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说着王导便迫不及待地乘车离开了,像是生怕有人后悔,留下宫欢和甘惊鸿大眼瞪小眼。

总归是熟人的人,她还是要问问底细才好安排,“你之前是学什么专业的?”

甘惊鸿就像早就准备好了,就等人问,兴冲冲地自我介绍:“我是汉语言文学专业,但是您放心,我很有天赋的,可以三秒落泪,眼球360度翻转!一秒入戏!跑龙套有一年了,演了* 超多角色的!”

“说来听听。”宫欢转身朝着酒店的方向走去,甘惊鸿就侧着身子跟着她絮絮叨叨。

“比如那个长着獠牙蹦蹦跳跳的清朝僵尸,断胳膊断腿没了内脏的丧尸,哦哦还有湘西那边的蹦迪赶尸——”

甘惊鸿细细数来。

宫欢止住脚步,面色复杂:“有没有活着的角色?”

甘惊鸿连忙点头,眉毛微扬,竖起一根手指十分郑重其事:“有有有,有一种被化学实验污染的活尸!表面看着是死了其实是活的!能走能跳能吃饭,就是不能说话怪无聊的。”

宫欢一把拍头,她就知道。

“你为什么想要演戏?是觉得好玩吗?”

甘惊鸿眉头微拧:“怎么会是玩呢?其实也没有特别的想法,就是想演戏,可以成为很多种不同的人,我以前看书的时候总觉得那些文字好虚浮,一个字两个字就可以写出百种情绪,千般变化……”

她微微低头:“那让我觉得很飘,摸不到真实。可是表演就不一样了,演戏的时候我会真的成为那个人,也许我很笨,很懦弱,可是我可以演出高智商的人,成为总裁!律师!甚至是历史里的某个人物,我觉得这很神奇!”

提到表演时,甘惊鸿整个人神采奕奕,满眼充斥着光,那是提到喜欢的事物的表现。

宫欢安静地看着她,似乎从她身上看到某种和一些人相同的共性。

她说得是真是假尚未可知,但不得不说,这番话确实很打动人。

宫欢呼出一口气,认真地看她:“王导和我说,只需要给你一些角色你就会演。”

甘惊鸿没听出话外之意:“对!我什么都会演的!我什么都不挑!”

宫欢摇摇头,“我觉得既然能在一起共事,也是缘分,我会好好培养你,其他的就看你上不上道,愿不愿意去沉淀培养自己了。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刚才你那么卖力表演,就是为了给我看的吧。”

甘惊鸿没想到,她那点小心机小意图被宫欢看出来了。

她嘿嘿直笑,有些羞涩地眨巴着眼,点头承认:“我没有过经纪人,您是我能接触到的最近的人了,所以……想试试能不能得到机会。”

“下次别试了,”宫欢深呼吸,回想起刚才那场面,“很容易遭人打,得亏是我脾气好。”

这话说出去不会有人信的,偏偏甘惊鸿深信不疑:“我也觉得您特别好相处!”

宫欢将名片拿出来递给她:“这是我在A市的住址,想好了来这里找我。记住,是想好了,你现在还有反悔的机会,到时候白纸黑字签了可就没得反悔了。”

甘惊鸿接过名片,低头仔细看着上面的介绍,没看多久,耳边传来车门声,抬头一看——

宫欢刚坐上车,准备回酒店,见甘惊鸿看她,于是抬手做了个响指,手指轻轻指着她,语调上扬带着笑:

“等你好消息哦。”

