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这段时间又只有她一个人守着,高姐不在,导致宫欢很多时候整个人都是浮躁不安的。

虽然表面看起来仍是之前的自信满满,但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怕出岔子,怕团队不稳定,等等等等。

只是宫欢一直在用较为夸张的表象掩饰着。

不过怕也没办法,都要一一应对。

小张终于回了消息:【我问了导演,说可以的,欢姐陪着一起检查大家会更上心】

宫欢:【OK,辛苦了】

男团这边没太大问题了。

宫欢看见富豪榜大群里面的聊天消息,甘惊鸿每天都会发一些消息活跃氛围,不知道她那边怎么样,有没有遇到麻烦。

依宫欢之前和刘导的聊天来看,刘导人还算和善好相处,不会太为难新人演员。

而甘惊鸿这类经验不多的演员,导演多是会指教他们按照影片风格来表演,比起有经验的艺人更好引导。

宫欢点开甘惊鸿的私人聊天界面:【剧组待着怎么样,还适应吗?】

她心里有所预期的想,应该会回:很顺利,没问题之类的话,甘惊鸿的演戏风格狂放不羁,她相信会很顺利拿下导演的。

然而,消息发过去后,聊天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宫欢等了一会儿,迟迟不见消息发过来。

难道是信号不好?

下一秒,一通电话拨了过来,来电人为甘惊鸿,宫欢懵了下,随即接通。

来电刚一接通,对面的音量骤然加大,如警车鸣笛般的哭声铺天盖地似的扑了过来——

宫欢下意识将手机拉远耳边,被这动静震得更是一愣。

即使没开免提,对面的哭嚎声仍旧十分清楚刺耳。

宫欢纳闷:“怎么还哭着呢,在拍哭戏吗?”

她问完后,手机那边哭声停了一秒,过后变为更大的警车鸣笛声,每个哭音高低起伏各不同,音域宽广,余音绕梁,不对,余音刺脑子。

宫欢觉得她应该再组个女团,让甘惊鸿做主唱,不然真可惜了这副嗓子。

“欢姐——呜呜呜哇啊啊啊,”甘惊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声却没断过,哭得厉害时还咳嗽两声,“咳咳咳,我,我呜呜呜呜我......”

我了个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宫欢急得很:“你怎么了,说话啊?”

“我被欺负了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哇哇哇啊啊!”

一听见那几个字,宫欢顿时严肃起来,她转身拿起放在沙发上的包,大步走出休息室。

“你好好说,是怎么个情况。”她一边听着甘惊鸿那边抽抽噎噎的委屈声音,一边走到1号演播室的侧门。

宫欢空出手敲了敲侧门,朝舞台上的三人说了句“我出去一趟,你们自己好好彩排”,然后就转身走了。

三人只听见了声儿,连个人影都没看见,不明所以地互相看了眼。

甘惊鸿刚刚得知,拍摄前期女主演大概率是不会出现了。

毕竟前期只有她和男主的一些片段,女主演就算来了也没戏份。

她更惆怅了。

独自一人坐在单虹小院外的石头上,托着下巴发呆。

她面前的小木凳上放着四五张笔迹满满的试卷和两本教材书。

昨天和高义南演对手戏时,甘惊鸿总觉得还差很多东西,但她也不好再去说对戏的事情,而女主演这边也一直不露面,她只能拿着剧本闭门造车。

——猜测男主演会有怎样的反应,她的应对反应要怎么来,未来的单虹又会改变多少。

身为少年时期的单虹,甘惊鸿不一定要多了解未来的单虹,但她得知道一星半点,这样才能在演绎的时候,通过一些不明显的肢体动作来向观众暗示隐喻——

她和她是一个人,是一个人的少年时期和成年时期,一个心气高傲,不服输不示弱的学霸单虹,她的本质从未变过。

可是甘惊鸿一点儿都不知道女一会怎么去诠释单虹这个角色。

她正想着,另一边的几个剧组人员拿着手机刷娱乐新闻的视频。

主角是宫欢,视频博主正在解析宫欢的一举一动。

“大家快看,宫欢在新星晚宴的这段红毯路走得有多快,跟赶着要去菜市场似的!晚宴上的所有明星在红毯上都是优雅华贵的走着台步,只有她像要赶着完成任务,对主办方一点都不尊重!”

