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直到混混眼歪嘴斜,脸肿得像个猪头,哭着讨饶道:“我,我错了,娘,娘!我不敢了!我不是您的对手!饶了我吧!!”

关清英这才收手,她站起身审视了一下混混,确认他没有还手能力了才走去其他地方。

车内的三人早已目瞪口呆,良久,才挤出一句话。

“她好帅。”安声星星眼。

“她好酷。”萧子重赞叹。

“她好强。”奚亭云震撼。

三人一通佩服后,由奚亭云挪到驾驶位上,慢慢开着车往前移动。

而关清英则就在车的前方——开路。

她的纯白背心沾了血污与泥土,一步一步地走在车的前方,原本互相斗殴的两个帮派在发现肥肉要走后,纷纷调转了方向,统一阵营的都扑向这辆商务车。

而关清英,总会第一时间发现拦路的人,绕着车一个个打下去。

她手持钢棍,卡住一人的脖颈,将人翻倒后,身后冲来一人,她迅速抬起手肘击打那人的胸口,抓住武器卸下,两手并用地将人打趴下,随后又流畅地接上下一个人。

两个帮派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将目标放在了关清英身上,人人都用最阴毒的方式攻击她,用砍刀、用斧头、用菜刀,甚至还有用铁丝勒住她脖颈的,招招致人死命,就没想着让她活下去。

而关清英却始终恪守底线,她只把人打晕,打倒,连打头都是少有的招式,多数是打脸打鼻子让人晕倒就好。

加油站这段路不长,开得却异常的慢,关清英每清理一段路,奚亭云就往前开一点。

他们自己心里有逼数,不要下车去添乱,就是对关清英的最大帮助了,毕竟他们三个可能刚下车就被人打趴下,关清英还要分神去照顾他们。

不过三人始终提心吊胆地看着,生怕关清英受伤,被人打到,一个个像是比自己打架还要操心。

“英姐小心!”安声紧张道。

“后面后面!啊啊啊啊那个傻逼居然偷袭!太不要脸了。”

“强这个字,我已经说累了。”萧子重说。

奚亭云则全神贯注地将注意力放在开车上,不让关清英的清理路障的过程白费。

车内的三人看着加油站从前往后的挪动,直到开出一段距离后,车行驶过的马路两边躺满了哎哟哎哟叫唤的人,一个个缩成一团喊痛,有的还在往前爬,试图追上他们。

到后面,关清英手里拿着钢棍,像是悠闲似的敲打着另一手的手心,等人过来找打。

忽然,她停住动作,在车前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奚亭云不明所以地停下了车。

只见关清英往前走了几步,弯下腰伸手拉住一个人的衣领,拖着这人挪到路边后,才对车做出了一个“前进”的手势。

众人:“......”

在车驶出加油站后,关清英单手撑着车前盖爬上了车,踩着车窗登上了车顶。

夜风吹拂着她的头发,关清英将钢管抵在脚边,手撑在钢管上,她看着那些趴在地上,逐渐远去的人影,露出了一个畅快的笑。

这是她结束拍摄【重刑之下】以来,最开心的时刻。

开车的人换成了关清英。

虽然她衣服脏兮兮都是血,脸上也有不少灰尘,以及手臂上有些许的划痕与青紫痕迹,但都没关系。

刚才那些紧张时刻对她来说反而像是酣畅淋漓的一场运动,此刻她精神高度专注,车子接近两百码的速度开着。

与帮派缠斗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此刻他们需要加快速度。

到达【西郊废弃工厂】,四人匆匆下了车,看向这座工厂内部,里面亮着几盏零星的小灯。

关清英非常有经验的对几人说:“手机全都静音,等下千万不要说话,交流用手势,以免惊动嫌犯,我走在前面,你们跟着我,听我口令行事。”

三人异口同声:“收到。”

关清英放轻脚步,贴着掩体进入了工厂内部,几人来到亮着灯的主楼,几乎能确定“邪恶狗仔”就在上面。

几人沿着楼梯上去,越靠近,似乎越能听到些声音,刚开始几人有些不确定,但随着靠近,那清晰的叫骂声,他们再耳熟不过了。

“底片呢底片呢?要我问多少遍!??”

那声音的声线偏高,激动时也有些尖,“别以为我有时间陪你玩,我忙得很,赶紧说,我钱都给你了,几张照片就想打发我,我要底片!你别想第二次讹诈我!”

“呜呜呜唔唔唔!!!”含糊不清的声音。

“唔你个头啊,说话!”

