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我们顺着山路上去看看。”顾廿九拉开车门说道,“我来开。”

“别急,先精准定位下。”邵霁朝掏出电脑,点开了一个顾廿九从未见过的界面。

“这是什么?”顾廿九问道,“一般这种地方磁场干扰的厉害,普通导航软件是定位不准的。”

“只要还在地球上,就不可能定位不准。”邵霁朝自信道,神秘一笑,“军用卫星。”

“你怎么会有这个权限?”顾廿九惊掉了下巴。

“有点儿人脉。”邵霁朝说得轻松,一顿操作后向顾廿九比了个ok,“搞定,出发。”

“什么地方?”顾廿九伸脖子凑过去看了一眼,“景区?”

“啊。”邵霁朝点开导航软件给她看,“我重叠了一下地图,发现这个地方在五界山景区的后面,我们从五界山景区进去,然后坐缆车到山顶再顺着岔路爬过去是最便捷的方式了。”

“那倒是省事了。”顾廿九将车子启动,“不过咱这些装备能顺利通过吗?”

“你放心,我查了下,五界山没有安检。景区这么大,很多人都进去徒步的。大家都大包小包,没人在乎我们。”

两人顺利来到景区山顶,趁着人不多的时候迅速闪身进了旁边茂密的树林,顺着小路下到无人的半山腰。顾廿九掏出一个罗盘,配合着邵霁朝给的卫星图片在前面带路。

“我说你可跟紧了啊,咱们必须得在天黑前到达。”顾廿九边在前面开路边说到。

“我在警校读书的时候,体能测试向来都是名列前茅,你还是操心下自己吧。”邵霁朝不屑道。

“我可有神功护体,你个凡人真是不知道前路险恶。”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也看过几本盗墓小说,有心理准备。”

“盗墓?你去的可是我祖师奶的成道之所!我可警告你,这一砖一瓦都是文物,你可千万给我小心点儿!别瞎摸瞎碰。”

“我是警察,我比你懂。赶紧带路,再磨蹭天黑了,指不定有什么野生动物,山没爬山去先让狼给吃了。”

顾廿九听了,望了望西沉的太阳,瞬间加快了脚步。

夜间山路陡峭,两人相互支撑着深一脚浅一脚的,终于在天将破晓时登上了巨石山顶。顾廿九举目四望,找见启明星的位置,顾不得许多,气喘吁吁地跑到巨石跟前。从包里翻出香来,恭恭敬敬地举到额前拜了三拜。

“天地玄灵,使我清明,弟子魂魄,问道应宁,洞慧交彻,身有光明。弟子顾廿九,请入仙界。”

话音刚落,身后天际的启明星骤然闪烁,巨石上霎时间金光流淌。顾廿九手中的三支香无火自燃,香烟似被什么吸引,往巨石处而去。

顾廿九一手举香一手拉过邵霁朝:“走。”

“往哪走?”邵霁朝看看,四处没有路。

“穿过这巨石就是应宁宫。”顾廿九不由分说拉着她一头钻了进去。

邵霁朝吓了一跳,谁知巨石上仿佛有道门一般任凭她们闯了进来。里面是条通道,又长又窄,顾廿九顺着香烟的指引前进,催促道:“我们要在玄香燃尽之前出去,快些走。”

这香燃烧的极其迅速,转眼间已经燃烧掉一半了,两人沉默着前进,终于在香灭掉之前出了通道。

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宏伟的宫殿出现在二人眼前。虽然经过这么多年的风雨洗礼,早已是一片断壁残垣,可矗立的宫门和高耸入云的梁架依然彰显着当年仙宫是何等雄伟显赫。

足有两人高的匾额断成两截,落在宫门前,爬满了茂密的藤蔓。顾廿九轻叹一声,伸手将枯枝残叶清理掉,“应宁宫”三个字终于重见天日。顾廿九跪在匾额前叩首,表情凝重。

磕了头顾廿九站起身,点亮手电照明,向邵霁朝说到:“走吧,我们进去。”

邵霁朝望了望天际,明月高悬,零星几颗星子闪烁,丝毫没有天亮的迹象。

“怎么这里还是晚上?按照时间来说现在太阳应该要升起来了。”邵霁朝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

“应宁宫遭受劫难后,宫墙倾塌,众修陨落,幸存之人四散而逃。据说从那以后此界的时间便永久定格在子夜时分了。”

顾廿九与邵霁朝合力,将厚重的宫门推开一条缝隙,迈过高高的门槛进入应宁宫内。穿过宽阔的广场来到内殿。两人举着手电环视了一周,殿内雕梁画栋,色彩斑斓,依稀可见当日盛景。墙壁上画着的是应宁宫主人的种种功绩,地面摆放的蒲团上白骨森森,姿态扭曲,足见当日遭难时的场景是何等惨烈。

两人小心翼翼地尽量避开这些先人尸骨,在大殿之中细细查看了一番,可是一圈找寻下来,什么都没有。

这大殿之中的一切好像都被人给搬空了,只留下些不值钱的物件。

“你那什么鼓,到底在哪?究竟有没有线索?”邵霁朝问道。

“这地方都塌了五百年了哪有那么容易。”顾廿九边举头望向屋顶边答道,“我也只是听过传说。钟离破元鼓是应宁宫宫主飞升之后,赐给应宁宫的重宝,能破灭神元,诛仙灭魔。”

“那这么说,宫主要比其它神仙厉害?”