甘惊鸿皱了皱眉,拿起小石头往几人那边砸了一下。

几人看视频十分投入,压根没注意到这点动静,这让甘惊鸿说不出的反感。

他们根本不了解宫欢,却显得好像能通过一个人的肢体动作和表现出来的一面来确定一个人是怎样的。

等等——

甘惊鸿脑中闪过一道灵光。

肢体动作,了解一个人?

甘惊鸿急忙拿出手机,生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忘记这个超绝的想法,她点进一个视频APP,在里面搜索女一曲静初的名字。

搜索结果出来无数条。

曲静初是一线电影演员,关于她的影视剪辑层出不穷,甘惊鸿很轻易就找到了一些高光片段。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甘惊鸿一直找这些视频看,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媒体采访、走红毯、日常访谈的视频,如同魔怔般地沉浸式地看了几个小时——

甘惊鸿记住了一些曲静初的日常习惯。

说话时的前后断句,常用的几个语气词,身体的日常体态,还有面对媒体时疑惑、开心、忍不住笑的各种各种表情动作,再融合在影片里曲静初常用的动作。

甘惊鸿差不多对女一的演技技巧有一些了解了。

手机电量告急,只剩3%。

甘惊鸿才眨了眨酸涩发涨的眼睛,将手机锁屏,看着远处的油菜花田放松眼睛。

“这样也是一个办法,”她自言自语道,“比观察本人的信息量更多,接下来就是尽量在角色里面加入这些习惯性动作。”

加入之前,甘惊鸿必须要自己不停地练习,将这些动作刻入本能,她才会在演戏时下意识做出相同的反应,否则只是一味的模仿的话,在镜头里会显得非常虚假,有刻意模仿的情况。

甘惊鸿设计动作细节时,小院里面传出超大喇叭声,是刘导在召集剧组人员:

“今天拍摄男主暗中保护女主的剧情,还有男主被同学索要保护费一些镜头,主要拍摄场地在学校,摄影还有打光都跟我走。”

几人出了院门,刘导看见一边站着走神的甘惊鸿,叫了她一声:“你要不要跟我们一块去,高义南那边还要晚一点。”

能蹭车她当然求之不得,甘惊鸿连连点头:“要!”

两三辆体型略大的面包车停在不远处,车内塞满了零零散散的道具。

甘惊鸿跟刘导和副导坐了一辆车,她刚坐稳,车便开动了。

刘导坐在副驾驶闭目养神。

一个导演负责的不只是拍摄,还有剧组的各种调度。他忙着去调整剧组的人员安排,休息时间紧迫,几乎没怎么睡好。

副导和甘惊鸿挨着坐,大概车内太安静,她小声跟甘惊鸿闲聊起来:“昨天看见你和高义南在对戏,旁边还有几个人在看,是怎么回事啊。”

电影拍摄过程中一般是不允许外泄剧情内容的,不过刘导这个剧本之前就有在微博上面提到过一些,再加上是爱情片,主打的就是一个氛围和演员之间的关系,也就没有非常严格的禁止路透。

甘惊鸿委婉笑笑:“就是赶巧了,昨天正好高老师的粉丝来探班,就顺带着对了下戏。”

“哦——怪不得呢。”副导看了眼前面坐着的刘导,有意无意地说:“昨天高老师聊天的时候,提议男主和女主认识的过程应该再多一点,他说只是一次小巷子的救助太单薄了,你觉得呢?”

谁,谁觉得?

甘惊鸿左右看了看,非常不想发现副导演把问题抛给她这个不起眼的小配角。

她抬眼时瞄见后视镜里刘导的眼睛也睁开一条缝。

为什么不问导演?

“......”她能怎么觉得,她连对戏都不敢。

大概是甘惊鸿脸上血色褪得太快,副导以为她不敢接话,拐了个弯:“不用想那么多,你就说说你对角色的个人理解和想法就行。这事昨天高老师和刘导聊了聊,刘导一时拿捏不准,想问问你对角色的理解,看看能不能有点灵感。”

甘惊鸿这才安心,她始终穿着那身蓝白校服,脑后马尾有些松散,更有学生气的样子。

“我,我觉得可以加点。”甘惊鸿手中的剧本卷成了团。

副导演以为她会和稀泥说加不加都行,毕竟她只是个配角女二,没想到听见这么个回答,好奇地追问:“也是角色不立体的原因吗?”

甘惊鸿紧张起来小动作很多,她一只手挠了挠侧脸,斟酌着说:“我和男主的最大接触就是小巷那场戏,他是在这之后开始对我上心,保护我,直到男女主成年后接触才多了起来,最后帮女主背锅。”

副导:“有什么问题吗?”

