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他不看她,她也不看他。

甘惊鸿手指托着下颌,视线在车窗外的行道树上来回跳跃:“还有些后续的剧宣活动要参加,欢姐给我安排了。”

活动,活动。

炒‘惊心动魄’的CP?

萧子重磨了磨牙,胸腔上下起伏,他仍是吊儿郎当的态度,好似丝毫不关心,只是闲聊:“她安排得倒挺快,一点儿不让人闲着。是什么活动,上综艺,商演?”

他头不动,眼睛往右边转去,斜视得厉害,勉强靠眼角余光看清甘惊鸿的侧脸。

她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唔...都不是。”

萧子重心思都在她身上,身体不自觉地往她那边倾斜,努力侧耳去听她的声音。

“是营销‘惊心动魄’的活动。”

呲——咔——

极其尖锐刺耳的刹车声骤然穿破车窗玻璃传进车内,车身往前拱了半分又牢牢被拉回轮胎上。

车子紧急刹停在路边。

甘惊鸿缩着肩膀捂住一侧耳朵,被刹车声刺得耳膜微痛,她不明所以地侧头看驾驶位上的人,语气无辜不解:“前辈?”

萧子重眼底暗得惊人,手指紧扣在方向盘的边缘,他转过脸来,眉头紧压着眼睛,显有猎豹般的注视感。

“你喜欢和他搭CP吗?”

“你喜欢和他拍戏吗?”

“你喜欢他吗?”

他问题一个接一个砸过来,直白不带掩饰,甘惊鸿揉着发酸的耳朵,思索着回答。

“只是拍戏,和喜欢没有关系啊,”她说,“营业CP也只是为了宣传剧,不会怎么样。”

咔哒。

他抬手解开束缚身体的安全带,眼神紧盯着她一眨不眨,好似野兽正在挣脱绳索,莫名地有种危险感,甘惊鸿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萧子重调整车座靠背,手撑在一侧,上身朝她那边笼罩过去,他单手稳稳捏住她下巴,拉近距离,两人的脸只隔了分寸。

甘惊鸿紧张地吞咽唾液,心口扑通扑通跳,眼睛紧盯着他。

“不会怎么样......”他重复着她的话,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擦过下颌,带起细密的痒意,“你知道圈内有多少因戏生情的演员,以为自己爱上了对手演员而在一起,结果其实是喜欢那个剧本角色,喜欢表演出来的假象,而不是对手演员。”

“你们一起营业,时间久了,接触久了,就算不是真的也会——”话到后面,萧子重说不出来,他目光落在她紧抿的唇瓣上,呼吸粗重。

“前辈,”她忽然启唇,清白无辜地说,“我好像,记错了。”

“......什么?”

甘惊鸿眼眸弯成月牙,卧蚕托着那双笑眼明亮澄澈,只是笑意里带着些坏:“欢姐安排的活动只是剧宣街演,嗯...最多还有些综艺节目的宣传,其他的好像暂时没定。”

她说得轻巧,好似一切在心里早有答案。

萧子重瞬间怔住,颇有气势的眸色与强势被轻而易举地吹散,溃不成军。

记错了?

他明明看见她眼底的狡黠。

她是故意的,她又在给他布设陷阱。

他愣住的间隙,甘惊鸿抓住他薄弱的地方,穷追猛打。

“是我记错了。”

“前辈,你很在意这件事吗?”

“是,为什么呢?”

“你不想让我和田老师炒CP吗?”

她反击得迅速,一个接一个的问题砸回来。

捏着她下颌的手渐渐松开,甘惊鸿的眼睛在他手上缓慢地转过一圈,她的演技大有进步,视线像狗尾巴草一样轻轻挠过手掌,他痒得蜷了蜷手指。

视线一转,与他怔愣的眼眸对上。

两人的记忆瞬间闪回昨天的深吻。

他可以吻她。

甘惊鸿想。

但吻是有意义的,它是来自于冲动,不满,掠夺,还是——嫉妒,喜欢,覆盖。

他喜欢她。

她确定了。

在甘惊鸿启唇,准备将这点直白地戳破时,萧子重身体缓缓移回原位,他避开她干净明清的眼眸,紧绷着下颌启动车身,将座椅调回原位,束上安全带。

甘惊鸿所有话语被这些动作堵了回去。

萧子重踩下油门,车子继续行驶,她侧坐着,一言不发地盯着他,倔强而别扭。

她差一点就要逼他说出来了。

萧子重被她盯得浑身不适,他逃避似的,不敢看她一眼。

“坐好,马上要到机场了。”说着,还想调和一下气氛,“再盯着我看,我也不会开花。”

