来，五指从她的指缝间穿过去，十指交扣，握紧了。
和回程公交车上一模一样的姿势。
他把她的手整个包裹在里面。
许乔侧过头去看他。
小夜灯的光打在裴元的侧脸上，勾勒出他鼻梁和下颌的轮廓，他也侧过身来，面朝着她。
两个人躺在同一张床上，面对面。
昏暗的光线里，他的眼睛很亮，瞳孔深处那一圈暗金色的光在小夜灯下显得格外柔和，像两块被打磨了千年的琥珀，所有的锋芒和戾气都被藏了起来，只剩下一汪温驯的注视。
他看着她的眼神，和小时候他被她牵着手走出幼儿园教室时一样。
安静，依赖，专注。
“乔乔。”
“嗯。”
“……晚安。”
他好像本来不是想说这两个字的。
但最后还是只说了这两个字。
许乔弯了弯嘴角。
“晚安。”
她闭上了眼睛。
呼吸逐渐变得平缓绵长。
睡意一点一点地涌上来，像温水漫过脚踝、小腿、膝盖，整个人慢慢沉进了柔软安全的黑暗中。
她的手一直被他握着。
就像他小时候那样。
那时候的裴元还是一个焦躁的，无法与人类肉身兼容的婴儿。
人类的食物让他难受，人类的气味让他烦躁，整个世界嘈杂极了。
但只要攥住许乔的手指，闻到她身上那股干净无杂质的气息，所有的不安就会一点一点地平息下来。
十几年过去了。
他从婴儿长成了少年，从幼儿园的小魔王变成了大学校园里沉默寡言的室友。
他学会了伪装，学会了克制，学会了把上古大妖的本能和欲望压进骨血最深处。
但有些东西从来没有变过。
他依然需要她。
就像呼吸需要空气，根须需要土壤。
裴元侧躺着，保持着一个姿势一动不动。
他听着许乔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感受着指间那只柔软的手传来的温度。
他没有闭眼，看了许乔很久。
久到窗外的路灯熄灭，又久到东边天际线上泛起第一缕白。
他的手始终没有松开，像在反复确认这一切不是梦境，不是幻觉，不是他在某个焦躁难眠的夜晚里编织出来的假象。
许乔在她的梦里翻了个身。
她的身体本能地往热源靠拢，额头抵上了他的锁骨，呼出的气息拂在他的颈窝。
裴元整个人僵住了，呼吸停顿了三秒。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一点。
他闭上眼睛。
第一次在天亮之前睡着了。
……
许乔睁开眼睛的时候，大脑还处于短暂的停机状态。
她的第一反应是右手的触感不太对劲。
不是柔软的鸭绒薄被，也不是纯棉的床单，而是温热、骨节分明、带着一点薄茧的触感。
许乔的视线顺着自己的手臂往下移，看清了两人十指紧紧交扣的手。
昨天水库边那只遮天蔽日的九尾天狐、被业火烧成灰烬的黑色小鼎、还有那句低哑的“我是你的什么人”，瞬间浮现在眼前。
她不仅发现相伴十几年的竹马是一只上古大妖。
她还一口答应了做他的女朋友。
这进度简直比坐飞机还快。
许乔深吸了一口气，偷偷用力试着往外抽了抽手指。
没抽动。
哪怕是在熟睡中，裴元的手指依然呈现出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把她整只手包裹得严严实实，甚至在察觉到她动静的瞬间，本能地又收紧了一分。
许乔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睡颜。
那张脸干净清冷，睫毛长得让女生都嫉妒，此刻闭着眼睛，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漠感褪得干干净净，睡得很沉。
许乔没忍心强行挣脱，她就这么躺着。
看着他在心中默念了三百零二下裴元，眼前人的呼吸节奏发生了细微改变。
裴元醒了。
那双眼睛在睁开的瞬间，先是有一丝迷茫，随后在锁定许乔侧脸的半秒内，立刻化作了水波般柔软的专注。
他自然地侧过身，视线从她的眉眼一点点描摹到鼻尖。
一大清早，男色惑人。
许乔被他盯得耳根发烫，为了掩饰尴尬，她轻咳了一声，故作镇定地坐了起来。
下床去卫生间。
厨房里很快传来了动静。
许乔洗漱完毕走到餐厅时，裴元已经把热好的牛奶和全麦吐司摆在了桌上，平底锅里还在煎着两个边缘焦脆的荷包蛋。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居家T恤，背脊依然挺直，但动作里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轻快感。
听到脚步声，裴元转过头。
他先把装盘的荷包蛋放在许乔面前，然后顺其自然地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
许乔刚拿起叉子，裴元的手就伸了过来。
