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封肆看着眼生的女子, 脑中一丝印象也没有。

柳娆朝他看去:“你欺负她了?”

他眉头一皱,抓住她的手腕转头就走。

“诶?”柳娆钉在原地不肯动,“你走什么啊?你还没有回答我呢?你是不是和她认识啊?”

宫女开口:“殿下事务繁忙, 自然记不得奴婢, 可奴婢在殿下身旁伺候了快十年, 奴婢此生此世也不会忘记殿下的。”

“十年?”柳娆眨眨眼,“你记性这么差吗?在你身旁伺候了十年的人, 你都不记得了?”

“一个宫女而已, 何必与她废话?伺候了十年又如何?难道我还要对她感恩戴德吗?走吧, 回偏殿歇息。”

“我没这样说呀,毕竟是主仆一场,听她说两句又没什么,小四, 你有点怪怪的。”

封肆重重叹息一声, 拧着眉头道:“好, 我倒要看看你能问出个什么来。”

“又凶我。”柳娆嘀咕一声, 在宫女跟前蹲下,“你说你是宁王身旁的宫女,那你现在为什么在这里,又为什么哭呢?”

宫女垂着眼眸,低声道:“奴婢不敢撒谎,奴婢从前的确是殿下的婢女,后来殿下将奴婢指去了别的宫里,奴婢思来想去也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何事, 或许是侍寝时惹恼了殿下……奴婢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请殿下看在奴婢多年忠心的份上, 让奴婢回殿下身旁伺候吧。”

“侍、寝?”柳娆眼瞳转动,“什么叫侍寝?”

宫女低声道:“侍寝便是、便是……”

柳娆瞧见宫女脸上的绯红,立即明了,随后顿住。

“本王是不记得你的相貌,可本王不是脑子有毛病,你不就是废后派来的吗?你以为本王不知道?至于什么侍寝,本王可没碰过你一根手指头。你我之间不存在什么情意,看在你不曾下毒害过我的份上,我已轻饶你了,你再装模作样一句,我立即送你去你该去的地方。”封肆说罢,抓着柳娆往外走,这一回是用了十足的力道。

柳娆拗不过,瘪着嘴,几乎是被拖着往外:“她是你的侍寝宫女,你们从小一块长大,青梅竹马的。”

“我跟一个婢女有什么好青梅竹马?若是这么说,我和宫里差不多年龄的宫女全都是青梅竹马。”封肆方才那番话就是说她听的,否则对一个外人,根本没有必要白费口舌。他有些恼,“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没有碰过她。”

柳娆一句话也听不进去,垂着眼小声反驳:“你方才一直拉着我走,就是想隐瞒什么。”

封肆深吸一口气,叉着腰看她:“我拉你走,是一眼就看出那个宫女图谋不轨,说不定她早就打听到你我进宫的消息,故意等候在此处,我为何要为这样一个人浪费时光?”

“你还凶我。”

封肆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凶也不是,恼也不是:“我没有凶你,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何要为了一个陌生人停留。媚儿,这些事我根本没必要瞒你,只是从前种种阴谋诡计,我都不想再提起。”

柳娆耷拉着脑袋:“可是你现在就在凶我,你先前答应过我,你再也不凶我的,你没有说到做到。”

封肆抚了抚额:“我真跟你没法说。”

“你不爱我,我感觉得到,我不要理你了。”她转头就走。

封肆一脸无奈,大步跟上:“什么就感觉得到了?你感觉得到什么?我只是不想多看那宫女一眼,怎么到了你口中就是不爱你了?”

她越走越快。

封肆彻底没办法,只能上前又将她抱住:“媚儿,你能不能理解?她是我讨厌的人,我不想见到她,不想和她说话,我看到她哭,我就觉得恶心。”

她小声嘟囔:“由爱生恨。”

封肆险些晕过去,气极反笑:“这都是什么跟什么?谁跟你讲的这些无聊的话本?把他拉出去打一百大板。”

“我自己想的,怎么?你要打我一百大板吗?”

“那你适合去写话本。”封肆被逗笑,刮刮她的鼻尖。

她板着脸:“不许嬉皮笑脸!”

封肆稍稍收敛:“先皇在世时,几个兄弟夺皇位,当时无所不用其极,我至今不愿想起,更是极其憎恶他们,故而对他们的人也极其憎恶,明白了吗?”

“不明白。”

“他们陷害我,让我去蹲大牢,用各种酷刑,恨不得杀了我,明白了吗?”

柳娆吓得一抖。

封肆将她抱紧:“所以,没有你说的那些,只有生死之恨。”

“那你和她有没有……”她欲言又止。

“没有。”封肆双手捧起她的脸,“没有她,也没有旁人,我第一回 就是和媚儿宝贝。”

她嘴角悄然翘起,又赶紧压下,撅着嘴道:“好吧,可是我还是很生气,你刚刚凶我了。”

“还是很生气?那我怎么看你笑了呢?”

