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前两段歌声过去后,他迅速又切换回了机械舞的风格,接上了两个舞蹈动作,身后的两人也分散开了走位,由萧子重主C带队,三人分别走向主舞台和两边的副舞台。

高清大屏上出现三人的脸,同一时间三人不约而同地舞动。

与舞台对比鲜明的是台下。

台下前两排的观众冷淡地拿起手机,有些甚至发出了一片嘘声。

嘘声原本很小,但前两排一发出来,后面的观众就喜欢跟着凑热闹,于是主舞台前方的一片观众区都引起更多叫衰的嘘声。

台上三人脸色有些微的变化,但仍保持着屏蔽力,忽略一切干扰,尽力完成舞台。

可台下那片区域愈发过分,嘘声过后,还伸出两只手大拇指倒过来喝倒彩,时不时发出些怪叫。许多人都见不惯流量明星,不屑这类人与经典歌手同台,这名不见经传的男团,肯定是走后门来的。

场下挥舞着的荧光棒逐渐减少,欢呼声渐渐减弱,不少人交头接耳的聊着天,也有人玩起手机来,这更给了台上三人极大的压力。

三人不断切换站位,发挥出百分百的状态,可比起刚开始的热烈强劲的氛围,此刻场下堪称平静,他们额头渗出大颗的汗珠,甚至出现了个别的动作失误。

就在恍惚不安的状态中,耳返里传出了宫欢的声音。

“你们干嘛呢!”她声音直直冲入耳返中,刺地人眉头一跳,“别以为我看不见就摸鱼,舞台上是能摸鱼的地方吗,我看得清清楚楚呢,萧子重,你腿瘸了吗,一个舞蹈动作都跳不好我看您老趁早退休算了!”

舞台后场,宫欢一手拿着望远镜,一手拿着抢来的副导对讲机,副导被高姐拦在后面,手舞足蹈地闹着“还给我,那不能乱碰啊!”。

高姐淡定地拦着副导,泰然自若地说:“放心,我们不会乱来。”

副导急得直蹦:“你们已经在乱来了啊!!”

望远镜里清晰地看见三人因为宫欢的话神态转变着,她又将视线转到台下,扫到几个眼熟的人,是璀璨娱乐里的工作人员——刚才的嘘声中,就有他们发出的。

宫欢冷哼一声,继续对着对讲机说:“就几个人唱衰,能把你们这么久以来的训练干扰到了?一个个心理这么脆弱来当什么艺人,这还只是开胃菜,没到黑粉作乱的时候,你们就屈服了?”

耳返里持续传出她流畅的话,偶尔被音频设备的电流打断片刻,三人都听在耳中。确实,只是一点小场面,他们就自乱阵脚,太没气场了。

以后也许还有更大的风波,难道每一次都要被这些干扰,乱了自己的状态。

宫欢说话向来直接难听,却很一针见血,被她劈头盖脸一通骂,慌乱不安的心反而渐渐稳住,但紧接着就忽而听见耳返里传出宫欢更嚣张跋扈地叫嚣,不知在跟谁说话:“——把那几个人给我摁住了,捂住嘴!我看他们还能怎么嘘嘘嘘的,当这里是公厕吗,随地大小尿啊!?”

三人:“......”