“毕竟这里修的是应神司灵和符箓斩妖两个专业,这算是专业对口。”

“这么厉害的神仙,地盘还不是让别人给毁了……”

“唉,这你就不懂了。宫主飞升上神,道号万应敕灵澄宇仙君,祂已成为天道一部分。既是天道便不能有私,所以等于飞升后就得和应宁宫切割了。是不能轻易插手凡间事务的。”

“成神就没有私心了?我看仙君不如趁着妙玄渡劫狠狠折腾她一顿,给徒子徒孙们报仇雪恨。”

“仙人的心思不是我们能猜的。”

“你到底看什么呢?”邵霁朝见顾廿九仰着脖子看了半天了,忍不住也好奇地抬起头来。

两束手电光在屋顶交织,扫过之处星光点点。

“这是二十八星宿图。”顾廿九解释道,将手电的光柱移至南方朱雀,“轸水蚓,居朱雀之尾。轸宿有八个星官,其中一个名为器府,是存放乐器的地方。”

“这个地方在哪?这样看能看出来?”邵霁朝问道。

“得想办法上去看看。我觉得这里有点儿异常。”顾廿九琢磨着,这屋顶太高了,爬上去不现实。

邵霁朝听了,将背包放在地上掏出了一架专业无人机。

“有钱就是好啊。”顾廿九看着她这些装备,羡慕道。

“你这么大一个降妖除魔的世家,还羡慕这个?”邵霁朝不解。

“唉,我们也就是表面风光。道法局连年裁员,我们顾家因为除妖得罪了不少人,仇家数不胜数。年轻的都不愿意干这个了,现在我们家能派上用场的个个都肩负重任,谁都顾不上谁,要不这么大的事儿为啥就我一个人来呢。”顾廿九说得颇为无奈,含着隐隐的心酸,“你以为我有多少经费啊?我们领导扣得要死。我没事干的时候还得找兼职打工呢,不然咋活。”

这是邵霁朝从未想到过的,她以为顾廿九这种神秘家族应该得祖先荫蔽有花不完的钱才对。一时无言以对,只能盯着屏幕操控无人机。

第 24 章

顾廿九自顾自的抱怨着,根本不管她听不听,“那法器和符箓,每个都得真材实料。买来还要保养、祭炼,这不都是钱堆出来的?偏偏还不能省,你但凡省一点儿这东西关键时刻就掉链子,那能行吗?所以我都得省吃俭用供养这些。”

邵霁朝从头到尾看了一眼她这身行头,吐槽道:“你这可不像省吃俭用。”

“照我小时候的生活差远了……我小时候过生日……我爷我奶那可是大操大办……”

“快来看!”邵霁朝打断她的滔滔不绝,将操控屏幕递到她眼前,“看这里,你说朱雀的尾巴,这几颗珠子不见了。”

顾廿九拿过操控屏睁大了眼睛,整个星宿图是用南海明珠镶嵌而成,每颗星辰位置上都有一颗对应的明珠。现在其它部分的明珠完好无损,只有器府部分的珠子不见了,剩下空洞。

邵霁朝将无人机收了回来,顾廿九则陷入了深思。这几颗明珠刚好就在朱雀尾部,鸟的尾巴是用来掌握方向的。方向……顾廿九顺着朱雀尾部所指的方向望去,前方空无一物,只有墙壁上绘制着巨幅壁画。

顾廿九走到壁画前,发现这幅画画的是宫主在人间游历时拯救了被山怪侵扰的城镇,城镇中的人们为了报答宫主,用黄金珠宝为宫主塑像,供奉香火。可是这和钟离破元鼓有什么关系?

“诶,你快来看。”顾廿九尚在沉思,猛地听到邵霁朝的召唤。

“怎么了?”顾廿九走了过去,见邵霁朝站在大殿的门槛上,手指着面前那群蒲团上的枯骨。

“他们的头,都冲着同一个方向。”邵霁朝惊奇到,“这些蒲团总体是个圆形,如果人在遭到攻击的时候倒下,头的朝向应该是随机的才对。可是这些人的头都是冲着同一个方向倾倒,说明这是故意为之。”

顾廿九听了,顿时有了灵感,连忙说道:“我们数一下,这里一共有多少人。”

两人各自数了一遍,异口同声道:“三十二。”

“三十二。”顾廿九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天灵盖,“轸宿器府星官……共有三十二颗星星。”

“什么意思?”

