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她只是把他当成了尊敬的前辈吧。

那他呢?

萧子重反问了自己一句,然后,被这句反问,问住了自己。

他?他能有什么想法,一个绅士,有教养的人,对身边的女士上心一点,好一点没什么问题啊?

你说宫欢?

领导上司另当别论,爱怎么怎么。

你说关清英?

这位姐需要别人上心吗,她自己就能解决让她烦恼的人。

你说赵莉莉?

他不想喝中药调理身体,敬而远之是自保之法。

萧子重默默叹气,想伸手揉揉脸,让自己清醒一点。

忽然,一边靠着车窗坐的甘惊鸿摇摇晃晃地朝他这边倒过来——

萧子重眼瞳骤缩,几乎是下意识地将身体凑过去,稳稳接住了她倒过来的肩膀,似乎是下意识的举动,她的头轻轻靠在了萧子重的肩上,人正熟睡着。

萧子重接住她的姿势非常不适,他朝着她的方向倾过去了大半个身体,单手撑着座位,一只手轻轻扶着她的手臂。

就像是,上赶着去接她倒下来的身体。

他总不能让她直接一个大马趴摔在座位上,接一下,是出于绅士行为。

萧子重就这么说服自己,慢慢挪着身体,坐在了甘惊鸿的旁边,让她靠得更舒服了一点。

有些细软的发丝落在脖颈间,随着车子的细微颠簸,在皮肤上扫来扫去,细细的发痒。

这些都可以忍耐。

有浅淡的香气飘来,车内的狭窄空间让气味反复被他吸走,吐出,始终没有新鲜的空气掺杂进来。

他有些晕眩,缺氧。

萧子重怀疑,他对香水过敏,否则为什么喉咙发痒,心脏止不住地跳动,血液都在快速流动。

他一定是过敏了。

一回到别墅,萧子重就当着宫欢的面在客厅到处翻找。

宫欢纳闷地叉腰问他:“你打算拆我家也要趁我不在的时候干吧,这么明目张胆是瞧不起谁啊?”

萧子重头也不抬,在堆放医药箱的地方连翻几个箱子,嘴里念念有词:“过敏药......过敏药,过敏药呢!??为什么没有过敏药!!!!”

“我人都快死了,你为什么没有买过敏药!”

萧子重有些崩溃地抱住头,转过身时,宫欢被他眼里复杂充沛的情绪吓得后退了半步:“咦——你什么情况,怎么头都是红的——黑红黑红的?脖子也红,真过敏了啊,你哪儿不舒服?”

“我,我......”

萧子重整个人都是乱的,眼神飘忽,语无伦次,我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艰难地要说出话时,甘惊鸿从外面进到了客厅,他的目光瞬间移了过去。

“前辈,你怎么走那么快啊,我都跟不上你了。”甘惊鸿还打着哈欠,揉了揉眼睛,看见宫欢时打了声招呼,“欢姐,我们回来啦。”

萧子重一看见她后,连一个我字都蹦不出来了,他纠结好一会儿,憋着涨红的脸,语速快到在宫欢耳中一闪而过:

“我有点不舒服先回房间了,改天再聊!”

说着萧子重转身就想逃跑,立刻消失,他腿长,一迈步就上了五六层台阶。

却被宫欢一把抓住了衣摆,硬生生把人从楼梯上拽了下来——

在萧子重喊叫着“放开我!让我走!”的声音里,宫欢拖着人路过甘惊鸿面前,下巴示意她去沙发上坐,同时嘴里还说:

“走什么走,你们两个当事人把事情给我说明白了。”

被强拉硬拽着摔在沙发上,萧子重狼狈地爬起来,一而再再而三地、如同被丢上岸的鱼胡乱扑腾想离开让他‘过敏’的源头。

宫欢的手一次次把人摁了回去,甚至拿出了镇宅之宝:“你再不给我安分点,我就去叫英子来治你了。”

奈何关清英的名头拿出来也没用,自从上次劫车事件过后,三人对关清英可谓五体投地,只要提到关清英,三人什么都会老实去做。

这次居然不管用?

宫欢两只手像抓着一条滑溜的鱼,怎么摁都摁不住有多动症的萧子重。

“让我走!我真的快要死了!救命啊啊啊啊!!!”

“给我老实坐好,我有事要跟你们说,又不会要你的命!萧子重你别给我犯贱!”

在宫欢快要发飙时,甘惊鸿走了过来坐在萧子重旁边的沙发上,她有些担忧地伸手碰了碰他发烫发红的额头:“前辈,你额头怎么这么烫啊?”

