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她完全,完全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她脑子里全是事业,一点男色都盛不下。

奚亭云垂着眼,又露出惯用的可怜神色,眼睫长长的遮住了眸色,他说:“你等我一下。”

接着他转过身去,在缠着纱布的受伤部位用力摁揉了两下,直到血渗透了纱布,才转回来,将手臂伸到宫欢面前,理直气壮又脆弱可怜地说:“我的手臂流血了,需要换药,欢欢帮我一下好吗?”



不是,现在已经演都不演了吗?

宫欢瞳孔放大紧盯着他,脑子里的事业跑的一干二净,全剩下对奚亭云的敬佩——有这个狠劲他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为了上位攀上她简直不择手段!

他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他简直!

——算了!

“给我过来!”宫欢咬牙切齿地转头走进休息室。

奚亭云抿着嘴角,一步一步地跟着她进了休息室,笔直乖顺地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扶着手臂,看着像风一吹就会倒似的。

昨晚宫欢买的那袋药物放在化妆台上,宫欢拿了过来,又拖了个休息椅放在沙发对面。

她认命似的说:“自己解开。”

奚亭云顿了顿,吞咽着唾液,手指缓慢地解开纱布,一圈圈的拆了下来,沾血的纱布被丢在一边,他将手臂往前伸,主动送进宫欢的手中。

宫欢将药摆在桌上,抽了几张抽纸沾去那些血。手臂上的伤口看着好了一些,下半部分的伤痕里因为刚才的摁压而崩裂,看着就疼。

她有些发恼地瞪他一眼:“你下次再这么干,我就不管你的死活了。”

“我错了。”奚亭云秒认错,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翘,一点都看不出认错的态度。

除此之外,他耳根渐渐地红了。

随着宫欢用棉签擦拭上药的触碰,血液上涌,从耳朵红到脸上,又蔓延至脖颈,以至于奚亭云都要微微启唇呼吸,试图压下那些过度反应。

他没,没猜错,欢欢知道他在做什么,想要什么,不但没有推开他、远离他,反而纵容他的明目张胆。

他是特殊的,不同的。

越想,奚亭云就越乱。

宫欢擦完药丢掉棉签,抬头看人时被他红透的脸吓到,手背碰了碰他的脸:“你不会也发烧了吧?”

奚亭云被她微凉的手背激得往后退了退,呼出的气息似乎都烫的惊人,他哑着嗓子:“没有,我,我只是有点紧张。”

这么纯情。

宫欢歪着头看了看他,对比脑子里醉酒接她回家那天的貌似不像一个人,那天的奚亭云,蛊惑,诱人,攻击性很强。

可惜,这么纯情的一个人,却想上位,宫欢心中暗叹,做为一根合格的胡萝卜,吊在别人前面就要做足了戏。

——要让他得到,又得不到。

她也没玩弄过别人的感情啊,不太熟练,只能凭感觉来了。

开干。

宫欢眼睛转了转,先是倾身靠近,肉眼可见地,奚亭云的呼吸更为急促起来。

她一只手支在沙发靠背上,一边屈膝将腿压在他大腿外侧,她的温度传了过来,半边身体笼罩着奚亭云。

她有些词穷,绞尽脑汁想出一句台词,是之前在甘惊鸿的剧本里看见过的:“你这么看着我,我会忍不住的。”

奚亭云的胸口传来一阵阵缺氧般的刺痛,他胸腔起伏愈来愈大,视线在宫欢的脸上痴迷地游移。

是真实的吗?

现在是真实的世界吗?

欢欢离他这么近,近到像是一伸手就可以抱住的距离。

她说了什么?

忍不住什么?

奚亭云鼻端全是她身上若有若无的香味,清新,甜甜的,像是某种水* 果,放在身体两侧的手,跃跃欲试地想要抬起来,抱住她。

不行,不行!要理智一点。

奚亭云闭了闭眼,眸子里覆盖了层水雾,波光潋滟,一张口声音却哑得吓人:“我...我。”

他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话,眼睛里脑子里全都是宫欢,身体烫得快要失去理智。

一阵阵的晕眩,他躺在沙发靠背上浑身无力,发软,眼睛游移中,只能捕捉到宫欢的唇。

看奚亭云没什么反应。

宫欢有点纳闷,难道情绪没到位,她正准备酝酿一下,门外传来小张的声音:“欢姐在吗?我们要开始检查设备了,您这会儿有时间吗?”

