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调料盒子都一样,但准备收摊时他无意碰了下调料盒,两个盒子位置便对换了。

如果是傍晚天稍微亮时,他绝对会发现。

可昨天那个点,他着实有些犯困,路灯也黯淡,硬是把糖当成盐放,连炒了五份。

一般人吃出味道不对就该找回来了。

可昨天黑衣女人连来了四次,要了五份炒饭,她没吃到嘴里,其他人应该吃到了啊,没有和她说味道的问题吗?

奚亭云想不通,隔天早早出了摊,三四点就去守在摊位上。

要是客人找回来,他会退钱的。

他等的时间很长,从日暮西斜到余晖尽消,天际由橙黄渐变为深沉的蓝调。

奚亭云一直等待那位吃到甜炒饭的客人找回来。

人一旦开始等待,便会开始期待,胡思乱想。

会是谁连吃了好几份炒饭?

一定是觉得好吃,才会让黑衣女人来继续买。

这位客人的口味很独特,奚亭云不自禁就为她自行涂抹上了幻想色彩。

-

是夜,剧组收工。

在训过矫情作死的艺人后,宫欢准备离开了。

来的一天一夜里,她全程穿着那身礼服,换都懒得换。

两人离开剧组,走出剧组的驻地范围,准备启程回A市。

剧组外几步路就是小吃街,宫欢还嘴馋昨天的甜炒饭,但还没张嘴就被高姐堵回去。

高姐说:“哪儿有这种做法,炒饭只能是咸的!”

宫欢撇嘴:“我昨天吃的就是甜的啊。”

高姐说什么都不给她买了,小吃街上的炒饭摊太多,宫欢根本不知道高姐是在哪家买的。

她不情不愿地控诉几句高姐:“你就是不给我吃好的。”

小吃街尽头的一侧是山体墙壁,上方建有楼梯,走出楼梯后才是大路。

宫欢提着裙摆一步步走台阶,嘴里嘀嘀咕咕不断。

高姐在她身后心硬的不搭理。

离开时的埋怨碎碎念声音不大不小,被一人听了去。

奚亭云耳边是嗡嗡的小吃摊叫卖声,他说不出为什么,就是捕捉到了一两句带着气的嘟囔,于是抽空抬头,想望望风休息会。

恰巧,他看见昨天买了好几份炒饭的那位黑衣女人,刚想喊住人道歉,说他昨天把糖盐的位置搞混了,可以重新做几份。

但紧接着。

奚亭云看见黑衣女人贴心地伸出一只手扶着身旁的另一个人。

她穿着藏蓝色的修身晚礼服,裙摆背面有细碎的钻石在微微闪烁,肩膀露出的部分皮肤白皙晃眼,头发半披在肩后,只露出了个有些白嫩的侧脸。

她不满地撇起嘴,侧头埋怨着什么,一只手放在肚子的位置轻轻揉动,像是消化不好。

他一瞬间就明白过来,那五份炒饭是她吃的。

她喜欢吃放糖的炒饭。

一瞬间,奚亭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他拽掉围裙,不顾刚来准备买炒饭的客人呼喊,大步地朝那个方向跑去。

迈楼梯都是两三阶的上,直冲到楼梯的最上方,是宽阔的、车流来往的马路。

车灯晃眼,一辆辆的从面前开过去,嘈杂的引擎声喇叭声不停响起,刺耳得让他一度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奚亭云左右张望,再也找不到那个人。

