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Vincent说:“谁能拿下她,温仲翊有没有戏?”

这问题没人知道,温仲翊没有开口说过这事,他不说的事,没人知道。

他们坐下说了一会儿话等安颐结束了才起身,安颐去休息室换衣服,他们又上前跟她说了几句话,“确定不去喝一杯吗?”“不然把温仲翊也叫来。”

安颐摇头,说:“算了,我累了”。

她径直往酒店后头的员工休息室走,没管那几个人,他们见状也就走了。

安颐在更衣室里磨蹭了一会,换回牛仔裤和一件长袖的T恤,把自己的头发拢到一起扎了个马尾,骑电瓶车披着头发很碍事,一阵风吹来,头发糊得满脸都是,风要再大点,那发梢打在脸上像鞭子似的。

她背着包从酒店侧门出来,夜里还有点寒意,雨倒是停了,她闷着头往外面走,听见有人叫她。

她循声望过去,路灯下站着一个个子很高的人,她瞪大了眼睛,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她觉得有点冷,打了个寒颤。

两人隔着十几米站着,路灯昏黄的光线照得两人面目模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安颐觉得那路灯照得赞云的眼睛怪吓人,她有点退缩了,她扯着背包的皮带,说:“我先走了。”

赞云不说话,乌黑浓密的睫毛垂着,眼皮耷拉着,看着对面的人走过来,她穿着一件不长不短的修身T恤,胸口鼓囊囊地,腰突然凹进去,胸口随着步伐一颠一颠地。

她走到离自己还有一步远的时候,他往前一步挡住了她的路,她剜他一眼,往旁边走了一步,他又跟着迈了一步还是挡着她的去路,安颐仰着头瞪他,压低声音问他:“你想干什么?”

赞云垂着眼皮看她,回她:“你不知道?”

安颐梗着脖子,回:“我不知道”,她的眼睛上贴着假睫毛,那乌黑的睫毛像两把扇子一样扇啊扇,把人心里那一点不痛快扇得不见了踪影。

“去车里吧,”赞云说,“再抖下去要感冒了”。

“不用,”安颐回他,把包拽到前面,低头从包里扯出一件戴帽子的外套,穿在自己身上。

赞云神色莫测地看着她穿衣服,先低头,说:“我送你回去,既然这么巧碰上了。”

安颐望着他,问:“你来做什么的?”

“喝咖啡,”赞云答,面不改色。

实际这天晚上,他把道南几家大的酒店都找遍了,才在这里找着人。

安颐把目光从他脸上挪开,看向停车场,说:“还是不麻烦了,免得误会,我自己回去,回头见。”

她腿还没抬起,听见赞云不轻不重地问她:“免得谁误会,安颐,你怕谁误会?”

安颐心里突然窜起了一把火。

她觉得自己像只被逗弄的老鼠,对面的人是只披着羊皮的狼,她恶向胆边生,低头翻找,从包里把手机拿出来,说:“怕不能误会的人误会,索性我让他来送我回去,你先走吧。”

赞云眯起眼睛,带起眼尾的纹路,他说:“你想好了,那些男人的眼神什么意思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你东撩一个西撩一个,打算怎么收场?”他话音没落,手臂一伸轻巧地从安颐手里把手机抽走了。

安颐目瞪口呆地看看自己空着的手,又看看他,不敢置信。

“走吧,”赞云捏着她的手机,长腿一迈,带头往停车场走。

没有手机,安颐哪都去不了,她怒火冲天,抬腿追过去,喊他:“把手机给我,你是流氓吗?”

“到家就给你,急什么?”

安颐停住脚步想了一下,没有别的办法,只能不忿地跟上,气鼓鼓地坐上车,把肩上的包取下来放在膝盖上。

“晚饭吃了吗?”赞云上了车把空调打开,发动车子,随口问她,好像看不见她像只河豚一样。

安颐不出声。

他飞快地瞟她一眼,又看回路面。

出城的路,起先还有一些车,慢慢地就看不见别的车了。

“那些是什么人?”赞云突然出声问。

安颐一听知道他看见小柯那群人了,她回:“和你没关系。”

赞云点点头,又问:“你打算让谁送你回去?”

“和你也没关系。”

赞云继续点头,他脖子上的青筋突突地跳着,他阴恻恻地说:“那你往我怀里扑什么?”