“他们是以自己为代价,合力召唤出了钟离破元鼓。”顾廿九喃喃道,抬头望向这些枯骨指引的方向——万应敕灵澄宇仙君金身塑像。

“我找到了。”

顾廿九径直走到高大的塑像面前,恭敬地行了礼,而后叫着邵霁朝一起爬了上去,合力将金身给推了下去。塑像砸在地面,发出巨大的声响,白骨四散,尘烟漫天。

“然后呢?”邵霁朝从供桌上跳下来,绕着这巨大的塑像走了一圈,没看出什么异常来。

“咱俩得想办法把这东西运回去。”

“运回去?运到哪?”

“鸣竹山,然后再去落雨山。”

“你觉得这事儿可能吗?”邵霁朝看着地上这个庞然大物,觉得顾廿九纯属异想天开。

“不可能。”顾廿九回答的干脆,“那咱俩只能一直留在这里研究了。”

“研究多久?”

“尽快吧。”顾廿九将自己背包里的干粮和水都掏了出来,“这些都给你,我将即刻结印入定求取奥妙,这期间不能被干扰,劳烦你替我护道。”

“啥?”邵霁朝还没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顾廿九已盘膝而坐闭上双眼。

邵霁朝惊奇万分的绕着她细细观察一圈,只见顾廿九如灵魂脱壳一般纹丝不动,呼吸缓慢悠长,似乎已抛弃身躯,融进这方天地之间。

整整七日,顾廿九丝毫不见任何动静。起初邵霁朝还警惕万分,可是这地方除了她俩之外不见任何活物,甚至连风都没有。她也闲不住,索性趁此机会探寻起来。

说来也奇怪,这神宫只剩下断壁残垣和一些不值钱的物件,空荡荡一片,丝毫看不出当年是何等辉煌。俗话说烂船还有三千钉,这仙君当世的道统落寞的也太彻底了。邵霁朝越查看越觉得不对,这地方肯定不是没人来过。这得被扫荡多少遍才能干净的如此彻底?

正当她仔细琢磨的时候,忽然听得背后传来一丝细微的声响。邵霁朝猛地回头,什么都没有,依旧寂静如常。刚才的声响仿佛是太久没听见声音而产生的幻觉。可是邵霁朝相信自己的直觉,几乎是听到声响的一瞬间,一股危机感冲进大脑让她不寒而栗。

她若无其事的转回身去,却浑身紧绷地将注意力集中在身后。果然没过多久,一阵风从背后袭来。邵霁朝瞬间转身,只见一个似人非人的怪物朝着她飞扑而来。她一骨碌向侧旁翻滚,起身后抬手就是一枪。子弹穿过怪物身躯留下一个血洞,可那怪物像是无知无觉一般,站起身来继续向她扑来。

“什么东西……”邵霁朝暗骂一声,她师父给她那把特制的枪在大殿的背包里。此刻她正在后殿之中探寻。

这样下去不行。这怪物不怕枪,继续开枪只是平白浪费子弹而已。而且枪声巨大,谁知道它有没有同伴,一只已经够麻烦的了,引来一群邵霁朝可没把握能脱身。

她将枪收起,迅速爬上了一旁高大的桌案。趁着怪物移动到桌前,使出浑身力气将桌案上供奉的神像推了下去,正砸在怪物身上。

神像将怪物压了个结实,邵霁朝趁机跳了下去,跑到大门边。她记得门口武将模样的守门神手里的武器是真材实料的,她看到的时候还惊奇了一番。

眼看怪物将神像推开腾身而起,邵霁朝一把将守门神的长刀抽出,双手握着刀把奋力抡起,狠狠向着怪物劈去。怪物凄厉的嚎叫声响彻空旷的后殿,邵霁朝一刀斩下了怪物的头颅。

浓稠的血浆喷溅,邵霁朝回过神来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这是她第一次杀人,尽管这个东西也称不上是人,可是这种感觉依然让她震颤不已。她稳定了心神仔细观察滚在脚边的头颅,这东西的眼球突出,彷佛要冲破眼眶。但瞳仁却很小,大片的眼白被猩红的血丝覆盖。嘴唇呈现出诡异的弧度向上弯起,像是被强行撕裂上提,满嘴的牙齿每颗都是尖锐无比。此刻虽然身首异处,可是躯体部分像是不甘心死去一般还在拼命抽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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