这一打岔缓和了他们紧张的神经,三人借着舞蹈动作对视一眼,调整了呼吸节奏,肢体状态更随性自然,开始演奏。

萧子重单手握着话筒,低声唱和声,舞蹈动作透着洒脱,但并未完全脱离歌曲风格,在一些非常鲜明、乃至狂野的个人动作过后,又会回归僵硬的机械舞动作。

一首歌被他演绎得像是在看MV,时而能看出他是个机器人,却又有自己的小动作。

镜头切换到安声的副舞台。

背景大屏从萧子重痞气的眨眼笑一下换到了安声闭眼跟唱的画面,他眼睫毛极细,脸型稚嫩,看上去清澈干净,像是不谙世事的小王子。

但只过了两秒,安声睁开眼,眼神与面部表情肉眼可见的僵硬下去,到后面张嘴的动作都僵硬到给人以咔咔的感觉——

一连串的紧凑鼓点过后,他迟滞的肢体动作伴随一个转身,高音忽然迭起,一霎那扬起了甜甜地笑。

他领口系着一条青绿色的丝巾,在舞动间上下跳动,高音和声回旋婉转,更衬托出了他特有的森林精灵感。

镜头非常体贴地绕着安声转了两圈,配合这一长串的高音和声,转到了奚亭云那边。

奚亭云的情绪实在太明显了。

他低落,哀伤,眼睛里满溢而出的深情,直直地看着镜头,他手指紧紧攥着话筒,唱着几句低音歌词。

奚亭云的眼眶甚至在几秒间渐渐变红,唱完这段歌词,他放下话筒,倒退着往回走。

另外两边的人也都在倒退着往主舞台聚集,每个人都维持着自己的风格,像是在进行一场漫长的告别。

他们走到中心点,维持了片刻的个人风格,在一段低音节奏后,三人同时低下头,闭上眼,接着快速地抬头,眼神变得冷酷,肢体僵硬,脖颈一下转动,面对最前方的镜头。

冷硬的非人感扑面而来。

三人跳着机械舞,队形一字排开,他们投入而专注,在最后一段高潮迭起的音乐中,三人在喷薄而出的舞台气雾中挣扎求救,双手伸向前方,不断试图抓着什么.....

舞台慢慢下降,三人结束了这场舞台,在万人欢呼声中退场。

随着观众席渐渐消失在眼前,三人松了口气,好在还算顺利。

舞台下降后,主持人登场开始致辞言谢,所有邀约嘉宾都纷纷上台,准备一起观赏无人机焰火。

耳边是主持人对品牌方的致谢词,奚亭云等待着舞台降到地面,下去后只需要再通过后台绕回台上,就可以和观众一起结束这场音乐节了。

升降舞台在下降到最底部时,传来一声齿轮咔哒的别扭响动,奚亭云下意识一顿,他已经落到了地面,但没有出现离开的通道,往上看,舞台也被其他的升降台挡住了。

“萧子重,”奚亭云在黑漆漆的舞台下面叫着,“安声?你们还在吗?”

无人回应,这时,奚亭云才忽得回想起前几天看到一个歌手指着脚下的舞台——

他想,舞台可能出现问题了。

几十位明星嘉宾纷纷前后簇拥着上台,主舞台与两侧的副舞台都站满了穿着奇装异服的明星,台下的上万人举起荧光棒挥舞欢呼着,主持人笑着面对摄影机镜头:

“感谢所有嘉宾为我们2025的草莓音乐节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现在请所有人来舞台上,与现场万人同赏这场由xx品牌方、xx珠宝......”

后台,明星一个个往舞台上走,连最后结束表演的萧子重和安声都从升降舞台绕回了后台。

宫欢时刻关注着现场,见他们回来,下意识往他们身后看了看,发现少了个人:“奚亭云呢?”

不说还没想起来,萧子重也跟着回头看了一眼,惊讶道:“没在后面!?”

“我问你呢,”宫欢说,“你们不是一起下去的吗?”

安声往回多找了一会,还是没看见奚亭云,挠着头解释:“我们的升降舞台是分开的三个格子,刚才我和萧哥下来之后直接就出来了,真没注意到奚哥,他是不是还不想出来啊。”

宫欢和萧子重默默盯着安声看,他也觉得自己的猜测有点太扯。

“不对劲,”宫欢皱着眉头,准备去找人,但见舞台上明星云集,便推着两人上台,“你们先上去互动,争取多抢几个镜头机位露面。”

安声被推着走还不忘回头:“那你呢?”

“当然是去找人啊!别问了,你们该怎么表现就怎么表现,不用我教你们吧。”

宫欢用力推了他们一把,两人被强行挤上了舞台,小心翼翼地左右讨好笑着往前蛄蛹着前行。

宫欢翻过写着‘禁止进入舞台下方’的标识栏杆,掀开垂在地面的黑色幕布,低头钻了进去。

在她走后,高姐和小助理们挤过其他明星助理来到舞台与后台的接连处,助理急得跺脚:“哪儿都没看见欢姐啊,人太多了,根本找不到!”

“电话打得通吗?”高姐问。

“没人接,”另一位小助理喊道,舞台上主持人的声音,还有观众的声浪强到让人无法正常听见对话,“应该是——没听到手机响!”

不是说来舞台入口盯着他们吗,怎么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几人正发愁呢。

忽然看见拥挤的后台通道中,一个胸前挂着工作证的音乐节工作人员急急忙忙地挤开一众明星助理,跑到大开着的调度室中,找到操控台旁边的副导,她气喘吁吁地焦急道:

“不好了,副导,升降舞台卡住了,一直在报错!怎么办啊!”

“不是之前就报修了吗!”副导顿时拉下耳麦,严厉地质问,“维修人员怎么还没处理好!?”

“不知道啊,一直没人来处理。”

高姐在嘈杂的音乐与人声中听到这两句对话,瞬间脸色白了白,一把抓住助理的手催促:“快,去找总导演还有医疗队来,说可能有人员困在了升降舞台下面!”