安颐的脸皮因为窘迫和愤怒发着烫,她咬牙说:“我说了那是一时脑子发热,我寻求点安慰而已,你不是及时把我推开了?不要再提这事,就当没发生过,咱们近期不要再见面了,省得尴尬。”

赞云笔直地坐在方向盘前,肌肉紧绷,像狩猎前的蓄势待发,他问:“那天晚上是别人,你也会扑过去,是吗?”

安颐头靠在玻璃窗上,不吭声。

“美国一个,这里一串,你到底需要几个男人?”

“我愿意,”安颐答,她喊了一嗓子突然不生气了,她不能被牵着鼻子走,她轻快地说,“我又不和你谈,你不需要担心。”

这下轮到赞云不说话了。

安颐把手往他跟前一伸,说:“把手机还我”。

赞云瞟她一眼,他那眼睛像两块燃烧得滚烫的炭火,火星四溅,看人一眼,恨不得把人燎掉一层皮。

他把手机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来,递给安颐,安颐一把接过来,机子上还有他的体温。

她低头打开手机,漫无目的地翻手机,实际看了什么完全没有进脑子,旁边的人像炭火烤着她。

赞云见她垂着头刷手机刷得入迷,不知道和谁聊得欢,他心里有座火山突突地拱着,拱得他坐立难安。

“这么着急?”他讥讽地问。

“对啊。”安颐理所当然地答。

赞云盯着前面的路,地面的雨水开始干了,一块一块颜色斑驳,有深有浅,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呼哧呼哧”,心里的火烧得越来越旺,喷出的呼吸都烫人。

真他妈的操蛋。

他转头看看旁边的人,那人无知无觉地刷着手机,他换挡的动作很大,发出一些动静,

她还是连头都不抬,他烦躁地打开音乐,把声音调大,大到有点刺耳。

安颐扭头看看他,眉头皱着,他心里一下就舒服了。

他放在方向盘上的手跟着音乐节奏一下又一下敲着。

安颐俯身过来,把声音调小,她身上的气息随着她靠近直往赞云脸上扑,赞云马上想起头天晚上她趴在自己胸口上,双手扒着他脖子的感受,这一想他身上爆出一层鸡皮疙瘩,身上的血都往一处涌。

昨天晚上他断断续续做了一晚上的梦,平常他睡得很踏实,倒头就睡,一睁眼就天亮了,昨晚上不是。

他搞不清自己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恍恍惚惚一夜,醒来伸手摸了摸旁边的床才知道是做梦,梦里的感觉真实到他以为是真的发生了。

那人一直在他耳朵边说话,刁蛮地叫他,“赞云,赞云”,他咬牙切齿伸手把她薅过来揉着她,她吃痛,咿咿呀呀地叫着,他问她:“你还敢不敢了?”她娇滴滴地求饶,两条胳膊缠着他的脖子,他把她掰开了揉碎了吞进肚子里,那种喜悦让他每个细胞都炸开来,身体像尘埃一样飘起来。

他醒了,那种喜悦还没有褪去,她还在他心里,他身体里。

“安颐,”他出声叫她,声音有点突兀。

安颐扭头看他,等他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说:

“你想去摘桑葚吗?我知道一个地方现在还有。”

“现在?”安颐不敢置信地问他,夜里十一点?这得多疯。

“去不去?”赞云扭头看她,眼睛闪着疯狂的光,这光芒很动人,安颐不由自主地说去。

她担心地问:“看得见吗?”

这天晚上天气不好,雨刚停,月亮不见踪影。

“这些你都不用担心,只要想去就行,别的交给我。”

赞云带她去了养鸡场。

那地方离白川不远,在一片山丘上离水库不远,车刚拐上山路,两只狗就疯狂地叫起来,吵醒了大棚里的鸡,它们跟着“咯咯”“咕咕”地叫着,一时间整个世界都醒了。

安颐有点紧张,眼睛警觉地环顾四周,小声问:“没事吗?会不会有人出来骂我们?”