甘惊鸿重重地吐出呼吸,本来要成功的神情一扫而空,抱着手臂彻底转过身,对着车窗生闷气,理都不理他。

车窗倒映着萧子重深邃的脸,她随手摸了只口红,对着车窗上的脸画鲜红色的叉,画扭扭曲曲的丑脸,最后在边上写了一排小小的字——

【萧子重是胆小鬼。】

几个小时的车程中,甘惊鸿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萧子重才敢往她那边看。

夜色渐浓,车窗上映着他们交叠的脸,歪歪扭扭的口红画显得滑稽可爱,他出神地看了片刻,单手拿起手机,镜头焦距放大,无声地拍摄下这一幕。

她和她的喜欢,就被定格在镜头里。

飞机落地A市。

机场大厅,不知哪位粉头得到消息说今日虹桥机场有明星出没,几个消息灵通的站姐扛着单反大炮提前蹲点。一些粉丝也早早赶来等人。

找明星实在太简单,戴帽子墨镜口罩,全副武装的准是。

机场几个出口前都围满了人,不少粉丝戴起应援头箍,举起横幅准备接人。

不多时,机场里走出全副武装的两人,该佩戴的标志性服饰一应俱全,眼尖的粉丝瞧见顿时激动不已,蹦蹦跳跳地向全世界宣告:“啊啊快看——是哥哥,哥哥出来了!!”

“什么哥哥啊,才不是呢,是我们家姐姐!!”

“你睁大眼睛看清楚,那明明是我家哥哥!旁边的是他助理。”

两个粉丝为出口里先走出的是谁而争执着,旁边其他家粉丝拉架:“别争了,好像都不是——唉,你们是谁家粉丝来着"

“萧子重!”

“甘惊鸿!”

拉架的粉丝哦了一声点点头:“那我们都不一样。”

那两个粉丝也愣了:“你接谁啊?”

“宫欢!”

机场左右两边入口开始走出大量旅客,各家粉丝们拥挤着竞相抢占好位置,好能在第一时间接到自家姐姐/哥哥,横幅举牌纷纷举起,如同一片浪潮海洋。

甘惊鸿和萧子重是一同下的飞机,只是在VIP通道走到一半时,萧子重忽得想起宫欢的提醒。

她没日没夜地到处在微信群消息里发“出行必须遮盖严实,经过人多的地方时与身边同行人保持距离”的消息提示,基本上每天三遍,再三警告提醒。

他脚步一顿,甘惊鸿也想到同样的问题。

两人迅速从随身背包里拿出全套装备,从头到脚穿戴完整,接着商量由甘惊鸿先走出去看看情况,萧子重隔十分钟再出去。

两人确定战术后,甘惊鸿戴好墨镜,低着头径直走出出口。

她双手环在身侧,紧跟其他旅客身后,装作是同行的人,迈出通道口那刻,门外成百上千的一道道注视狠狠望来,在走出的每个人身上精密地扫过一轮。

甘惊鸿硬着头皮往前走,脚步僵硬得像是刚学会走路的木乃伊。

别发现我,别发现我。

她心底默念,闷头紧跟前面一个中年男子,借着对方的身形掩饰自己。

围栏外的人群里交谈声嗡嗡作响,众人都等得久了,有些人焦躁地探头探脑,恨不能当场抓一个人就是本人。粉丝们互相之间交头接耳地聊着:

“怎么还没出来啊,我看消息说是这个点啊。”

“你们消息是不是错了啊,今天机场只有X男团的萧子重。”

“不可能,你才错了,我们可是有剧组内部消息,说甘惊鸿是今天的飞机回A市,我们都蹲了一天了。”

甘惊鸿将这话听得清清楚楚,蹑手蹑脚的动作顿了一顿,不自禁抬头往说话的粉丝那边投去一眼。

就这么轻飘的一眼,好似有心灵感应般,她对上那位粉丝的眼角余光的视野范围,只见粉丝凝神注视过来,只判断了一秒,便大喝一声:“甘惊鸿!!我认得你的眼睛!是你!”

被叫到的人缩了缩脑袋,像是偷跑被逮了个正着的心虚,她慌不择路地绕开人形挡箭牌,脚下生风地往前一路小跑。

“快看,是甘惊鸿!”

“甘惊鸿!!啊啊啊啊姐姐我爱你,我是你的狗!!”

“卢臻!!卢臻扇我!!”

“惊心动魄冲啊!!”

她一跑,身后的一行人也跟着紧追,边追边喊叫着各种不堪入耳的话。

一群人被带离通道出口,剩下的其他粉丝忍不住互相吐槽:“至于吗,她们cp粉怎么那么疯啊。”

“就是啊,我们才不会这么狂放呢,我们都是很收敛,很克制,静静的喜欢——啊啊啊是哥哥!!哥哥!!!”