他的指尖带着刚接触过温水的微凉，轻轻搭在许乔的耳侧，将她那一缕因为睡觉压得翘起来的呆毛顺着发丝的纹理理平。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得极近。
许乔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独属于裴元的清冽气息，混合着煎蛋的烟火气，出奇地融洽。
裴元没有立刻收回手，他的指腹擦过许乔侧脸，眼神在那一刻变得极其黏糊，像是拉开的饴糖，又甜又扯不断。
许乔的心脏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这只狐狸适应男朋友身份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吧？
吃过早饭，两人各自拿了专业课的教材，出门去学校。
五月下旬的早晨，空气里已经带了一点燥热。
从公寓走到大学城南门有大约十分钟的路程，以往这条路，他们总是保持着半步的安全距离，仿佛中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楚河汉界。
但今天不一样。
裴元走在许乔右侧，步伐刚好配合着她的节奏。
两人的肩膀时不时地擦在一起。
就在他们走到南侧门校名石碑旁边时，迎面撞上了穿着湖蓝色球衣，正抱着篮球往里走的体委。
这人平时性格大大咧咧，也是极少数敢跟裴元搭话的男生之一。
体委一抬头看到他们，立刻习惯性地扯着大嗓门招呼。
“裴元——”
而裴元原本随意垂在身侧的右手，毫不犹豫地拉住了许乔的左手。
十分亲密的姿势。
自然得仿佛他们已经这么牵了八百年。
体委声音戛然而止。
他抱着篮球的手僵在半空，眼睛盯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鸭蛋。
视线又在许乔略显不自在的脸和裴元平静如水的脸之间来回扫了三遍，大脑艰难地处理着这个核弹级别的信息。
这对青梅竹马，竟然背着所有人暗度陈仓了？！
暖黄色的光晕将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种柔和的昏暗中。
她拉开被子，躺了下去。
床垫微微凹陷，两个人的体重在弹簧上找到了各自的平衡点。
中间隔着大概二十公分的距离。
许乔平躺着，看着天花板。
心跳很快。
快到她觉得那只听觉异常灵敏的狐狸一定能听到。
然后她感觉到了。
裴元的手从被子底下伸过来。
不急不躁，指尖先碰到了她的小指侧面，试探性地蹭了一下。
许乔没有躲。
于是那只手顺势覆上来，五指从她的指缝间穿过去，十指交扣，握紧了。
和回程公交车上一模一样的姿势。
他把她的手整个包裹在里面。
许乔侧过头去看他。
小夜灯的光打在裴元的侧脸上，勾勒出他鼻梁和下颌的轮廓，他也侧过身来，面朝着她。
两个人躺在同一张床上，面对面。
昏暗的光线里，他的眼睛很亮，瞳孔深处那一圈暗金色的光在小夜灯下显得格外柔和，像两块被打磨了千年的琥珀，所有的锋芒和戾气都被藏了起来，只剩下一汪温驯的注视。
他看着她的眼神，和小时候他被她牵着手走出幼儿园教室时一样。
安静，依赖，专注。
“乔乔。”
“嗯。”
“……晚安。”
他好像本来不是想说这两个字的。
但最后还是只说了这两个字。
许乔弯了弯嘴角。
“晚安。”
她闭上了眼睛。
呼吸逐渐变得平缓绵长。
睡意一点一点地涌上来，像温水漫过脚踝、小腿、膝盖，整个人慢慢沉进了柔软安全的黑暗中。
她的手一直被他握着。
就像他小时候那样。
那时候的裴元还是一个焦躁的，无法与人类肉身兼容的婴儿。
人类的食物让他难受，人类的气味让他烦躁，整个世界嘈杂极了。
但只要攥住许乔的手指，闻到她身上那股干净无杂质的气息，所有的不安就会一点一点地平息下来。
十几年过去了。
他从婴儿长成了少年，从幼儿园的小魔王变成了大学校园里沉默寡言的室友。
他学会了伪装，学会了克制，学会了把上古大妖的本能和欲望压进骨血最深处。
但有些东西从来没有变过。
他依然需要她。
就像呼吸需要空气，根须需要土壤。
裴元侧躺着，保持着一个姿势一动不动。
他听着许乔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感受着指间那只柔软的手传来的温度。
他没有闭眼，看了许乔很久。
久到窗外的路灯熄灭，又久到东边天际线上泛起第一缕白。
他的手始终没有松开，像在反复确认这一切不是梦境，不是幻觉，不是他在某个焦躁难眠的夜晚里编织出来的假象。
许乔在她的梦里翻了个身。
她的身体本能地往热源靠拢，额头抵上了他的锁骨，呼出的气息拂在他的颈窝。
裴元整个人僵住了，呼吸停顿了三秒。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一点。
