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定规矩

第二天的单采安排在平台摄影棚的另一侧。

比起正式节目,单采厅小得多,布景也简单,一张高脚椅、一个固定镜头、一面颜色柔和的背景墙。可越是这种地方,问题就越直,因为没有群像,也没有别人能替你分担视线。

节目组很会挑顺序。

先录单人,再录双人。

摆明了是想先把每个人自己的边界摸一遍,再看两个人坐到一起时,会不会撞出什么更有意思的东西。

沈栖白做完单采出来时,已经快到傍晚。

走廊里灯开得很亮,地板被照得微微发白,远处偶尔有工作人员抱着设备匆匆经过,连脚步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林屿抱着外套迎上来,压低声音问:“白哥,问得狠吗?”

“比想象中狠一点。”沈栖白接过水,语气很淡。

“都问什么了?”

“问我怎么看控制欲,问我会不会接受没名分但已经超出朋友边界的关系,还问我——”他说到这里,轻轻停了下,“有没有人让我觉得,不适合再只用‘合作对象’去定义。”

林屿一下睁大了眼:“这也太直了吧。”

“恋综单采,不直才奇怪。”

他说完,抬眼往走廊另一头看了一眼。

那边的门还关着,门上红灯亮着,说明闻执那边的单采还没结束。

林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小声嘀咕:“闻老师那边估计更狠。节目组肯定不敢真把话问炸,但一定会拼命绕着你问。”

“那也得他愿意答。”沈栖白低头拧开瓶盖,淡淡笑了下,“他不想说的时候,谁都撬不开。”

这话刚落,单采厅的门就开了。

闻执从里面出来,身后跟着导演和两个编导。几个人脸上表情都很微妙,尤其是导演,一边笑一边揉眉心,像是既满意又头疼。

林屿立刻敏锐地嗅到了点什么,凑过去的时候眼睛都亮了:“闻老师,你是不是把节目组问沉默了?”

导演正好走过来,听见这句,直接笑出声:“倒也不是沉默,是回答得……比我们预想得更干脆。”

“怎么个干脆法?”林屿忍不住追问。

导演本来想打个哈哈带过去,可一转头对上闻执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还是识趣地把话咽了回去,只笑着摆摆手:“等节目播吧,播了你们就知道了。”

这不说还好,一说,反而更让人心痒。

可偏偏闻执从头到尾像没听见似的,走过来时目光只在沈栖白脸上停了一秒。

“结束了?”他问。

“嗯。”沈栖白点头,“你呢?”

“差不多。”

两人之间的对话很短,很平常。

可导演站在一边看着,莫名就有点想笑。

因为他们做节目的人最清楚,有些东西,真不是多说两句才有意思。反而是越自然、越像没把那点东西当回事的时候,越容易让观众自己疯。

“那今天先到这儿。”导演清了清嗓子,努力把自己表情收一收,“明天一早飞录制地,晚上那段出发前预热视频会直接上线。两位老师回去以后注意休息,明天正式开录,节奏会比较快。”

“还有个事。”编导在旁边补了一句,“节目组希望两位老师今晚可以提前对一下观察席上彼此的边界。毕竟进了正式录制,很多问题会更临场,我们不希望到时候突然踩雷。”

话说得很官方。

可说白了,还是想让他们自己先把“能演到什么程度、能放到什么位置”这件事说清楚。

等导演和编导一走,走廊里就安静下来。

林屿很有眼色地抱着东西退开,边退边说:“我去问问明天航班和行李,白哥你们先聊。”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拐角。

走廊尽头的窗户半开着一点,晚风从外面吹进来,把灯下那点热气吹散了些。只剩他们两个站在那儿,影子被拉得很长。

“所以。”沈栖白先开口,声音很轻,“节目组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今晚那套规矩是不是得再定细一点?”

闻执看着他:“你想怎么定?”

“昨天说的是大方向。”沈栖白靠在墙边,低头想了想,“今天得把小地方也说清楚。”

“比如?”

“比如镜头前,别主动替我接太明显的球。”他抬眼看过去,“昨天那句‘是我自己带过去的’,已经够他们脑补三轮了。”

闻执神色没什么变化:“那句话有问题?”

“问题倒没有。”沈栖白轻轻笑了下,“就是太像在护了。”

“像?”闻执重复了一遍这个字,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意味。

“……好,算不只是像。”他说得很坦然,“但恋综跟别的节目不一样。那里每一句偏袒都会被放大,越明显,越难收。”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闻执看着他,忽然问:“你觉得我会收不住?”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沈栖白顿了顿,实话实说,“但节目组一定会故意让你看起来像快收不住了。”

这才是最危险的地方。

不是他们真做了什么。

而是恋综这种场子,最会把“还没到那一步”的东西,拍得像已经到了。

闻执没立刻接。

过了会儿,他才低声道:“那你呢?”

“我什么?”

“你会不会。”他说,“到时候收不住。”

这句话落下时,晚风正好从走廊尽头吹过来。

不重,却把那点本来就说不太清的张力,吹得更明显了些。

沈栖白看着他,半晌,忽然低低笑了一下。

“闻老师。”他声音轻得很,“你是不是有点太看得起我了。”

“不是看得起。”闻执语气很平,“是提醒你,别又觉得自己最清醒。”

一句话,正中要害。

因为这几天以来,沈栖白一直在做的,就是逼自己清醒。查药、拆局、看热搜、盯风向,每一步都在告诉自己不能松。

可偏偏,很多最危险的东西,不是在人最糊涂的时候来的。

而是在你觉得自己最清醒的时候,悄悄冒出来。

想到这里,他眼睫轻轻动了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行。”他说,“那再加一条。”

“什么?”

“节目里,谁先觉得不对,就提醒一句。”他看着闻执,语气很稳,“不用多说,给个眼神也行。反正别让节目组真把我们往他们想要的方向推太远。”

这次,闻执没有再反问。

只是看了他几秒,低低应了一声:“好。”

两个字,不重。

却像在这一刻,把某种只属于他们之间的默契,又往前推了一步。

走廊尽头传来林屿跑回来的脚步声,打碎了这段安静。

“白哥!我问到了,明天航班是九点二十,节目组那边会提前来接——”

话说到一半,他看清两人之间那种微妙得有点安静的气氛,立刻识趣地把声音放低了。

“……那我是不是回来得有点早?”

沈栖白偏过头,淡淡看了他一眼:“你知道就好。”

林屿赶紧闭嘴。

闻执倒像没事人似的,直接抬手看了眼时间:“回去收东西,早点睡。”

他说完就先往前走了。

沈栖白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背影,指尖很轻地碰了碰手里的水瓶。

刚才那句“谁先觉得不对,就提醒一句”说出口的时候,他其实就已经知道——

从明天开始,他们要面对的,不只是节目里的镜头。

还有节目本身,和镜头之外那些比镜头更会放大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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