四人默默走近,关清英站在宫欢身后,默默说了句:“他被堵着嘴,应该说不出话来。”

“啊——啊啊啊有鬼啊!”

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得宫欢尖叫乱蹦,跳了几下后,她看见有些狼狈的关清英,还有奚亭云,安声,萧子重,一堆人。

宫欢不由得瞪大眼睛,眼睛转了转,心虚地上前一步挡住身后的狗仔:“你,你们怎么在这!?”

萧子重看宫欢没事,当时就脱了力坐在地上:“我的天啊我的地,我的姐,你这一晚上,太能折腾了——累死我了,我神经紧绷着就没松懈过!!”

安声也大喘气:“欢欢姐,你,我们担心死你了。”

关清英没放松警惕,她视线越过宫欢挡住的地方,看了眼被绑在一张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条贴着胶带的男人,指着人问:“他就是‘邪恶狗仔’吗?”

‘邪恶狗仔’哭得很惨,他被绑在一张缺了腿的木椅上,身体晃动着,老旧的木椅子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嘴里呜呜呜地叫着:“呜呜呜呜!!唔唔呜呜呜,呜——”

说着还哭了,像是被人欺负了似的。

关清英看向宫欢,不说话,但带着问题的眼睛让人无法躲避。

宫欢心虚地眼神左右瞟,目光落在关清英身上后,脸色白了许多,抓着她的肩膀上下看:“你身上怎么这么多的血?没事吧,怎么回事啊,哪里弄得?”

“别转移话题,”关清英铁面无私,她甚至蹦了两下给宫欢看,“我没事,只是一些皮外伤,养两天就好,但是,你和他到底达成了什么交易,是否涉嫌违法行为,我要确定这个问题。”

嘶——宫欢头痛了。

而关清英身后,还有一道让人无法忽视的视线。

宫欢抬头,便撞进他担忧难过的眼中,她心里咯噔好几下。

奚亭云一被看见,便迫不及待地上前,拉着宫欢绕开关清英。

他靠得很近,手半扶着她的小臂,低头仔细地检查着她身上有没有受伤,或是被欺负的痕迹,看衣服干干净净的,奚亭云的心才放下一半。

他一直都在担心,这会情绪终是有些憋不住,眼眶微微发红,眉心皱着,显得整个人可怜又难过。

奚亭云紧抿着唇,他两只手都攥着她的手腕,紧张担忧地问:“为什么不告诉我?发生了麻烦的事情,为什么不说出来?”

他激动起来声音都有些大,萧子重与安声那边要看过来。

宫欢心里一紧,怕被人发现她与奚亭云之间的猫腻,急得拉着他走到一堵墙后,众人的视线都看不到这里。

“不是不告诉你,这种小事我经常遇到,它没什么的——”

宫欢话刚说一半,奚亭云松开了攥着手腕的手,转而轻柔又虚虚地环住她的身体,他的头倾靠在她肩上,轻轻拱了拱。

他声音很小,带着气音似的:“我不想听。”

“你总是有理由忽视我,就像刚才。”

宫欢不解:“刚才怎么了?”

“为什么,你看的第一个人,不是我。”

一刹那,宫欢的所有言语被封在喉咙里。

她有很多理由可以解释。

因为关清英离她最近,因为萧子重闹腾,因为安声是她外甥,因为......因为很多很多原因。

可宫欢要说的话,他又不听,那他想听什么?

宫欢有点哑巴了,她只好闭上嘴,只眨着眼睛看他。

也可能,她确实不知道为什么。

奚亭云大概猜到她的想法,他微微叹了口气,气息在宫欢的脖颈间流动,她不适应地缩了缩脖子。

奚亭云抬起头,情绪比起刚才和缓了许多,只是眼睛里积着一层潋滟的水光,衬得眼睛清澈透亮,看着非常漂亮,宫欢下意识就盯着他的眼睛看。

“我担心你,很担心很担心,”奚亭云认真地说,“这不是一件小事,如果你来的路上被他绑架,万一这里有很多人,你一个人根本无法应付,有很多个万一,很多种可能,这么多种可能出现的意外,我一个都承受不起。”

宫欢小声抗议:“没有那么多......”