他闭上眼睛。
第一次在天亮之前睡着了。
……
许乔睁开眼睛的时候，大脑还处于短暂的停机状态。
她的第一反应是右手的触感不太对劲。
不是柔软的鸭绒薄被，也不是纯棉的床单，而是温热、骨节分明、带着一点薄茧的触感。
许乔的视线顺着自己的手臂往下移，看清了两人十指紧紧交扣的手。
昨天水库边那只遮天蔽日的九尾天狐、被业火烧成灰烬的黑色小鼎、还有那句低哑的“我是你的什么人”，瞬间浮现在眼前。
她不仅发现相伴十几年的竹马是一只上古大妖。
她还一口答应了做他的女朋友。
这进度简直比坐飞机还快。
许乔深吸了一口气，偷偷用力试着往外抽了抽手指。
没抽动。
哪怕是在熟睡中，裴元的手指依然呈现出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把她整只手包裹得严严实实，甚至在察觉到她动静的瞬间，本能地又收紧了一分。
许乔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睡颜。
那张脸干净清冷，睫毛长得让女生都嫉妒，此刻闭着眼睛，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漠感褪得干干净净，睡得很沉。
许乔没忍心强行挣脱，她就这么躺着。
看着他在心中默念了三百零二下裴元，眼前人的呼吸节奏发生了细微改变。
裴元醒了。
那双眼睛在睁开的瞬间，先是有一丝迷茫，随后在锁定许乔侧脸的半秒内，立刻化作了水波般柔软的专注。
他自然地侧过身，视线从她的眉眼一点点描摹到鼻尖。
一大清早，男色惑人。
许乔被他盯得耳根发烫，为了掩饰尴尬，她轻咳了一声，故作镇定地坐了起来。
下床去卫生间。
厨房里很快传来了动静。
许乔洗漱完毕走到餐厅时，裴元已经把热好的牛奶和全麦吐司摆在了桌上，平底锅里还在煎着两个边缘焦脆的荷包蛋。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居家T恤，背脊依然挺直，但动作里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轻快感。
听到脚步声，裴元转过头。
他先把装盘的荷包蛋放在许乔面前，然后顺其自然地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
许乔刚拿起叉子，裴元的手就伸了过来。
他的指尖带着刚接触过温水的微凉，轻轻搭在许乔的耳侧，将她那一缕因为睡觉压得翘起来的呆毛顺着发丝的纹理理平。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得极近。
许乔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独属于裴元的清冽气息，混合着煎蛋的烟火气，出奇地融洽。
裴元没有立刻收回手，他的指腹擦过许乔侧脸，眼神在那一刻变得极其黏糊，像是拉开的饴糖，又甜又扯不断。
许乔的心脏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这只狐狸适应男朋友身份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吧？
吃过早饭，两人各自拿了专业课的教材，出门去学校。
五月下旬的早晨，空气里已经带了一点燥热。
从公寓走到大学城南门有大约十分钟的路程，以往这条路，他们总是保持着半步的安全距离，仿佛中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楚河汉界。
但今天不一样。
裴元走在许乔右侧，步伐刚好配合着她的节奏。
两人的肩膀时不时地擦在一起。
就在他们走到南侧门校名石碑旁边时，迎面撞上了穿着湖蓝色球衣，正抱着篮球往里走的体委。
这人平时性格大大咧咧，也是极少数敢跟裴元搭话的男生之一。
体委一抬头看到他们，立刻习惯性地扯着大嗓门招呼。
“裴元——”
而裴元原本随意垂在身侧的右手，毫不犹豫地拉住了许乔的左手。
十分亲密的姿势。
自然得仿佛他们已经这么牵了八百年。
体委声音戛然而止。
他抱着篮球的手僵在半空，眼睛盯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鸭蛋。
视线又在许乔略显不自在的脸和裴元平静如水的脸之间来回扫了三遍，大脑艰难地处理着这个核弹级别的信息。
这对青梅竹马，竟然背着所有人暗度陈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