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还想靠一会

晚上回房间时,风比白天小很多。

酒店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壁灯暖暖地亮着。林屿今天录得太投入,到了门口还在跟裴绍复盘那几张卡片。

“裴哥,我现在觉得节目组根本不用想选题了,随便抽一张都能抽到糖。”

裴绍看了他一眼:“你现在已经彻底从助理变成观众了。”

“那也不是我想的啊。”林屿很委屈,“主要是他们最近太明显了。”

他这话一说出口,就意识到前面两个人还在。

于是立刻闭嘴,抱着文件袋往自己房间跑,跑得特别自然。

裴绍都被他逗笑了,转头看了眼沈栖白。

“今晚早点睡。”

“你这话怎么跟闻执一个语气。”

“近墨者黑吧。”

裴绍摆了摆手,也走了。

走廊里一下又安静下来。

只剩下沈栖白和闻执。

两个人并肩往前走,脚步都不快。灯光落在地上,把影子拉得很长。今晚风真的小了,连窗外树叶晃动的声音都很轻。

快到房门口时,沈栖白忽然停了下来。

闻执侧头看他:“怎么了?”

沈栖白没立刻答。

他只是站在那儿,安静了几秒,像在想什么,又像只是忽然不想继续往前走。

闻执没催。

过了会儿,才低声问:“还在想今天那几张卡?”

“不是。”

“那是什么?”

沈栖白抬眼看着他,眼底那点平时总收着的东西,今晚显得松一些,也更近一些。

“我在想。”他说,“你最近是不是太会了。”

闻执看着他:“哪种会?”

“很多种。”沈栖白靠在墙边,笑了下,“会接话,会拆台,会哄人,还会……”

“还会什么?”

“还会让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往回装。”

这句话说得很轻。

可落下去以后,走廊里好像一下更静了。

闻执望着他,眼神很深,却还是很稳。

“那你还想装吗?”

沈栖白沉默了两秒。

然后摇头。

“不太想了。”

这四个字说出口的时候,他心里那点一直绷着的东西,忽然就松了很多。

像终于承认,有些路既然已经走到这儿了,再假装自己只是顺着节目、顺着气氛、顺着镜头往前走,反而没意思。

他是真的在往前走。

而且,不想回头了。

闻执听完,没立刻说话。

只是看着他,过了几秒,才往前走了半步。

距离一下近了点。

不算太近,可已经够让人清楚地感觉到彼此呼吸里那点很淡的温度。

“那就别装。”他说。

沈栖白低头笑了下,手指在门卡边缘轻轻磨了磨。

“你这句说得真简单。”

“本来也不复杂。”

“对你来说不复杂。”他说,“对我来说,可能还得稍微适应一下。”

“适应什么?”

“适应……”沈栖白抬眼看他,声音低下来,“适应原来有人真的可以一直站在这儿。不是节目拍着,不是话赶到这儿,也不是我回头了你才在。”

“是我不回头,你也在。”

走廊灯光很暖。

这句话落下来时,连空气都像轻了点。

闻执看着他,眼底那点一向压得很稳的情绪,终于也松开一些。

“嗯。”

“我知道。”

“你知道?”

“你前几天不是已经说过了。”他说,“我听见了。”

沈栖白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

“那你记性还挺好。”

“比你想得好。”

“这话又像在说我嘴硬。”

“你本来就嘴硬。”

“闻老师。”沈栖白笑着叫了他一声,“你最近是真的一点都不委婉了。”

“有必要吗?”

这句话问得很轻。

可也很实在。

有必要吗?

走到今天,他们都已经说了太多,也看清了太多。再绕来绕去,反而显得多余。

沈栖白望着他,忽然觉得心口有点发热。

不是一下子烧起来的那种热。

更像很慢、很稳地暖起来,暖得人终于想承认一点自己一直没敢承认的东西。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小步,很轻。

可也很明显。

闻执没动,只垂眼看着他。

两个人之间那点本来就不远的距离,再次缩短了一点。

沈栖白靠得近了,声音也轻下来。

“那我试着不委婉一次。”

闻执眼神微微一动。

“嗯。”

“我最近……有点太习惯你在了。”沈栖白说到这里,停了停,像是在给自己一点缓冲,“习惯你递水,习惯你看着我,习惯你站边,习惯你每次都比我先一步发现我状态不对。”

“这事挺危险的。”他笑了下,眼底却很认真,“因为我现在开始觉得,少一点都不舒服。”

走廊里彻底安静了。

没有风声,也没有脚步声。

只有头顶灯光落下来,把这一小块地方照得太清楚了。

闻执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可就是这种不说话,反而更让人心里发紧。

过了会儿,他才低声开口。

“那就别少。”

只这一句。

却像把所有后面的话都接住了。

沈栖白眼睫轻轻颤了一下,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想把气氛拨轻的笑。

是终于听见答案以后,很慢地松下来一点的笑。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房卡,忽然觉得这东西拿在手上也没什么用了。

过了几秒,他抬起头,声音低低的。

“那我现在靠你一下,会不会太快?”

这句话落下去的瞬间,他自己都觉得耳根有点热。

可已经说出来了。

而且不想收回。

闻执看着他,眼底终于也浮起一点很淡的笑意。

“不快。”

“真的?”

“嗯。”

“那——”

后半句还没说完,闻执已经抬手,轻轻按住了他的后颈。

动作不重。

甚至很克制。

可也正因为克制,才更让人心口发麻。

下一秒,沈栖白额头轻轻抵在了他肩侧。

就那一下。

很轻。

也很安静。

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也没有谁说什么多余的话。可这一刻比前面那些试探、接话、站边,都要更近,也更实。

闻执的手还停在他后颈,掌心温度很稳。

“这样行吗?”他低声问。

沈栖白闭了下眼,声音闷在他肩侧,带着点很轻的笑意。

“行。”

“还想靠一会儿。”

这句话一出来,闻执喉结很轻地动了一下。

然后他低低“嗯”了一声。

“那就靠着。”

走廊里灯光安静地亮着,外面的海也静了。

很多话没说满。

可有些答案,到这一步已经不用非得说成一句喜欢,或者一句在一起。

身体先一步靠过去的时候,很多东西就已经明白了。

至少这一晚,他们都知道——

这条路真的已经往前走了很多。

而且,谁都没打算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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