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松口
车刚驶出别墅区，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闻执。
定位。
只有两个字，简洁得像命令。
沈栖白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指尖一动，把实时位置发了过去。发完以后，他把手机倒扣在腿上，靠进椅背，闭上眼，耳边只剩下引擎低低的嗡鸣声。
刚才那顿饭像一场被硬生生撕开皮相的手术，刀落得很准，也很狠。奇怪的是，真把那些话说出口以后，疼倒没有想象中那么疼了，反而只剩下一种迟来的疲惫。
林屿坐在副驾，大气都不敢出，过了半天才小声问：“白哥……我们现在回公寓吗？”
“不回。”沈栖白没睁眼，“门口肯定有记者。”
话音刚落，司机忽然低声提醒：“后面有车跟着。”
林屿立刻回头，果然看见一辆黑色商务车不远不近缀在后面，车灯压得很低，却始终没有拉开距离。
“不会是媒体吧？”
“差不多。”沈栖白睁开眼，朝后视镜扫了一眼，神色平静得很，“甩不掉就别甩，绕一圈上高架。”
司机“哎”了一声，立刻打方向盘。
几乎是同一时间，另一辆车从侧后方驶来，不疾不徐地并进车流，车身黑得发亮，在路灯下压出一道很稳的影子。
林屿先是一愣，随即认出来：“白哥，那是不是闻老师的车？”
沈栖白偏头看过去。
驾驶座那边的车窗只降了一道缝，露出一点冷白利落的侧脸轮廓。闻执没看这边，只是极轻地打了下转向灯，随后整辆车往后一压，恰到好处地截进了两车之间。
原本跟着他们的那辆商务车被堵了个正着，只能不甘不愿地往旁边变道。
这个动作做得太自然，也太熟练，像根本不是临时起意。
林屿都看呆了：“……他这是在帮我们拦车？”
沈栖白没说话，只是看着前方那辆黑车稳稳压在他们前面，把后面的视线和窥探挡了个干干净净。
那种感觉很奇怪。
像有人提前一步替你把风口堵住了。
十几分钟后，三辆车先后开进一家地下车库。黑色商务车没再跟进来，显然是被彻底甩开了。闻执那辆车先停，车门打开，男人从驾驶座下来，身上还是白天那件深色衬衫，夜风一吹，轮廓越发冷硬。
林屿很有眼色，立刻找了个借口带着司机先去另一边等。
停车场一下安静下来。
沈栖白推门下车，手刚搭上车门边缘，就听见闻执开口：“跟家里谈崩了？”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沈栖白站直身，语气不算好，却也没有刻意竖刺。
闻执看了他一眼：“脸上写着。”
停车场灯光冷白，照得人无处可藏。沈栖白抬手揉了揉眉骨，低声笑了一下：“那看来我演技确实不怎么样。”
“演技不差。”闻执淡淡道，“是你今晚根本没打算演。”
这句话像一下说中了最深处那点心思。
沈栖白抬眼看他，过了几秒，才慢慢问：“你专门过来，就是为了看我有没有被赶出家门？”
“不是。”闻执说，“是怕你还没来得及翻脸，就先被他们和公司一起按回去。”
他说得太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沈栖白心口微微一动，偏过头，没让对方看见自己眼底那一瞬的松动。
“那你现在可以放心了。”他轻声道，“我没那么容易被按回去。”
“嗯。”闻执走近一点，停在他面前半步的位置，“所以现在能说实话了？”
“什么实话？”
“你今晚在台上就知道水和药有问题。”闻执盯着他，“你不是临时发现的。”
停车场里安静得只剩风声。
沈栖白垂眸看着自己指尖，半晌，忽然笑了下：“闻老师，你是不是一直都这么喜欢拆别人底牌？”
“看人。”闻执把白天那两个字原封不动扔了回来。
沈栖白被堵得一噎，居然有点想笑。
他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慢慢开口：“不是提前知道，是提前怀疑。只是昨晚一醒过来，很多东西都比以前清楚了。”
“以前？”
“以前我总觉得，很多恶意可能只是巧合。”沈栖白抬头，看着闻执，眸底很冷，“后来才发现，不是巧合，是有人一直在等我往坑里踩。”