只这一触即分的触碰,萧子重仿佛被点到了命穴。

在沙发上胡乱爬行的身体顿住,连叫喊声都戛然而止,他转过头有些怔神地看了看甘惊鸿,两眼直直地,像是失去了任何思考的能力。

甘惊鸿歪了歪头,担心地问:“要不要去看一下医生啊,下午的风好像是有点大,你发烧了吗?”

“我看他是发癫了。”宫欢* 默默抽了几张纸,擦擦头上的汗。

萧子重理智渐渐回归,他掩饰地飞快眨了几下眼,而后爬下沙发,双手双腿规规矩矩地摆好,坐在沙发上像是个正在上课的好学生。

“没,没事,我刚才就是——在做一种...行为艺术。”萧子重坐正后,头摆得很直,甚至往宫欢那边偏了一点,眼睛却时不时往右边的甘惊鸿那边飘。

甘惊鸿似懂非懂地点头:“哦......前辈真是随时随地都在沉浸式演戏呢。”

见人总算安静了点,宫欢长舒一口气,她将茶几上的电脑转到两人面前。

两人的脑袋不约而同地往前挪了挪,去看上面的内容。

今日微博热搜:

#高义南手滑点赞cp视频

#《皎皎月明》首映礼

#女二澄清cp炒作

甘惊鸿看完了热搜,面露歉疚地向宫欢解释:“我也是在首映礼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才知道高义南点赞了cp视频,当时我被架在台上,而且我的话筒完全没有声音,前面的自我介绍我都没有说出来。”

“至于“去主持人那边抢C位”,是我去借话筒方便说清楚一下,我怕越不说,娱记们就越觉得有事。”

甘惊鸿:“当时我和陈老师一个话筒,话筒在他手里就有声音,在我手里就没有,旁边是曲老师和高义南,他们两个一个话筒,我也不好去借,万一又引起什么误解,刘导就更不行了,演员和导演之间都需要避嫌,所以最后我只能冒险去找主持人借话筒了。”

甘惊鸿说着低下头:“我做的比较冒失,但是当时我也没有别的办法。”

萧子重听着听着便不自觉地将头转向了甘惊鸿。

他没想到当时的情况那么复杂,只是看见她被众多闪光灯聚焦,却脸色苍白,他看得出来那时候她有些难过。

“你做得很好。”萧子重看着她被发丝遮住的侧脸。

甘惊鸿意外地抬了抬头,“真的?”

“当时那么多的娱记都在挖坑,只要你态度不明,解释不清,他们就会往你模糊的方向故意炒作,现在你大大方方的澄清,他们再揪着不放,就没意思了。”

萧子重对上她澄澈的眼睛,像是有强吸引力般,他无法移开视线。

甘惊鸿欣慰地笑了,语句轻甜:“我也觉得。”

两人之间的氛围仿佛飘着淡淡的白雏菊小花。

宫欢丝毫不觉,她只是看着手机上的“首映礼送花”视频,赞叹道:“萧子重,你这个公关手段可以啊,刚好是在澄清过后,又以粉丝名义送花,刚好强调了小甘的演员身份和她饰演的角色。”

“本来这类影片多是给女一男一作绿叶陪衬,能露个面就不错了,想让人记住你的名字还要做很多努力,不过今天倒是意外之喜,”宫欢认真分析着,“小甘,你做的不错,虽然大胆了点,但新人演员就是要大胆,没事的,澄清的发言也挑不出错,不会过多公式化,也不会很僵硬。”

甘惊鸿:“还好啦。”

宫欢听着首映礼视频里,甘惊鸿说出的“敬重”那两个字,噗嗤一声笑出来:“哈哈哈哈哈哈,我太喜欢这两个字了,这不就是在说高义南他老男人吗,哈哈哈哈你看镜头切到他的脸,好黑啊哈哈哈......”

甘惊鸿悬着的心缓下来不少。

本以为回来之后,怎么说欢姐都会稍微提点批评她一下,因为首映礼这次的情况太冒险了,一不小心就容易被舆论引导为——

女二有背景,去抢主持人话筒都无人敢说之类的话。

一般来说,最好的回应就是不回应,听说很多经纪人的公关手段都是这样。

但是欢姐好像不一样。

甘惊鸿小声问:“欢姐,你不觉得我很自作主张吗?”

宫欢笑得拍沙发,她仰头啊了一声:“不啊,你多聪明啊,临场反应特别好,而且回应方式和发言都挑不出错,给我省了多少事啊。”

甘惊鸿心理压力一下消失了。

反倒是萧子重有些打抱不平地怼宫欢:“你这个经纪人职责疏忽啊,手底下的艺人在剧宣现场被人忽略,管都不管一下?”