“怕什么?有我在。”

他提前给李茂发了一条微信:我一会儿过来,你不要出来,什么动静都别管,走了我会跟你说一声。

这时候这山头这么热闹,那几间平房还是漆黑,没人出来查看。

上山的路很窄,勉强够一辆车通行,两旁的树枝伸出来在车身上蹭着,石子在橡胶轮胎下飞溅,土路不平整,车身摇晃着。

赞云把车停在鸡场不远的地方,车灯照亮那几间平房和门口停着的一辆三轮车,不远的地方拦着高高的铁丝网,绿色的植被不透风地攀在铁丝上。

赞云把手刹拉上,解开安全带,叮嘱安颐:“外面冷,你先坐着不要下来,我去拿梯子,等我回来叫你下了你再下。”

安颐说好。

她看着赞云打开车门轻快地跳下去,反手甩上车门,他朝着那几间平房跑过去,他的身影被车大灯照亮,他跑起来像某种敏捷的动物,身形修长矫捷。

安颐把车窗摇下来,外面的空气清冷潮湿,夹杂着浓烈的鸡屎的味道,让人精神一震。

那几只狗还在此起彼伏地叫着,叫得人心慌,远处是深深浅浅的黑,只有车灯照亮的地方是亮堂堂的。

她看见赞云肩上扛着一架竹梯子折返了回来,她推开车门下了车,在车跟前站着。

赞云走近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吩咐她:“把上衣拉链拉起来”。

他把梯子小心地从肩上放下来,那梯子高,调转不大方便,安颐见了想去帮忙扶着,被他制止了,“你去边上站着,别被刮到,把你自己看好就行”。

安颐往旁边走了几步,站在一个土坡上,她四处看了看,周围都是树,高高矮矮的树,也不知桑葚树在哪里。

她见赞云把梯子搭在一旁的大树上,她抬头望了望,天太黑,看不清有没有桑葚,但她一低头就看见了,地上有掉落的果子,还有些被踩进了土里。

“过来,”赞云招呼她,一手扶着梯子晃了晃确保梯子是稳固的,他吩咐安颐,“我先爬上去,你再跟着上来,手抓牢了,脚踩稳了,不着急。”

他说着蹭蹭几步就爬到了梯子顶,手一伸抓住一根粗壮的树枝把自己举了起来,腰身一卷翻到了树干上坐着。

安颐仰头问他,“你确定还有桑葚吗?”

路边的桑树上早就没有桑葚了。

“我说有肯定有,你爬上来自己看。当心脚下。”赞云在树枝间回她。

安颐扶着梯子,一步一步往上爬,听见不远的地方,鸡咕咕地叫着,像过年一样热闹,夜风吹来了泥土和植物的味道,赞云在树枝间俯身看着她,她抬头看见他的眼睛在黑暗里闪闪发光。

她爬到了梯子的最后几级住了脚不敢动了,手没了扶的地方,人就没有了安全感。

她仰头看着赞云,赞云的两只脚分别踩在两根树干间,一只手抱着一根粗壮的树枝,另一只手朝她垂下来。

他吩咐道:“不用怕,一只手伸过来,我抓着你,你再往上走两步,我把你拉到树上来。”

安颐不敢。

她离着地面差不多有两层楼高,这高度让人脚软,让她的手离开梯子伸出去,她不敢,迟疑着。

“怕什么,我抓着你,哪怕一只手也能把你拽住不会让你掉下去,把手慢慢伸出来,抓着我的手。”赞云哄着她,他低沉的声音在黑暗里尤其有说服力。

安颐调整了下重心,右手慢慢放开梯子,颤巍巍地站直身体将手往上伸,她觉得自己的身体摇摇欲坠,晃得那有年头的竹梯子跟着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赞云,”她惊恐地叫了一声。

说时迟那时快赞云一把抓住了她伸出来的手,他的手宽大结实,握着她几乎要将她捏碎,安颐的心一下就踏实了。

他指挥她:“再往上踩两步,好,你看见我现在踩的这个位置没有,看清楚,我往旁边让让,你踩上来,另外一只手拽着那根树枝,听清楚了吗?”

安颐点头,左手已经自觉地抓着树枝,赞云说:“我数到三,咱们一起使劲,你跳到这个枝丫上。”

“好”。

“一,二,三,”

“三”还没落下,他牙一咬手上一使劲把人拽了上来,安颐安安稳稳地落在了枝丫间,几乎蹭在他身上。

他听见她“咯咯”笑起来,她的手还在他手里,柔软无骨,温暖细腻。

他清了清喉咙,交代她:“抓牢了”,慢慢放开她的手。

安颐这时往四周一看,看见满枝丫的果子,沉甸甸地,她惊呼出声,“我的天呢,赞云,怎么还有这么多的果子。”

“嗯,摘吧。”

赞云把手机的手电筒打开,照亮一片小小的地方,银白的光线从密密麻麻的枝叶间透出去。

他从口袋里拽出一团塑料袋,抖开,在手里拿着。

安颐伸手去摘,手一碰那些果子下雨一样往下掉,掉在地上、桑叶上发出沙沙声,她叫了几声,“都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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