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我不替你回了

下午的录制果然被节目组调轻了。

导演这回学乖了,连台本都往“生活感”“轻松互动”上靠,生怕谁再在镜头前一句话把热搜点着。

恋爱嘉宾那边录的是简单约会,观察席这边也只是看一看、聊一聊,气氛比前几天平和得多。

可越是这种平和,越让人觉得底下压着东西。

主持人大概也察觉到了,所以一整场都很努力地把问题往“你会不会给恋人留空间”“一起做饭谁洗碗”这种轻的方向带。

一直到录制快结束,导演忽然在耳机里加了一道补问。

主持人明显也怔了一下,但职业素养让他很快接了上来。

“那最后一个问题,收个尾。”

“如果有人一直想从你这里得到一个答案,可这个答案你已经不想再给了,你会怎么办?”

这题一出来,观察席里安静了一秒。

听着像恋爱题。

可在现在这个场子里,谁都知道它不只是恋爱题。

女演员先笑着接了一句:“那要看他配不配问。”

这话一出来,现场先笑了。

主持人顺势点头:“很直接。”

“因为有些人是真的想确认关系,有些人只是想拿答案给自己止痒。”女演员耸了耸肩,“后者我一般不太搭理。”

情感博主也说:“我会先看,这个答案对他来说到底是想解决问题,还是只是想控制局面。很多人嘴上说想弄清楚,其实只是想把场面拉回自己习惯的位置。”

这句话一落,林屿在场外差点鼓掌。

裴绍低声:“你今天手给我老实点。”

林屿立刻按住自己膝盖。

主持人把目光转向沈栖白:“栖白呢?”

沈栖白今天状态比上午还松一点,大概是那句“我不替你问了”说出来以后,某种困了他很久的东西,也跟着松开了。

他垂眼看着桌上的观察卡,过了两秒,才开口。

“如果我已经不想给了,那就不给。”

主持人笑了:“这么简单?”

“嗯。”他也笑了下,“不然呢?还得写份说明吗?”

现场轻轻笑了一片。

连导演在后面都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这句很轻。

可轻归轻,落下去却特别顺。

像他现在是真的不想再对那些不值得的人,解释太多。

主持人又问:“那对方一直追着问怎么办?”

沈栖白抬眼,看着屏幕里那对刚约完会还在厨房里拌嘴的恋爱嘉宾,语气平平的。

“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答案不给他,不代表我需要负责他的情绪。”他说,“人总得学会接受,有些问题轮不到自己拿答案。”

观察席安静了一瞬。

因为这句听着像在说关系,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你想知道我和别人之间到底怎么样,那是你的事。

——我不给你答案,也没义务替你消化难受。

这已经不只是清醒了。

是彻底不往回接了。

主持人点了点头,把视线转向闻执。

“闻老师呢?”

闻执看着屏幕,声音依旧很淡。

“我看情况。”

主持人挑眉:“展开说说?”

“如果那个人是想确认我还在不在,我可以答。”

“如果他只是想拿我的答案,去证明自己没输。”他抬了下眼,“那我懒得理。”

这句一出来,现场彻底安静了。

太准了。

准得像把那层一直飘在半空里的东西,狠狠干按了下来。

不是所有追问都值得回应。

有些人问,不是因为真的想知道。

是因为他受不了自己已经快输得看不见位置了。

这种问题,给不出什么体面答案。

也没必要给。

林屿在场外听得头皮发麻。

他忽然明白了——

这段要是真放出去,陆言川大概会气疯。

因为他这些天来来回回问的,绕的,试探的,想撬开的,几乎都被这两句话轻轻巧巧地盖住了。

你问你的。

我不给。

你难受,是你自己的事。

导演在后面盯着监视器,已经顾不上掩饰嘴角那点笑了。

这道补问原本只是他临时想塞进来的,想着说不定能补点轻微张力。

结果现在一看,补得太值了。

节目组这边刚收工,热搜大概就已经预订了一半。

录制结束以后,观察席的人陆陆续续起身。

主持人今天终于彻底松了口气,一边摘耳麦一边感叹:“还好今天没炸。”

女演员听见,回头笑了一声。

“你这句话,通常说完就会炸。”

主持人:“……”

他默默闭嘴了。

走廊里,林屿抱着今天总算没失业的外套和水杯,刚想松口气,就看见前面不远处站着一道熟悉的人影。

陆言川。

他显然是在等人。

脸色不太好看,却还硬撑着那层表面的温和。

林屿下意识就想上前,被裴绍一把拽住了。

“你去干什么?”

“我怕他又说——”

“你现在过去,像替他抬戏。”

林屿一秒老实。

沈栖白走近时,陆言川看着他,眼底那点东西已经快压不住了。

“你今天下午那句,是说给我听的?”

“哪句?”

“你已经不想给答案那句。”

沈栖白站定,神色很平:“你觉得是,那就是吧。”

陆言川笑了下,可那笑已经很难看了。

“你现在连敷衍都不愿意给了?”

“你想要哪种敷衍?”沈栖白看着他,“继续让你觉得自己还能问,还是让你觉得我会替你把剩下那点体面留着?”

陆言川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把他衬衫下摆吹得轻轻动了一下。

他盯着沈栖白,声音低下来。

“栖白,你就真的一点都不觉得,我们走到现在,很荒唐吗?”

“荒唐什么?”

“我们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这句话一出来,走廊里安静了一秒。

林屿在后面听着,脸都皱起来了。

小时候。

这时候搬这种话出来,简直比卖惨还不好看。

沈栖白看着他,过了几秒,忽然笑了。

“陆言川。”

“嗯。”

“你现在最难看的地方,就是总想拿以前,给现在找一点好看。”

陆言川猛地一僵。

“可问题是——”沈栖白语气很轻,眼底却一点笑意都没有,“以前那些东西,如果真那么值钱,你也不会走到今天。”

说完,他没再停。

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脚步很稳,连头都没回一下。

闻执跟在他旁边,路过陆言川时也没停。

两个人就这么并肩往前走了。

走廊灯光从头顶落下来,把影子压在一起,离得很近。

陆言川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背影一点点走远,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他现在想问的所有问题,其实都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答案,早就摆在那儿了。

他只是一直不肯认。

转过走廊以后,林屿终于敢呼气。

“白哥,你刚才那句太狠了。”

“哪句?”

“最难看的地方那句。”

沈栖白低头笑了笑:“还行吧,今天状态不错。”

裴绍在旁边道:“不是不错,是你终于彻底不想给他留位置了。”

沈栖白抬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闻执,忽然觉得这话挺对。

从前他总会下意识留一点余地。

给家里,给公司,给陆言川,也给自己。

留着留着,很多人就以为那是门,想进就进,想退就退。

现在没有了。

门已经关上了。

再敲,也没人会替他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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