助理也紧跟着屏住呼吸:“我马上去!”

后台走廊的转播实况中,画面里只出现了萧子重与安声,两人站在舞台上到处找镜头尬笑摆手。

高姐盯着转播画面,手不自觉地紧握。

-

音乐节的舞台搭建复杂。

舞台底部黑漆漆一片,只有一些小彩灯充作照明,宫欢视力还算好,走着没有四处乱撞。

三四条通道互相连接着,方便升降舞台下场后可以从底部走出去,直通后台。刚才萧子重他们就是这样走出去的。

那奚亭云呢?

难道半路迷了路,走错了?

宫欢只好慢慢往里走,双手抵在唇边当做喇叭:“奚亭云,奚亭云?听得到吗?”

喊出来的声音被舞台外围的音浪瞬间吞没,她的喊叫声只有自己能听见。

只能边走边找人了。

她还穿着有些难走的高跟鞋,鞋好看,走起来却不方便。宫欢索性抬脚将鞋都踢掉,打着赤脚走在满是轻钢的舞台底部。

头顶偶尔能听见主持人的贺语祝词,时不时有明星们小声的嘀咕:

“挤死人了,什么时候能走啊,又热又挤,这破音乐节再不想来了!”

“怎么还没到零点啊,还有多久啊,无人机焰火不能提前放吗。”

“卧槽谁踩我脚了!!?”

“别推了啊,摄影机拍着呢!”

所有的声音像是玻璃蒙上了一层雾气,抑扬顿挫的话语被磨得圆钝,听起来颇有些费力,只剩情绪尖锐。

“奚亭云!你在哪儿啊——!”宫欢喊得久了,也听不出自己的声音了——要么被更大的音浪吞没,要么则只在她的周围绕圈。

进来之后,时间的概念被模糊,宫欢视线所及的一切都是灰蒙蒙的,彩灯稀稀拉拉的只能照亮一部分,她感觉自己走了很久,久到有些不耐烦。

宫欢停下脚步,弯腰,双手撑在膝盖上,不满地碎碎念:“再找不到我就不找了,鬼知道人跑哪儿去了。”

鞋也不知道踢到了哪里,宫欢脚底被磨得微微发疼,她烦躁地踢了踢碎沙。

这时,舞台外围的人群安静不少,都在认真听主持人的致谢名单,舞台底部也跟着安静下来,宫欢就在这短暂的安静中,听见了一些细微的声音。

“欢欢......欢欢...”虚弱到不仔细听就无法捕捉。

像是条件反射,宫欢激灵了一下,鸡皮疙瘩瞬间冒了出来——她顿感恼火,用力搓着胳膊,在心里骂自己:这么大反应干嘛啊!

她踢着脚下的沙子走近了。

奚亭云正倚靠着由轻钢组成的一个方形格子里。

正常来说,这些轻钢是可以伸缩起来,打开一个出口的,但因为故障,四方的轻钢格子没有一个正常打开,反倒像是成了一座钢铁囚笼,将奚亭云牢牢地困在里面。

他双眼无神地坐在沙地上,靠着这座囚笼。

嘴里像是呓语般地一句句念着让宫欢受不了的昵称。

脚步声在这人声鼎沸的地方,实在是微不可闻。

但奚亭云还是感知到了沙子的流向,一些细碎的砂砾被宫欢踢进囚笼,他缓缓向着侧后方看——

他笑了笑。

“笑什么?”宫欢有些莫名,偏头仔细看了看他脸上的神情。

周围灰蒙蒙,没有灯光,连五官都要勉强的仔细辨认一下,才能看得出来是谁。

但他知道来的人是谁。

他笑,为什么你总是会主动走到他身边。

一次次,一遍遍。

“欢欢。”奚亭云出声。

宫欢有些受不了地小小跳了一下,“不准这么叫我了,叫姐,要尊称知道吗!他们,他们全都要叫我一声姐的。”

奚亭云说:“可我比你大。”

宫欢没太明白,她不是来找人的吗,怎么突然扯到年龄了?

没等她想怎么接这句话,奚亭云又说:“那应该叫,欢欢妹妹——”

“闭嘴!!!”宫欢忽然更炸了,她嫌弃得不行,退而求其次地说,“欢欢就欢欢吧。”

总比他莫名其妙多出奇奇怪怪的昵称好——宫欢可受不了那些黏糊糊的称呼。

她轻咳一声,试图将话题拉回来:“我说怎么他们都出去了,你一直不见影子,就过来找找你,这个,我看我也帮不上什么忙,我还是去找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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