“我在我在!”宫欢回道,她抽身起来,神清气爽毫无异样,看了眼还躺在沙发上失神的奚亭云,说:“你等下自己缠纱布,我先去忙了。”

说着便去打开了休息室的门,体贴地关好,和小张一块聊着天走远了。

......

奚亭云抬起手搭在额头上,晕眩感不断袭来,猛烈得让他许久回不过神,他不断吞咽着唾液,润泽干哑的喉咙,喉结在薄薄的白皙皮肤下来回滚动,漂亮而诱人。

过了片刻,他鼻腔里溢出一声闷闷地笑。

笑自己没出息,只是靠近就像是......

总是控制不住,他没办法让自己神色自若地面对宫欢,每一个眼神触碰,肢体接触,于他而言都像是一点一点加了剂量的药,不断叠加,最后......

没出息就没出息吧。

只要是宫欢就好。

她默许他拙劣的引诱,没有排斥或是推远他,甚至是呵斥他,对奚亭云来说,这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

是你允许的。

传统的电视节目多是录播,通过后期剪辑和修饰后播出。

而【敢说敢言】的节目风格非常独特,采用直播的形式对外开播,是国内断层级综艺。

主打一个真实,如它的名字一样,网友实时评论,有时主持人还会根据弹幕提出的问题来对嘉宾提问,非常考验临场反应。

有些过往的节目都经常会被翻出来,常看常新,当然也有些艺人会出现翻车名场面,引起极大的关注度。

距离开播不到24小时,节目组人员都在认真检查脚本内容,排查机器设备的安全隐患。

宫欢跟着小张简单地检查了一些升降舞台,音质音准等等的问题,以前她很少插手这些事,但是这回对手是郑羽,万事都要防备着点。

基本没问题,宫欢心放回了肚子里,又去检查了一下舞台道具,认真细致地一一确认了后,才跟小张点头,小张便去向导演上报了。

舞台上,萧子重双手撑在身后吊儿郎当地坐着,看见宫欢回来,有些急切地爬起来走到宫欢旁边:“你前天火急火燎地去哪儿了,我们哥几个都不管了。”

“小甘那边有点事,我去解决了一下。”宫欢提了一嘴。

准备等奚亭云来了跟他们说一下节目开播后的注意事项,没想到萧子重反应极大,焦急的声音都大了不少:“她那边怎么了,高姐不是在吗,出了什么事连你都要过去,剧组的事儿吗?”

连珠炮弹似的问题砸过来,宫欢被问得头大:“你问题怎么那么多啊,就是一些新人被欺负的那些事,不过我去了一趟已经解决了。”

“她被欺负了!?”萧子重更大声,脸上神情急躁不安,“谁针对的她,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打电话问问她。”说着就拿出手机要打电话过去。

宫欢和安声两脸懵逼,担心朋友是好的,但是这也太担心了吧。

宫欢默默插话:“......你有听到我说解决了吗?”

萧子重将手机贴在了耳边,一手叉腰,在两人中间来回走动,脑子里乱糟糟地全是脑补出甘惊鸿被人打骂的画面:

“确定解决了?万一你一走剧组的人更变本加厉地欺负一个新人演员怎么办,还有那两个主演,看着人模狗样的没一个好人,会不会有人等你走了就报复她,还有,她有没有受伤?伤得重吗?有没有住院!?”

宫欢根本说不上话,萧子重自己就能把自己给绕晕。

手机那边响了两声铃,接通的那一秒,传来甘惊鸿清脆地一声“前辈”时,萧子重突然清醒过来,慌乱且手忙脚乱地挂断了电话。

——他在做什么!?

听见甘惊鸿被人欺负的消息,他马上就方寸大乱,急得恨不能马上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有没有受伤,会不会哭了,越想越心焦,连自己在做什么都不知道。

舞台下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有些嘈杂,舞台上三人安静如鸡。

萧子重抬起头,对面是宫欢疑惑懵逼的脸,旁边是安声满脸问号的脸,两人就那么直直看着他。

“咳咳,”萧子重轻咳一声,尴尬地举着手机晃了晃,掩饰着说,“前辈就是要对晚辈多照顾一点。”

“那你为什么挂电话了?”安声问,还想补一句:是因为不好意思光明正大的照顾晚辈吗?