车子开远,甘惊鸿看着远去的车,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把名片压在胸前。

-

话说这头。

宫欢的车开回了五星级酒店。

在对门咖啡馆蹲守了一整天的奚亭云清醒过来,一眼看见她的身影从车里出来,匆匆忙忙地咽下嘴里的咖啡,提起包开始订机票。

已经是晚上,机票只有早晨七点的。

回A市大概要三个小时,再到别墅10点前应该能出现,顺利的话不会露馅。

奚亭云计划得很好,但算不准宫欢。

而宫欢是他计划里最大的遗漏,于是好巧不巧,他们乘坐了同一航班。

奚亭云想过,他卡点离开可能会撞上这场面,但他想,宫欢应该会坐头等舱或是商务舱,怎么都想不到宫欢为什么会选了——经济舱。

甚至与他就隔着两排座位。

他只得将口罩帽子一压再压,生怕暴露。

宫欢换了身运动装,大概怕被人认出来,头上戴了鸭舌帽,只是没戴口罩。凌晨的航班多数人都在睡觉,她也一样,歪着头靠在椅背上补觉。

奚亭云一直催眠自己,他应该躲着点,绝对不能被发现。

可大脑和身体各想各的,他起身离开座位,装作去洗手间。

路过坐在过道位置的宫欢,确实睡得很熟,他大着胆子停下脚步,偷偷抬头看她的睡脸。

——流口水了。

奚亭云忍不住轻笑。

到她身边以后,奚亭云没多少机会看她,专注地长久地看一个人是需要理由的。

只能偶尔借着聊天说话的时候,盯着她看一会,还要克制住面部表情,眼神动作,避免情绪太过浓烈。

奚亭云保持着蹲的动作看她,刚想靠近一点,身后传来空姐走动的声音。

宫欢眉头皱了皱,身体翻了个动作,有些醒了。眼睛微微掀开一条缝,视线内出现一些模糊的偏白肤色的色块,和大片黑色的色块。

什么玩意儿?

她揉了揉眼睁开眼睛,又什么都没了。

这样的一幕和昨天私生粉场面极其相似,宫欢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私生粉果然可怕,都给她留下心理阴影了。

嘴角有些许干涸的感觉,宫欢擦了擦嘴,什么都没有,只觉得自己最近多疑的毛病要改改。

角落里,奚亭云的手指收紧,闭眼假寐。

飞机很快停落A市。

宫欢补了觉还是犯困,被高姐硬拽着出了机场,两人刚上车,旁边就窜出去一辆出租车,极快地飞出机场。

司机师傅看了眼吐槽道:“大早上的赶着去投胎啊!”

投胎倒不至于。

但也和命差不远。

奚亭云系紧了安全带,手抓着扶手被司机的夺命狂飙、超炫漂移、山路十八甩一路火花带闪电地从机场送到了别墅。

到地方后,奚亭云整个人晕得站不稳,开了车门就往外摔。

司机幽幽地点了根烟,单手捶胸两下指着奚亭云,眼神犀利:“只要你一句话,使命必达!”

上车时,奚亭云只说了:“我要赶在朋友之前到家,她已经在前面那辆车上了。”

司机不知道脑补出了多少狗血伦理道德捉奸大剧,才开车这么猛。

奚亭云发型凌乱,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人晕晕晃晃的,给他转了小费:“谢…谢了。”

奚亭云踉踉跄跄地跑回卧室换了身衣服,在大厅看了一圈,没发现萧子重和安声,已经快要到午餐时间,那两个应该早就跑来休息了啊。

健身房没人在,舞蹈室也没有人。

奚亭云在别墅找了一大圈都没看见两个队友,正准备拨通电话找人。

忽然,三楼传来窸窣的拖行声响。

他抬头一看,萧子重被五花大绑,嘴上贴着黑色胶带,整张脸和脖子涨红一片,呜呜啊啊的乱叫。

奚亭云当即愣住:“什么情况,发生什么了?”

萧子重顺着三楼楼梯滚了下来,嘴里呜呜不断,含含糊糊地只能听清:“有人!”

家里进小偷了?

奚亭云谨慎起见,在厨房找了根擀面杖,走到楼梯上扶起萧子重揭开他嘴上的胶带。

人立马嗷嗷叫起来,一直仰头示意他:“楼上!楼上有——”

话音未落,三楼走出一个短发女人。

关清英手里提着一个安声,另一只手拿着手铐。

三人就这么一对视。

萧子重咕蛹着身体要逃。

奚亭云以为她是来抢劫的,举起擀面杖准备一番决斗。

他刚迈步上了三楼,关清英松开手里提着的安声,迅速熟练地一个踢腿,正中人膝盖,奚亭云刚叫了一声,又是一记抬腿狠踢,正中他头部,奚亭云顿时倒地。

KO——

紧接着,关清英单手抓住奚亭云的手腕用力朝后一扭,嘎达,银质手铐一下锁住了手腕,再牢牢拷在了木质栏杆上。

嗙当——

擀面杖从奚亭云手中脱落,顺着楼梯噔噔噔的滚到了一楼。

宫欢到家时就看见这么一幕。

她整个人傻在原地:“你们在玩什么!!这是我家啊喂!!不要玩一些乱七八糟的游戏!!”

