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陆言川

即兴环节结束后,节目气氛已经和开场时完全不一样了。

原本节目组想要的是一场热闹、刺激、带点修罗场味道的直播,可现在他们忽然发现,真正能把场子撑起来的,已经不只是那点狗血关系,而是嘉宾本人。

尤其是沈栖白。

主持人看着后台递上来的实时数据,笑得更真心了几分,顺势把流程推进到轻访谈区。

“刚刚那一轮大家都表现得太好了,我们接下来聊点轻松的。”主持人坐回高脚椅,拿起问题卡,“来,说说看,大家最受不了身边人哪种性格?”

这种问题向来安全。

随便回答个“太懒”“太倔”“太没边界感”,都不会出大错。

可偏偏有的人,已经开始急了。

前面那一轮里,陆言川能清楚感觉到,场上的注意力在从自己身上滑开。那种滑开不是简单的少看两眼,而是观众开始拿一种新的目光去看沈栖白——不是讨厌、不是居高临下地看笑话,而是带着认真、带着好奇。

这对他来说,比直接被抢镜更难受。

因为他太清楚,一旦有人开始“认真看”沈栖白,很多东西就会慢慢不一样了。

轮到他回答时,他先是很自然地笑了一下,像在思考。

“我吗?”他微微歪了下头,依旧是那副很会说话的样子,“其实都还好,我不太会真的讨厌谁。只是如果非要说的话,我大概比较怕那种……情绪一上来就什么都不管的人。”

主持人本来点头点得好好的。

这句还算正常。

可陆言川接下来的话,就开始变味了。

“可能是因为我从小身边就有这样的人吧。”他低头笑了笑,语气还是轻轻的,像无意提起,“所以我会下意识想把场面圆回来一点,也会更习惯让一让。”

这一句出来,现场忽然静了一瞬。

主持人脸上的笑顿住了半秒。

因为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回答了。

什么叫“从小身边就有这样的人”?

什么叫“更习惯让一让”?

联系到刚才他那些关于“哥哥小时候就这样”的铺垫,几乎等于是在公开把矛头往沈栖白身上引。

弹幕立刻也变得微妙起来。

“等等,这句什么意思?”

“不是,他是不是又在点沈栖白?”

“好像是,但又没指名道姓……”

“我怎么突然觉得有点怪。”

而真正让人不舒服的,不是这句本身。

是陆言川说完以后,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立刻又补了一句:“当然,我不是特指哥哥,我只是顺口这么一说。”

这一下,连场上的女演员都抬眼看了他一眼。

欲盖弥彰。

太明显了。

主持人经验再足,也还是被这一句卡了一下,赶紧笑着往回拉:“哈哈,看来每个人应对冲突的方式都不一样——”

可场子已经有点回不去了。

因为观众的感受往往比镜头更直接。

如果陆言川只说前一句,很多人可能还会帮他圆,觉得他只是顺口感叹。可偏偏他多补了后一句。越补,越像是在刻意引导别人去代入。

沈栖白从头到尾没接话,只是安静坐在那里,手指搭在膝上,神情平平,甚至看不出一点要回击的意思。

可就是这种不接,反而把陆言川衬得更明显。

因为没有人替他往回圆,也没有人顺着他的暗示把“情绪失控”“难相处”的标签再盖一次。

气氛开始细微地失衡。

陆言川也察觉到了。

他脸上还挂着笑,可眼底已经多了一点压不住的烦躁。偏偏就在这个时候,镜头恰好切了个近景,把那一点情绪波动拍了个正着。

时间很短,短到普通人可能都以为是错觉。

可直播最可怕的地方就在这里——

它不会替你藏。

弹幕一下炸了。

“等等等等,刚才是不是变脸了?”

“我也看见了!!!”

“有一瞬间好凶。”

“不是吧,我以前一直觉得他情绪很稳啊。”

“这就有点意思了……”

场外导播区明显也慌了一下,耳机里开始疯狂催主持人继续走流程。主持人连忙抛了个包袱,把问题转给旁边的年轻演员,才勉强把那一点凝固的气氛重新拉动。

可已经迟了。

有些东西一旦露出来,就再也收不回去。

尤其是对陆言川这种一直靠“温柔、无害、会替人圆场”立起来的人设来说,一个镜头里没控制住的细微表情,足够让人重新审视很多事。

女演员顺着主持人的话接了个轻松回答,男团歌手也故意搞了个笑点,现场总算又重新笑起来。

可弹幕却已经开始往另一个方向跑。

“突然有点不相信他之前那些哥哥弟弟说辞了。”

“不是我说,他今天几次发言都挺微妙的。”

“越看越觉得他在轻飘飘往别人身上扣帽子。”

“之前一直滤镜太厚了吧……”

休息补妆的时候,后台的实时舆情屏幕不断刷新。

节目组的人围在那边看,脸上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他们最开始只是想要刺激、热闹、撕扯感,没想到短短一场直播里,居然真看见了人设裂开的第一道口子。

而不远处,陆言川坐在化妆镜前,任由化妆师替他补妆,指尖却已经一点点攥紧。

“言川老师,您别皱眉,粉会卡住……”

化妆师小声提醒。

陆言川这才意识到自己脸色已经控制不住有点冷了,立刻缓了缓表情,重新挂上笑。

可镜子里的那张脸,让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不是因为别的。

是因为他第一次真正感到——

事情有点失控了。

节目组请他来,本来是为了继续把“真假少爷”的那层戏做足,顺便再把沈栖白拉回那个“容易失态、说话难听、处处针对弟弟”的框架里。

可到现在,框架没拉回去,反而是他自己几次三番露了痕。

这种感觉让他心里发沉。

因为他很清楚,沈栖白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那个人冷是冷,却更多是压着自己,不会当众把话挑这么明,更不会像现在这样,几乎不留后路地把局往回掀。

而最烦人的,是他现在不只是会掀。

他还接得住场。

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镜子边的手机震了一下。

周岚发来消息。

——你今天说太多了,收一点。

陆言川盯着那行字,眼底那点烦躁更明显了。

说太多?

她现在倒知道让他收一点了。

可她是不是忘了,昨晚那场局之所以做到一半就翻车,也是因为他们收不住。

他深吸了口气,慢慢把手机扣过去,重新抬眼时,镜子里那张脸已经又恢复成了温和无害的样子。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有些东西,已经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完全藏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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