“对啊。”宫欢点头附和道。

萧子重沉默片刻,自己也说不清楚原因。

“我,你不是说解决了吗,”萧子重绕回话题,“那,那就应该没事了。”

宫欢整张脸皱成包子,感觉一天天的,身边这群人的心思真是弯弯绕绕,屁事儿一堆。

萧子重挂断了电话后,手机接连响起几声消息提示音。

他不敢当着两个人的面看,佯装不在意地把手机放进口袋里,等安声去喝水,宫欢转头时——急忙把手机拿出来,摁亮屏幕看页面消息。

甘惊鸿:【前辈,你怎么挂断电话了?】

甘惊鸿:【是有什么急事吗?】

萧子重偷偷看了两人一眼,又将手机放回口袋,准备找借口去趟洗手间。

宫欢看见奚亭云从侧门进来,脸色比起刚才红润不少,她转过身来:“正好,奚亭云过来了,节目马上开播,我跟你们说一下要注意的事项。”

萧子重只得咽下想好的借口,浑身不适地站着,手插进裤袋里攥着手机,手指哒哒哒地敲着。

三人集合,宫欢先把小张发给她的座位表和入场证发给安声,说:“我帮你要到了前排座位,位置很好,到时候你的粉丝拍照什么的也都方便,要是能出神图就更好了。”

“真的吗!”安声惊喜地问,嘴很甜,“谢谢欢姐~”

“不用谢~”

宫欢朝人弯弯嘴角,笑容明媚漂亮,接着脸一变画风一转,她背着手,板着脸,严肃训话:

“我花重金买了摄影师,这几天随时跟拍你们,等节目一播完,就慢慢对外放出照片。”

“从明天开始到上节目,你们必须随时随地保持最佳状态,背都挺直了,五官表情也不准乱飞,但凡听到一丁点儿的快门声,都要给我表情管理到位!”

安声非常配合:“没问题欢姐!”

奚亭云应声:“好。”

萧子重等得急:“知道了知道了,都念一百遍了。”

宫欢:“一旦有镜头带到你们,必须必须都要给我记住,保持你们的体态,表情,动作,每一根头发丝都要给我闪光!”

安声:“没问题欢姐!”

萧子重:“你为什么不干脆一步到位找个闪光灯做艺人。”

奚亭云:“我尽力。”

宫欢:“尤其是表情和眼睛,给我看空气都要放电,要多情,要桀骜,要充满激情活力!!”

安声:“我会的欢姐!我一定让所有人都被我耀眼到!”

萧子重:“哦对,你已经有闪光灯了。”

奚亭云:“我会努力的。”

这么长时间的准备,宫欢非常看重这次的水花,反复叮嘱了许多遍,将近一个小时,才放三人去继续训练。

萧子重一得空就往演播厅外跑,一眨眼就没影了。

宫欢迷惑不已,总觉得萧子重是不是在背着她接私活。

她转回头,撞上奚亭云明目张胆地注视,后背窜上一股紧张感。

哪有心思去想那么多,这还有个难对付的。

-

休息室。

萧子重关紧了门,双手捧着手机,紧盯着屏幕上的两句话。

心里早就急得不耐烦了,刚才宫欢絮絮叨叨那么久,他心思全都飘了,满心满眼都在想——到底出了什么事。

剧组欺凌小演员这种事他之前见过不少,甘惊鸿在剧组会不会一直在受委屈,却自己忍着。

刚才那通电话打出去时,他脑子里全是她隐忍的样子,可真听到对面的声音,又像是冲动烫到了理智,骤然清醒。

匆匆挂了电话。

面对安声的那句话,萧子重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理。

就是,疼惜一下晚辈,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他是所有人里面最懂演戏的人,多关照一下她,再正常不过了吧。

想了几条理由后,萧子重稳下心来回复她:

【宫欢说你被人欺负了,怎么回事?】

【你有没有受伤?事情有没有解决?】

【......下次,其实可以,先跟我说。】

【就是,因为宫欢她不懂演戏,而且脾气不好,她过去可能会影响你的人缘,对你不好,你是新人,有很多不懂的地方问我,问别人都可以,要多跟别人打交道。】

【当然!我不是说你被欺负了也要忍着,千万不要忍,谁欺负你了就告诉我!】

【或者告诉宫欢,反正,不要委屈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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