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失控的目光

初夏的热风卷着蝉鸣钻窗而入,茶几上的牛奶凝出一层薄水珠,陆知衍端着刚洗好的草莓走过来,瓷盘落在玻璃上,发出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响。

他刚直起身,就撞上沙发上那人的目光。

顾寻。

他十五岁被顾家收养,成了顾家名义上的长子,如今二十六岁,守着“长兄”这个身份,整整守了十一年。

当年他踏进顾家大门时,顾寻才十岁,不爱说话,不爱笑,永远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窗外发呆,家里佣人都近不得他身。是陆知衍耐着性子,每天蹲在他房门口陪他,变着法做他爱吃的菜,夜里他怕黑,就守在门外的地毯上坐半宿;他在学校被人孤立欺负,陆知衍放下所有温和,第一次红着眼跟人争执,把瘦小的他死死护在身后。

长兄如父,这四个字是陆知衍刻在骨子里的规矩。他对顾寻,敬着,护着,掏心掏肺疼着,十几年如一日,半点没逾越兄弟的分寸。

他总想着,把这孤僻的孩子拉扯大,看着他变得开朗些,有自己的生活,安稳过一辈子就好。

直到顾寻成年,一切都变了。

今天是顾寻二十岁生日。

当年那个需要他护在身后的小孩,早已长成人高马大的青年,身形挺拔,眉眼冷冽,周身的孤僻没散,反倒凝成了一股沉戾的压迫感。尤其是看他的眼神,从十八岁成年礼之后,就一天比一天瘆人。

不再是弟弟对兄长的依赖,也不是疏离,是死死的锁定,像猎人盯着势在必得的猎物,裹着藏不住的偏执、占有,还有连陆知衍都不敢细想的、越界的滚烫,时时刻刻缠在他身上,让他坐立难安。

此刻顾寻就坐在沙发上,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枚黑色指环,目光直直落在陆知衍身上,半分没挪开。

那眼神太沉,太暗,没有半分兄弟间的坦荡,扫过来的时候,陆知衍指尖下意识蜷了蜷,慌忙移开视线,压着心底翻涌的不适,声音温温的:“先吃点草莓,蛋糕我订好了,一会就送过来。”

他在躲。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躲。

顾寻会不动声色删掉他手机里所有不相干的联系人,不管是同事还是朋友;会掐着他的归家时间,晚十分钟,家里的灯就全黑着,青年坐在玄关,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眼神冷得吓人;甚至会在深夜,悄悄推开他的房门,坐在床边,整夜整夜地看着他,呼吸轻得近乎诡异。

陆知衍不是不懂,是不敢懂。

他们是兄弟,是在同一个户口本上,有着伦理纲常绑着的兄弟,顾寻的心思,是万万不能有的,也是他绝不敢面对的。

他只能装糊涂,依旧尽着兄长的本分,想着再等等,顾寻总会清醒,总会回归正轨。

可他的退让,只换来了变本加厉的禁锢。

顾寻忽然站起身,长腿几步就跨到了他面前。

青年比他高出小半个头,阴影瞬间将他笼罩,逼人的压迫感扑面而来,陆知衍下意识往后退,后背重重抵在冰凉的落地窗上,退无可退。

“哥哥。”

顾寻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没了往日的疏离,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缱绻,一字一句砸在陆知衍耳边。

他微微俯身,温热的呼吸扫过陆知衍的颈侧,带着清冽的皂角香,却让陆知衍浑身僵住,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在躲我。”

不是疑问,是笃定的陈述,带着看穿一切的冷意。

陆知衍侧过头,避开他的靠近,指尖攥得发白,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维持的兄长威严:“阿寻,别胡闹,今天是你生日。”

“胡闹?”顾寻低笑一声,笑声里没半分暖意,反倒透着偏执的疯劲。

他抬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捏住陆知衍的下巴,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强迫他转过头,对上自己的眼睛。

四目相对的瞬间,陆知衍心脏猛地一缩。

顾寻的眼底,翻涌着疯狂的执念,是打破所有规矩的不管不顾,是将他牢牢占有的势在必得。

“别装不懂了,哥哥。”

顾寻盯着他,眼神寸步不让,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撕碎了陆知衍所有的自欺欺人。

“小时候是你守着我,护着我,把我拉扯大。”

“现在,你该是我的人。”

“我们是兄弟!”陆知衍猛地挣开他的手,脸色瞬间惨白,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颤,“顾寻,你醒醒!伦理纲常,你都不管了吗!”

兄弟?

顾寻眉梢微挑,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笑,往前一步,直接伸手,一把将慌乱无措的陆知衍拽进怀里,手臂死死收紧,勒得他胸腔发疼。

“我从来没把你当哥哥。”

他低头,薄唇贴在陆知衍发烫的耳畔,声音低沉又危险,带着诱哄,更带着决绝的威胁。

陆知衍浑身冰凉,拼命想挣扎,却被他抱得更紧。

“你是我养熟的人,这辈子,只能是我的。”

“别想着逃,陆知衍。”

青年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破釜沉舟的疯魔,一字一顿,扎进他的心底。

“你再跑一次,我就真的,不做人了。”

怀间是顾寻紧实滚烫的胸膛,耳边是他偏执疯狂的低语,陆知衍僵在原地,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

他终于明白,他一手养大的弟弟,早已不是那个需要他庇护的小孩。

他亲手养出了一个,要将他彻底困住的疯子。

而他,无路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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