“没有!你看错了!”

“来,我看看。”封肆捧起她的脸,弯下腰背,凑到她脸前去看,温热的气息扫在她脸上。

她压着嘴角躲,被温热的气息和他的笑意追逐着,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封肆随之停下,静静看着她:“这回没看错吧?”

她翘着嘴角道:“可是你就是凶我了。”

“不是凶你,是凶那个人。”封肆缓缓垂眸,温柔的吻要落在她脸上。

“咳咳!”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封肆转头,瞧见树后的明黄色,立即拉着身旁的人跪地行礼:“拜见陛下。”

皇帝从树后走出:“起来吧。”

内侍笑着解释:“陛下见王爷迟迟不来请安,又听闻王爷和王妃在花园中,便亲自寻来了。”

封肆牵着身旁的人起身:“臣弟刚和母后一起用过午膳,担忧有打扰,便想着午歇过后再去跟皇兄请安。”

“今日倒是没什么要紧的事,去朕那坐坐吧,朕许久未见你了。”皇帝转身向前。

封肆握紧掌心中的手,缓步跟上。

“许久未见你来宫中请安了,这阵子在忙什么?宫中当真这样无趣吗?一休假人就跑得没影了。”

“宫中自然是样样都好,只是从前拘束惯了,如今便向往散漫些,何况将来必定是要外放的,臣弟总得先适应适应。”

“你想外放了?朕刚登基,许多事都还没有摆平,你是我的亲兄弟,这个时候可不能走。”

“那是自然。”

柳娆听不明白他们的对话,只觉得传闻中的皇帝威压甚重,不敢多听,也不敢多想,紧紧抱着身旁人的手,低垂着眼。

封肆抚抚她的肩,牵着她一起跨进殿中,坐在内侍搬来的椅子上。

皇帝在他们对面落座,抬眸看来:“抬起头来,让朕看看。”

她更害怕了,瘪着嘴,紧缩在封肆身旁,一动不动。

封肆抽出手,将她护在怀里:“她胆子小,没见过什么世面,皇兄莫要怪罪。”

“方才在园子里跟你闹脾气时,不见她胆小。”

她吓得浑身颤抖,抵在封肆的手臂上,眼泪都快冒出来。

“好了好了,皇兄跟你说笑呢,又不是真要罚你。”封肆拍拍她的肩,又朝皇帝解释,“她就是色厉内荏,外强中干,皇兄莫拿她打趣了,一会真要哭了。”

皇帝笑几声,轻倚在软垫上:“听人说你们吵架,她将宁王府里的物件都搬走了,朕还以为她有多厉害呢,原来不过如此。”

封肆双手将人搂在怀里,轻声道:“不算是什么吵架,只是闹着玩呢。”

皇帝笑着,又说起旁的。

柳娆躲在封肆的怀里偷听,见他们说的都是些朝堂的事,稍稍放心下来,紧绷的身体放松,懒懒埋头在封肆的怀中,睡意渐浓。

封肆听见怀里绵长的呼吸声,眼眸中多了些笑意,轻声道:“媚儿睡着了,皇兄,我先将她送去母后宫中吧。”

皇帝好奇抬眸:“嗯?这样也能睡着?”

“午间是该休息了。”

“去吧,将她送去母后那里后,你再回来,我们对弈几局,恰好今日有空闲。”

“是。”封肆抱着人起身,跨出殿门,跨上轿辇,忍不住垂首在她面颊上轻吻几下,将她抱去太后宫中的偏殿里放下,和宫女叮嘱几句,才转身离去。

午后,缱绻的日光照进窗门,柳娆睁开眼,盯着陌生的床帐看了许久,蹙着眉头喊:“小四?”

宫女和太后一齐进门,笑着迎来:“宁王在陛下那儿,王妃醒了?奴婢伺候王妃起吧。”

她耷拉着眉眼:“噢。”

太后笑着给她套上外衣:“这么离不开他?母后陪着你不好吗?”

她扯扯嘴角,笑得很为难。

太后轻笑:“想他了寻他去就是,让宫女们引你去,又不是隔了天涯海角。”

她抿了抿唇,眼里露出些笑意,害羞道:“和母后在一起也很好,我只是以为他要一直待在那边呢。”

“媚儿不喜欢他在那边吗?”

“也不是,我就是觉得皇上很凶。”

宫女轻声提醒:“王妃,是威严。”

她连连点头:“对,是威严,反正我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太后道:“那就不去了,留在这里陪母后,等宫宴开了,你再跟母后一起过去。”

她又叹息:“可是我又很想他啊。”

宫女打趣:“王妃这样在意王爷吗?”

她大大方方坦诚道:“对呀,我好喜欢好喜欢他的,我想天天都跟他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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