他茫然无措地看着车流,不明白驱使他追上来的念头是怎么来的。

或许,他只是想道歉,退钱,重做一份。

又或许是想再做一份甜味的炒饭,认识一下这位特殊的客人。

但不论怎么样,都再也没有机会了。

从那之后,奚亭云心里像空了一块。

日常的活动行为都无法填补空缺,没有期待以前,他就像个普通人正常的生活,赚钱,将自己养活得好好的就行,没多的想法。

期待产生欲望,他深刻的体会到。

以往的生活变得枯燥乏味,他脑袋空空,像个空心人一样重复着日复一日的生活。

直到某次,手机接收到乱七八糟的娱乐新闻消息,正想删掉,眼睛瞥见封面写着xx剧组艺人闹事的八卦,他想起这个剧组貌似就是前段时间在小吃街拍摄的剧组。

奚亭云隐约嗅到一丝可能性。

于是他点了进去,找到那个艺人的名字,不是她。

搜索艺人各种相关的电视剧和众多的新闻八卦,终于,在某则娱乐新闻里,奚亭云看到内容文字写出该艺人的经纪人——宫欢。

宫欢两个字下方,是她的写真照。

张扬的复古红色西服套装,扎得高高的马尾,眼型偏圆,像猫的眼瞳变圆的时候,可这样圆亮的眼睛透着锐利强势的气息。

她似乎很偏爱颜色极重的穿搭。

上次的藏蓝礼服,写真照里红到发黑的西服。

奚亭云第一次下载了社交软件——微博。

他听说明星艺人都会有公开的社交账号,于是第一次注册微博,登录账号,搜索关键词——

宫欢。

输入这两个字时,手指竟然在微微发抖,输入拼音的同时心底默念出这两个字。

宫欢。

点击搜索键后的下一秒,带着大V标志的头像映入眼帘,旁边是他所搜索的两个字。

头像不是她的照片,是张可爱的柴犬头像。

奚亭云点进她的微博,翻出最近发出的微博内容,都是一些转发活动、艺人活动之类的宣传,没有几条博文和她有关。

他不太确定这是不是宫欢的微博。

直到翻到最后一条微博,是刚入驻微博时发的。

微博博文里有张照片——

宫欢似乎刚工作完很疲惫,她坐在车里带着鸭舌帽,长发柔顺的贴在脸侧,穿着黑色长袖针织衫,慵懒地靠在车窗边,眼睛隐在帽檐阴影里,露出鼻梁以下的脸。

她不甚明显的眼睛微垂着看向镜头,淡淡地没什么情绪,两根手指束起比了个耶。

不像出现在任何社交平台上的风光张扬,是安静的日常的、更生活的。

拍摄的角度在驾驶位,大概是之前的黑衣女人给她拍的。

奚亭云终于确认下来。

——找到你了。

啪!

一张写着密密麻麻的字的清单被拍在茶几上,奚亭云三人忍不住将头探过去细看。

“早上7点出门晨跑五公里,回来五公里,早饭后休息30分钟,健身房举铁三小时!吃完午饭下午到晚上22:00全部都是训练!?”

萧子重念出清单上的作息安排,他瞪大眼睛质疑道:“这什么神仙作息,你是嫌我死得不够快,蓄意谋杀啊!”

“早饭:健康餐,一拳杂粮,一拳水煮菜,两拳肉,不能吃任何带甜味的食物,包括......饮料!啊,不能喝甜的了。”

安声接着萧子重的话往下念:“午餐黑麦馒头,水煮鸡胸肉,凉拌菜(少油版),晚餐......晚餐呢!!姐,打印机是不是没纸了,怎么没有晚餐?”

宫欢慢悠悠地找出冰箱里的酸奶吃了一口,砸吧嘴回味:“因为本来就没有晚餐。”

萧子重抗议叫道:“你干脆让我们喝西北风算了,还能吃得饱一点。这什么,虐待员工啊,我要饭都比这个吃得好。”

没等他们反抗,奚亭云继续往下读出剩余的作息内容:

“晚上不能熬夜,必须在23点前入睡,每天早上起来都要消除水肿,让脸紧绷保持最佳状态,每天都要敷面膜擦身体乳,体毛全部剃掉,保持皮肤的白皙光滑柔嫩......”

什么玩意儿!?

萧子重愤愤起身将这张清单抓起两下撕成碎片,嚣张地往空中一甩,纸片哗啦啦往下飘:“我请问我参加的是男团还是选美比赛,什么怪里怪气的要求,是个人都不可能做到吧!”

“是啊欢姐,”安声附和道,他看着宫欢手里的酸奶嘴馋,“连饮料都不能喝,甜味的东西都不能吃,太痛苦了!”

“我没问题。”奚亭云背叛了组织。

安声和萧子重瞬间对奚亭云怒目而视。

“堕落啊你!”

“奚哥你疯啦!”

宫欢接过高姐递来的新清单表。

晃眼一看,别墅里大大小小的地方几乎都贴上了日常清单,用餐区贴着肉和菜的比例与油盐量。

木质楼梯的墙边撤掉了名贵字画,全都换上了监督艺人们的饮食作息,人人有责的标识。

标识最下排有一行红色小字:一旦发现有艺人不按照标准来的一律举报,举报成功将会得到红包500元。

宫欢欣赏着清单上的内容,津津有味地吃着酸奶:“没有做不到的事情,只有你们不想做。内容不错,就是还少点美容美体方面的,他们每周要做一次全身护理。”

高姐迅速应道:“马上加进去。”着手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下。

萧子重靠墙边挪着步子准备偷偷溜走,嘴里碎碎念:“我看这就是个魔窟,吃人的地方!什么男团,你当你选妃呢?我就知道不该信你!”