闻执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化妆间那杯水，备用抑制剂，临时改过的提问卡，后台那个碰过药箱的人，还有陆言川看他的眼神。”沈栖白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这些东西单独拿出来，每一个都能装成无意。可凑在一起，就只剩一种可能——他们不是想让我难堪，是想让我在镜头前彻底失控。”
闻执眼底的冷意一点点沉下去。
“所以你昨天还敢上台。”
“我不上去，他们也会换别的法子。”沈栖白靠在车边，语气很淡，“至少昨晚那一下，我看清了不少东西。”
“包括你家里人？”
这回，沈栖白安静了很久。
久到停车场的感应灯都暗了一格，又重新亮起来。
“包括他们。”他终于说。
没有愤怒，也没有控诉。
平静得像是在讲别人的事。
闻执看着他，忽然抬手，把一串钥匙扔了过来。
沈栖白下意识接住，低头一看，是另一处公寓的门卡和钥匙。
“先住这儿。”闻执说，“地址裴绍知道。你现在回原来的地方不安全。”
“借住费怎么算？”沈栖白问。
闻执眼底终于掠过一点极淡的笑意：“你先活到跟我算的时候再说。”
这句话落下的那一刻，沈栖白忽然觉得，心里绷了一整晚的那根弦，终于真正松了一点。
不是因为对方有多温柔。
而是因为闻执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一句“你别怕”。
他只是站在这儿，让他知道现在确实有人能接住他。
半晌，沈栖白把那串钥匙收进掌心，低声道：“谢了。”
闻执看着他：“这就算松口了？”
“算一点。”沈栖白抬眼，唇角轻轻扬了下，“再多没有了。”
闻执“嗯”了一声，倒也没逼。
只是转身前，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淡淡补了一句：“明天开始，别一个人出门。还有，手机里不干净的东西早点备份，别等被人抢先一步。”
说完，他便往车那边走。
脚步声在停车场里回荡，冷而稳。
沈栖白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背影，忽然开口：“闻执。”
男人脚步微顿，侧过身。
“如果我后面要查的东西，比你现在想的还脏呢？”沈栖白问。
闻执隔着昏冷的灯光看了他几秒，嗓音平稳得近乎冷淡。
“那就查到底。”
还是闻执。
定位。
只有两个字，简洁得像命令。
沈栖白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指尖一动，把实时位置发了过去。发完以后，他把手机倒扣在腿上，靠进椅背，闭上眼，耳边只剩下引擎低低的嗡鸣声。
刚才那顿饭像一场被硬生生撕开皮相的手术，刀落得很准，也很狠。奇怪的是，真把那些话说出口以后，疼倒没有想象中那么疼了，反而只剩下一种迟来的疲惫。
林屿坐在副驾，大气都不敢出，过了半天才小声问：“白哥……我们现在回公寓吗？”
“不回。”沈栖白没睁眼，“门口肯定有记者。”
话音刚落，司机忽然低声提醒：“后面有车跟着。”
林屿立刻回头，果然看见一辆黑色商务车不远不近缀在后面，车灯压得很低，却始终没有拉开距离。
“不会是媒体吧？”
“差不多。”沈栖白睁开眼，朝后视镜扫了一眼，神色平静得很，“甩不掉就别甩，绕一圈上高架。”
司机“哎”了一声，立刻打方向盘。
几乎是同一时间，另一辆车从侧后方驶来，不疾不徐地并进车流，车身黑得发亮，在路灯下压出一道很稳的影子。
林屿先是一愣，随即认出来：“白哥，那是不是闻老师的车？”
沈栖白偏头看过去。
驾驶座那边的车窗只降了一道缝，露出一点冷白利落的侧脸轮廓。闻执没看这边，只是极轻地打了下转向灯，随后整辆车往后一压，恰到好处地截进了两车之间。
原本跟着他们的那辆商务车被堵了个正着，只能不甘不愿地往旁边变道。
这个动作做得太自然，也太熟练，像根本不是临时起意。
林屿都看呆了：“……他这是在帮我们拦车？”
沈栖白没说话，只是看着前方那辆黑车稳稳压在他们前面，把后面的视线和窥探挡了个干干净净。
那种感觉很奇怪。
像有人提前一步替你把风口堵住了。
十几分钟后，三辆车先后开进一家地下车库。黑色商务车没再跟进来，显然是被彻底甩开了。闻执那辆车先停，车门打开，男人从驾驶座下来，身上还是白天那件深色衬衫，夜风一吹，轮廓越发冷硬。
林屿很有眼色，立刻找了个借口带着司机先去另一边等。
停车场一下安静下来。