宫欢白他一眼:“你们这么多人我管得过来”

萧子重来劲了:“那就别签这么多人啊,省、得、您老辛苦。”

宫欢险些把手机捏碎,她冷着眼瞪萧子重:“天晴了你又行了,刚才是谁像个爬行动物在那扭曲爬行?好了,你现在九九八十一难修成了,乍一看人模人样,说人话吃人饭,真以为自己是人了,你照照镜子看看背上的九齿钉耙呢?”

萧子重对上宫欢,就像鸡蛋对上石头:“你——!”

甘惊鸿见两人又要杠上,缓和气氛道:“没事啦,欢姐本来就很忙碌辛苦的,不能总是围着我转嘛,首映礼其实也没什么的,我就是站在上面当花瓶。”

这时,楼上传来脚步声,奚亭云下到一楼,看见沙发上的三人便自觉走了过来。

“萧子重,”奚亭云意外地看了看他,和旁边的甘惊鸿,他挑眉问道,“你今天下午问我借钱是——”

这一瞬间,萧子重用上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越过甘惊鸿冲到奚亭云面前,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奚亭云:“?”

萧子重一边捂着他的嘴,一边朝甘惊鸿和宫欢笑:“哈哈哈哈,今天都挺好的,那什么,时间不早了,大家都早点睡啊,走!”

奚亭云唔唔地反抗无效,被萧子重强行拖着走时,还努力回头看宫欢,拼命朝她眨眼。

大意应该是晚安吧。

宫欢心虚地扶着头,避开他的视线。

甘惊鸿则是看着萧子重努力扯出的笑容,拖着朋友走远了。

她放空了一瞬思绪,脑中回闪过下午的相处,嘴角不自觉扬起,露出了个甜甜的笑。

宫欢大步迈进了别墅正厅。

她手中拿着一份文件,当做扇子似的扇着风,目光在客厅巡视了一圈——只看见了在休息区沙发上、如尸体般躺着的甘惊鸿。

结束拍戏有段时间了,这几天甘惊鸿大多都在家里休息。

宫欢慢悠悠走过去:“看见你莉姐了吗?”

甘惊鸿穿着运动背心与短裤,身上的露出来的皮肤上全都是汗珠,正大喘气发懵。

看见宫欢过来,颤抖着手臂撑起半个身子,她大臂上的肉颤颤巍巍抖个不停,指着后花园的方向,声音沙哑:“她在,练功!”

说完更像是一口气上不来的病人,一仰头又倒了回去。

宫欢沉默了一秒:“还没出戏?你最近都在干嘛?”

宫欢一天天晚出晚归,没什么时间关注艺人的身心健康,她想着,真的该找个家庭医生了。

甘惊鸿像是回光返照似的哽回了一口气,她侧过头,生无可恋,嗓音还如同老妪般的腔调:“跟,清英姐——”

话说到一半,关清英从门外小跑着进来。

她来到宫欢旁边,仍在原地摆臂跑步,朝宫欢点点头后,转头看向沙发上的甘惊鸿:“小甘,你休息好了吗。接下来还有负重10公斤做蛙跳,泳池潜水10分钟挑战,草地匍匐前行3公里......”

宫欢听着听着眼睛不由自主地瞪大了。

这,这都,是人能做到的吗?

而沙发上的甘惊鸿,回光返照的气一下没了,她“呃”了一声,头一歪,手一甩,闭上了绝望的眼睛。

怪不得这孩子累成这样。

宫欢心有余悸地往后退了两步,生怕关清英把她也拉上加入这场“训练”中。

好在关清英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甘惊鸿身上,趁着关清英准备扛起甘惊鸿继续训练时,宫欢走出别墅来到后花园。

这会是中午,赵莉莉估计在练瑜伽。

宫欢在后花园里走了会,耳边传来一阵轻飘悠扬、让人身心舒缓的背景音乐——

伴随着偶尔的提示人声:“深呼吸~吸气...呼气......”

看来找到人了。

宫欢走进乘凉的小亭子便看见。

赵莉莉单脚直立在铺着瑜伽垫的地面,一腿随着视频里的瑜伽老师的声音往后延伸、延伸,身体重心很稳,两手则是向上伸展。

这柔韧性令宫欢这种四肢像是被人随便安上的人,非常惊叹。

宫欢找了个石凳坐下,准备等赵莉莉练完功,她手肘抵在坑坑洼洼的石桌上,旁边还有一壶刚烧滚的中药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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