奚亭云嘴角微微扯动,想笑,却笑不出来。

他双手上移,扶住她的肩膀,倾身离她很近,像是要耐心地让她听话:“我知道你很厉害,我没有觉得你不行的想法…我只是,害怕。”

说到害怕,他声音带上细微的颤意,眼睛里积攒的水波逐渐多了,像是要落出来。

宫欢有些不敢看到它们落出来。

“我害怕你受伤,害怕你失踪,害怕你哭泣,我害怕很多,”奚亭云眼前有些模糊,他不敢眨眼,“可我只能害怕,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不能像关清英那样,扫除所有阻碍的路障。

他也不像其他人那样,有足够的实力站在她身边。

他的担心,有什么用呢?

他既无力,又感到痛苦。

他要哭了。

宫欢的念头一出来,她就有些急,想安慰他,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那些眼泪还没掉,她要想办法让他收回去。

“不会啊,你已经做了很多了!”宫欢伸出双手,想接住可能会掉下的眼泪,又觉得有些突兀,只好借着这个姿势抚上他的脸,安抚他似的。

“你,你担心我,就说明你一直在记挂着我,这对我来说已经是很重要的了,”宫欢说,“现在只是短短几个月,你就和他们站在了同一起跑线,你的潜力很大,以后会有更好的成就,放心,有我在,我肯定让你红遍大江南北,让你做巨星!”

她不太会哄人,反正捡着好听的说就行了。

可是,怎么感觉没什么用,奚亭云的眼泪还是欲掉不掉。

宫欢有些烦恼,她手指顺着他的面部轮廓,滑到眼睛的部位,指腹触碰到他纤长的眼睫。

奚亭云垂眸,眼中积攒的水凝聚成珠,随着眼睫的方向落在了宫欢的指尖,温热的,烫的。

她有些想收回手,可还是忍着没动,继续安抚他,手指拭去他接二连三落下的眼泪,捧着奚亭云的脸:“我以后不乱闹了,我遇到事情会跟你说,我,我——”

奚亭云抬眸,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仿佛就等着她说出这句话。

宫欢感觉这好像是个坑,可这会气氛到了,不说好像不太合适。

“我,保证,以后第一个先看你。”

眼泪不再掉了,剩余的水慢慢在眼中消散,水洗过的眼睛明亮,柔和,好像还带着些笑意:“你说的。”

宫欢还是感觉她在坑里,但也只是顺着他说:“嗯嗯,我说的,我说话算话。”

她收回手,指腹上还带着些湿润,下意识在衣服上蹭了蹭,想蹭掉那说不清的奇怪感觉。

奚亭云又收紧了手,轻轻抱了下她,凑到她耳边:“欢欢最好了。”

宫欢缩了缩脖子,感觉耳朵痒痒的。

两人在这边待的时间有点久* ,外面有人在叫:“宫欢,老奚,你们俩打算在里面待到猴年马月啊?再不出来,英子就要把人送进去了。”

宫欢一下急了:“不行啊,他东西还没给我呢!”

正打算出去,宫欢看见奚亭云眼睛周围还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的痕迹。她想了想,从身上摸索了一阵,摸到今天戴的墨镜。

她塞给他:“戴上这个,别让他们看出来。”

他这眼神,怕谁不知道他想上位啊!

奚亭云看了宫欢一眼,她心虚地避开视线,他也没多说,只是安静地接过来,轻轻戴了上去。

-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来时,关清英正站在狗仔面前,翻着手机上他发的‘交易’短信。

“这些短信明显就是敲诈勒索,”关清英说,“她拿了两百万给你,你也找人收了,勒索成功,罪加一等,等着被起诉吧。”

狗仔仍被绑在椅子上,口中的布条与胶带刚才让关清英解开了。

他坐在椅子上也不安分,两脚踩地往前扑腾着,十分委屈求全地哀怨道:“不是,这是宫欢她答应做的交易,她愿意掏钱买我的线索,就是普通正常的交易!而且,你见哪个敲诈的人反被绑架的!??”

说起被绑这件事,狗仔情绪异常激动,他像是把关清英当成了电视台里负责维权的调解员,鼻涕一把泪一把地说着来龙去脉:

“她一到这,我还没说出准备好的台词,她上来就把我打了一顿!说我耍她,欠揍欠教训,然后把我打得——你看啊,我这半边眼睛,还有腿,都是她干得好事!”

狗仔哭得委屈,左眼一圈青紫痕迹的确做不了假,他越说越憋屈,呜呜地哭。

“我都把照片给她了,她还不满足,还要底片,我说底片在相机里面,我没带来,但是我保证交易结束后会全部删掉。她不信,说我还在耍她,呜呜呜——我这辈子好歹是个记者,去哪儿不是被人尊敬,结果在她这居然一点信任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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