沈栖白推门下车，手刚搭上车门边缘，就听见闻执开口：“跟家里谈崩了？”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沈栖白站直身，语气不算好，却也没有刻意竖刺。
闻执看了他一眼：“脸上写着。”
停车场灯光冷白，照得人无处可藏。沈栖白抬手揉了揉眉骨，低声笑了一下：“那看来我演技确实不怎么样。”
“演技不差。”闻执淡淡道，“是你今晚根本没打算演。”
这句话像一下说中了最深处那点心思。
沈栖白抬眼看他，过了几秒，才慢慢问：“你专门过来，就是为了看我有没有被赶出家门？”
“不是。”闻执说，“是怕你还没来得及翻脸，就先被他们和公司一起按回去。”
他说得太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沈栖白心口微微一动，偏过头，没让对方看见自己眼底那一瞬的松动。
“那你现在可以放心了。”他轻声道，“我没那么容易被按回去。”
“嗯。”闻执走近一点，停在他面前半步的位置，“所以现在能说实话了？”
“什么实话？”
“你今晚在台上就知道水和药有问题。”闻执盯着他，“你不是临时发现的。”
停车场里安静得只剩风声。
沈栖白垂眸看着自己指尖，半晌，忽然笑了下：“闻老师，你是不是一直都这么喜欢拆别人底牌？”
“看人。”闻执把白天那两个字原封不动扔了回来。
沈栖白被堵得一噎，居然有点想笑。
他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慢慢开口：“不是提前知道，是提前怀疑。只是昨晚一醒过来，很多东西都比以前清楚了。”
“以前？”
“以前我总觉得，很多恶意可能只是巧合。”沈栖白抬头，看着闻执，眸底很冷，“后来才发现，不是巧合，是有人一直在等我往坑里踩。”
闻执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化妆间那杯水，备用抑制剂，临时改过的提问卡，后台那个碰过药箱的人，还有陆言川看他的眼神。”沈栖白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这些东西单独拿出来，每一个都能装成无意。可凑在一起，就只剩一种可能——他们不是想让我难堪，是想让我在镜头前彻底失控。”
闻执眼底的冷意一点点沉下去。
“所以你昨天还敢上台。”
“我不上去，他们也会换别的法子。”沈栖白靠在车边，语气很淡，“至少昨晚那一下，我看清了不少东西。”
“包括你家里人？”
这回，沈栖白安静了很久。
久到停车场的感应灯都暗了一格，又重新亮起来。
“包括他们。”他终于说。
没有愤怒，也没有控诉。
平静得像是在讲别人的事。
闻执看着他，忽然抬手，把一串钥匙扔了过来。
沈栖白下意识接住，低头一看，是另一处公寓的门卡和钥匙。
“先住这儿。”闻执说，“地址裴绍知道。你现在回原来的地方不安全。”
“借住费怎么算？”沈栖白问。
闻执眼底终于掠过一点极淡的笑意：“你先活到跟我算的时候再说。”
这句话落下的那一刻，沈栖白忽然觉得，心里绷了一整晚的那根弦，终于真正松了一点。
不是因为对方有多温柔。
而是因为闻执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一句“你别怕”。
他只是站在这儿，让他知道现在确实有人能接住他。
半晌，沈栖白把那串钥匙收进掌心，低声道：“谢了。”
闻执看着他：“这就算松口了？”
“算一点。”沈栖白抬眼，唇角轻轻扬了下，“再多没有了。”
闻执“嗯”了一声，倒也没逼。
只是转身前，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淡淡补了一句：“明天开始，别一个人出门。还有，手机里不干净的东西早点备份，别等被人抢先一步。”
说完，他便往车那边走。
脚步声在停车场里回荡，冷而稳。
沈栖白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背影，忽然开口：“闻执。”
男人脚步微顿，侧过身。
“如果我后面要查的东西，比你现在想的还脏呢？”沈栖白问。
闻执隔着昏冷的灯光看了他几秒，嗓音平稳得近乎冷淡。
“那就查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