“也不能说是问题吧,”甘惊鸿放下手,攥紧剧本,“我觉得......救他之前,我们两个是不是应该有点接触,大家都是一个学校的学生,我又是学霸,他应该多少听说过我,甚至是接触过几次。”

保姆车开出郊区,驶入竖店的大型拍摄基地,副驾驶上的刘导慢慢睁开眼,看着后视镜里的小演员。

她认真地分析着角色:“这样多少有个印象停留在脑海里,然后在小巷救他的时候,他看见是我会很惊讶,不敢置信等等许多复杂的情绪,而且男主学习不是很好,他对学霸会不会有一种仰慕之类的情绪,我觉得这样下来角色能更有层次感。”

“我之前一直觉得缺点什么,感觉这部分的接触很突兀。我救了他一次,所以他一直暗恋我其实也算合理的剧情,只是少了点......”

甘惊鸿组织着措辞,副驾驶上的刘导忽然接过话:“铺垫。”

“对!就是这个,”甘惊鸿眼睛一亮,重复了一遍,“铺垫!”

她反应过来刚才两个字是刘导说的,甘惊鸿不好意思地笑笑:“刘导不愧是专业的。”

“你说的很合理,”刘导侧过身看后座的甘惊鸿,赞赏地看她,“确实少了铺垫,因为剧本的重心放在后期男女主成年后的接触上面,过去我们只定了巷子那场戏,考虑到电影时长的问题,我们没打算在过去多做拍摄。”

甘惊鸿恍然大悟:“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

“不过现在,我觉得还是要加上这些剧情,”刘导又坐了回去,甘惊鸿意外地看着他,“后果重要,前因也要到位。”*

甘惊鸿若有所思地点头,不敢多吭声。

副导倒是很高兴地说:“可以啊你,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大......麻烦?”

“可不,”副导偷偷瞄了眼副驾驶的刘导,侧耳到甘惊鸿耳边悄悄说,“昨天因为加戏的事情,刘导差点和高老师吵起来。”

甘惊鸿惊讶:“啊!?”

“高老师说要加前期接触的戏份,这样女主成年后对他的印象才会更深刻。”

副导说:“其实你们的意见大差不差,但是他是想增加后期的感觉,刘导觉得那样男主就有点过了,感觉变味了。但是你提供了一个新的角度,前期接触不止是一个人的印象深刻,而是双方的,尤其这个铺垫可以增加小巷戏份的戏剧张力。”

甘惊鸿没想那么细,她看着副导大谈特谈,由衷地夸道:“您的分析也很全面,我都没想那么多。”

副导全盘接收她的夸赞,得意地扬眉:“那当然,我以前做编剧的!”

车内安静了会儿,甘惊鸿倚在后座靠窗的位置休息。她刚才就有些恹恹的,这会儿身体的不适感加大,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半蜷缩着窝在座位上。

保姆车很快停在了拍摄基地,刘导下车去指挥拍摄的位置和角度了,副导则在整理拍摄流程,她抬头看了眼甘惊鸿这边,发现人脸色比刚才更白,有点不对劲。

“小甘,你不舒服吗?脸怎么那么白?”

“没事,”甘惊鸿摆摆手,刚说完眼神一转,为难地扯出一个虚弱的笑,“那个,您有带卫生巾吗?”

副导瞬间明了,从随身带的生活用品包里找出来递给她:“我说你怎么没前两天有劲头搬石头了,等下的拍摄内容没什么难度,我让化妆师给你补点腮红遮一下脸色。”

“好,麻烦您了。”甘惊鸿接过卫生巾,拉开车门下去。

下车时,甘惊鸿看见高义南的房车也开了过来,她顾不得打招呼,循着公共卫生间的牌子就找了过去。

竖店的剧组和群演众多,公共卫生间门口排了不少人,穿着古装的群演、缠满绷带只露出眼睛的木乃伊、画着黑山老妖妆容的石矶娘娘等等都在排队。

她只得忍着痛意排在后面,小腹里面阵阵绞痛。

队伍旁边,一个浑身穿着棕褐色的椭圆形外壳的群演慢慢悠悠的晃了过来,眼珠子转了两圈,看见排成长队的人群很是不耐烦。

他头上两根触须晃了晃,仗着自己体型大,摆着身体硬生生插入一截队伍当中,理直气壮的插了队。

队伍顿时又往后挪了挪,不少人都啧来啧去的,探头往前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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