几人面面相觑,似乎才发觉自己产生了一些误会。

——时间倒退回一天前。

时间倒退回三天前。

将合同签完后,关清英走出别墅区,直到坐上车,才有了种落到实处的感觉。

她看向车窗外不断倒退飞略而过的景物,目光没有落点的飘晃,耳边回响着其他人说的话。

不论是萧子重讶异的眼神,还是宫欢的话,她比谁都清楚,走一条最稳的路是谁都梦寐以求的选择。

可实际上,她才是那最不稳定的存在。

出租车停在老小区外,关清英付了钱下车。

之前买的快递还没取,她先到了快递点,一间狭小的仓库里摆放着七八个铁架子,摞满了快递。

关清英站在门外,说了声:“取快递。”

被埋在快递堆里的人钻出来,准备问取件号,一眼看见关清英,笑着打招呼:“是英姐啊,我知道你的快递,等着啊,我给你找找。”

关清英客气点头:“不着急,辛苦了。”

小小的快递仓库里放着一台有些破旧的老式电视机,正放映着电视台随机播放的电视剧,声音开得较大。

关清英下意识看过去,被小小的电视屏幕吸引住了视线。

“您不能就这么放弃调查!如果我们都放弃了还有谁能帮他们!”

电视画面里面正好播放到关清英饰演的刑侦副队长,这一场是案件遇到困难无法推进下去,“她”在和队长据理力争,希望能让队长继续调查,不要放弃。

镜头从关清英急切诚恳的脸上,转移到了队长的无力绝望的面容上,他疲惫地摇头:

“你根本不懂我们遇到的是多么难以拔起的树根,再查下去我们都会栽进去!”

只见画面里关清英后退两步,天台上夜风呼啸,将短发吹得凌乱,她一字一句地坚定着说:

“多难我都要去试试,这是我的职责。如果您怕了,那就趁早退休吧。”

说完,关清英绕开队长,离开天台,镜头拉远,照出天台上孤单站着的一个人。

“——英姐,找到了,你有两个快递。”

小哥抱着快递盒过来,见关清英怔怔地看着电视,乐呵地搭话:“还是你拍的电视剧经典啊,怎么看都看不腻。”

“我最喜欢英姐这个角色了。正义!勇敢!不畏强权,比这个队长靠谱多了,队长老掉链子,看着就心烦。”

关清英回过神来,扯了个笑容:“他毕竟是个队长,忧心的事情更多,没办法。”

接过快递,关清英看了看上面的贴纸信息确认一下,避免拿错。

小哥:“买的什么呀,怪沉的。”

快递贴上只写了“书籍”2个字,关清英没多说:“没什么,买来玩的,你先忙,我走了。”

-

关清英站在门外,拿出钥匙打开家门。

门一开,扑面而来的消毒水气味,关清英打开客厅的灯,有些昏暗的房间内霎时亮起来,将房中物品和格局照得清楚。

一室一厅的房间,并不大,关清英放下快递盒准备收拾东西。

入门处的人体骨架模型拆下来,床上叠成豆腐块的被子塞进真空袋抽干空气,衣柜里从浅至深的五套衣服整理好,书架上常看的几本尸体图鉴、犯罪心理学放进行李箱,一些零碎的道具物品挤在缝隙里。

关清英之前算是住在剧组,结束拍摄也就一年不到,搬回来的大部分纸箱还没扔,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她房间整洁干净,日常物品都是分类摆放,大多数都在客厅和阳台,厨房没多少东西,只有一些手术刀解剖刀的道具,关清英一并塞到行李箱夹层里。

慢慢的收拾完后,房间和搬进来没太大区别,甚至比她刚来的时候还要干净。

关清英躺在还剩一张床单的硬板床上,有种恍惚的、无处落根的飘忽感。

她随便吃了点外卖,给房东发消息说明情况,准备退租。

离开宫欢家时,高姐留了她的地址和手机号,找人来帮她搬家。

司机打电话来问好久搬,关清英看了看几箱物品,说明天下午吧。

一切安排妥当,关清英躺在床上始终无法入睡。

她拿起手机,打开在各大视频平台皆有播放的【重刑之下】,一边放着当做背景音,一边闭上眼睛,才渐渐睡了过去。

-

隔天,司机那边临时有事,跟关清英说再推一天搬家,电话里连连抱歉,她简洁的应了声,挂断电话。

望向窗外,天气有些阴。

没有工作的日子,好像一切都变得无聊。

关清英不是工作狂,可她总觉得在工作以外的日子里,生活总是无趣平凡的,像一潭静水,永远不会泛起波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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