另外一边的通道走出头戴鸭舌帽,背着单肩挎包的青年,他身形高挑,气质出尘,远远地打眼一看便能看出他与其他人的图层不同。

有些粉丝朝他这看来,嘴里喊叫着,纷纷前拥后挤地往这冲,嘴里撕心裂肺地喊叫:“奚亭云!奚亭云,啊啊啊啊是奚亭云,求你剖我的心吧,我愿意给你!!”

“写我名字!写我的,我愿意上生死簿!!”

“好帅嗷嗷嗷,真人比电视上更帅了!”

奚亭云脚步微顿,他侧头看了眼躲藏在行李箱后装作物体的宫欢,没有任何思索,转而朝另外一边快步走去。

粉丝们马不停蹄地跟着他跑。

两人都带走了一部分人。

藏在出口通道内的萧子重揉揉发酸的耳朵,小心翼翼地探出点头,见接机的人疏散不少,才放心地走出几步。他拿起手机给甘惊鸿发消息,说机场外汇合。

消息还没发出去,前方有几个人眼尖地瞥见他——实在是他那身皮衣皮裤太显眼,肩宽腰细腿长的超黄金比例,任谁看了都忍不住多停留会。

即使萧子重头上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些鼻梁骨,却仍被细心的粉丝发现,指着他喊:“萧子重!我终于蹲到萧子重了!!”

!!糟糕!

他长腿还没迈开,便慌忙大步朝前快速走动,身后一群粉丝也是穷追不舍的。

来来回回好几拨人被他们带着到处跑,难免有几个落下的。

宫欢本来躲得好好的,超大号行李箱的主人莫名地瞪她一眼,而后拖着行李箱走人,她被孤零零地留在原地,蹲在那活像个蘑菇。

恰巧她今日戴的墨镜镜框上也有只红色毒蘑菇,她无奈站起身,想看看哪个机场出口最为安全。

一些落了单的粉丝迷茫地四处找队伍,情况太过混乱,一下子出现好几个目标人物,她们都不知道要跟着哪边跑。

其中有人耳聪目明地瞄见那大名鼎鼎的、全网都为之震颤的女人——宫欢。

“快看那是谁,宫欢!”

“宫欢!?她在这,那X男团肯定都来了!!”

“三鬼将啊啊啊我带了他们的海报!”

“宫欢!宫欢,奚亭云在哪啊!——安声呢,安声在哪!?”

“萧子重在哪啊!?”

宫欢才刚站直了身体,就看见前方迎面扑来一群叽叽喳喳的人,音调大的一声更比一声高,疯狂追问她其他人去哪儿了。

她往后退几步,两手摆在身前,惊恐不已:“别别别过来啊,我不知道,我跟他们不是一个航班,诶诶诶别别过来啊——!”

她那点声音刚出口便一下被吞没在人山人海的呼喊里,撕心裂肺的喊叫让人耳边嗡鸣阵阵。宫欢揉着发酸的耳朵,一个闪身躲开粉丝的扑抱,她极有经验,绕着一群人左躲右闪,老鹰捉小鸡似的拖延一群人的追击。

等手机传来提示震动,她才冲进电梯狂戳着关门键,在粉丝扑过来前顺利关上了门,喧闹吵嚷的呼喊声瞬间被隔绝在外。

透明的玻璃电梯外四面八方地趴着一张张人脸,不停地拍打着,人声隔着轿厢传来,闷闷地像蚊子声。

宫欢这会没在怕的,她朝电梯外众人笑,接着做了个小小的鬼脸。

距离最近的几人看见后,更是疯狂拍打电梯门叫她。

随着电梯缓缓下降至-4层,电梯门外的明亮光线逐渐消失,进入地下范围,叮的一声,电梯门开启,门外站着一道身影,全副武装只有偏冷白肤色的一截脖颈露在外面。

他转过身,气息不稳,略有些狼狈:“还好绕开她们了。”

宫欢则拿出车钥匙在手指上晃,她步伐稳当地走出电梯门,颇有经验地教他:“多练练,以后还要经常坐飞机呢,躲开粉丝可是门必修课程。”

她没走两步,奚亭云身后出现瘫坐在地上,和弯腰撑着膝盖喘气的两人。

萧子重喘得如同破风箱呼哧呼哧:“我,我,她们也太能跑了!追得我简直是夺命狂奔啊,一个个都是运动员好苗子,做什么粉丝啊。”

“我也没想到,”甘惊鸿头上的帽子都跑歪了,气喘吁吁地吞咽唾液,“居然有这么多人喜欢我,就是喜欢得有点吓人,我现在有点晕、晕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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