在他靠近大门时,眼戴墨镜身穿黑色西装的五位身材健硕的保镖齐齐排成一座大山,挡住了萧子重的去路。

保镖们个个身高一米九,光是站在门口就让人不寒而栗,几双眼睛盯上萧子重,他咽了咽口水。

宫欢将吃完的酸奶空盒丢进垃圾桶,很贴心地摊手提醒他:“违约金,50万。”

保镖大哥们像山一样挡在萧子重面前,气势强大,仿佛他只要再往前迈一步就能打断他的腿。

萧子重只得硬着头皮慢慢退步回来,老老实实地走到宫欢身后,给她捏肩捶背,忍辱负重地说:

“说什么钱那么见外啊,我只是觉得,应该再加个每周总结进去,定期对我们的训练验收一下成果,您觉得呢,欢——姐!”

宫欢满意地点头:“好主意,高姐加进去,真不愧是专业演员啊~”

变脸这么快。

萧子重的牙咬得咯咯作响,宫欢还竖起耳朵,一只手当做收音筒抵在耳边,调侃道:“诶,谁家养鸡了,咯咯哒的,宰了煲汤给我三位大明星养养身体。”

安声目睹了一位老戏骨被逼迫的全过程,痛心疾首,清澈眼眸饱含痛惜:“组织被瓦解了,我的小甜水永别了,呜呜呜——”

宫欢好声好气地安慰他:“又不是一直控制饮食,你们每半个月有一次放纵日,我还是很心疼你们的。”

安声好受不少,他真信了,天真地感动道:“我就知道欢姐会心疼我们。”

-

翌日。

当三人在6:30被强制叫起床晨跑时,除了奚亭云,另外两位催生出的怨念能建起一座镇妖塔。

在他们搬来后,宫欢找定制工作室给每人量了身材尺寸,定制了不少衣物服饰、护肤品等等,一切生活日常都在别墅内搞定。

健身时三人穿着某品牌的运动上衣和短裤,带着测量心率和运动量的智能腕表,被保镖撵鸭子似的赶出了别墅大门。

清晨,还有浅浅的雾气在弥漫,温度偏低。

三人感觉快要原地飞升成仙了。

萧子重憋了个主意:“你们说,要是我们随便跑几圈回来,也不会被发现的吧。”

安声冷得瑟瑟发抖,抬起手腕看表,头发翘起一撮呆毛:“不行啊,运动手表会暴露的。”

奚亭云打破他们的幻想,他扬了扬下巴,示意他们看向不远处的人影:“她应该猜到我们会作弊,还找了人来监督。”

什么!?

两人往奚亭云示意的方向看去,几步远的地方,穿戴整齐、一身专业运动装束的高姐正在活动手脚热身。

高姐见人到齐,打开了计时器,朝三人说:“现在开始晨跑,别浪费时间,都跟上我,别掉队。”

说完,高姐就自顾自跑起来,不管后面三人的死活。

他们搬来别墅后根本没什么时间熟悉周边环境,不跟上高姐就只有打转迷路的份,而且早起出门,保镖们没收了他们的手机,以防三人不专心。

奚亭云最先迈步小跑着跟上高姐。

紧接着是安声,他叫着“等等我啊”,跑几步也跟上了。

最后只剩萧子重,他仰天长叹:“命好苦啊——”

苦的不是跑步,而是早起。

然后他苦逼的抹了把脸,只得摆臂跟上去。

早晨,7点的太阳初升,四人跑出别墅区,沿着跑道一路到了五公里外的地方。

高姐一直在前面领跑,其他三人紧跟其后。她以前参加过长跑马拉松,耐力好,速度也快。

在五公里外的地方,高姐止住脚步绕弯回来,看见后面跟着的是奚亭云、安声、最后才是萧子重,脸很臭,跑步姿势很不标准。

高姐发现三人呼吸均匀,气息平稳,都没冒什么汗。

默默在心里准备给他们在后面的无氧运动里加码。

回到别墅十公里目标刚好达成。

几人一进大门,就看见宫欢走到三楼的阳台,穿着卡通睡衣伸了个懒腰,头发凌乱,她手肘撑在阳台边打哈欠,瞧见他们回来还招招手:

“早啊,各位。”

日光映眼,奚亭云眼眸缩了缩,低声回应:“早。”

安声委屈巴巴:“我能补觉吗欢欢姐。”

萧子重当场炸了:“凭什么她就可以睡懒觉@¥#&&a!为什么她不跟我们一起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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