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安颐对足球毫无概念,她盯着赛场上的一群人跑来跑去,看了一会儿,突然认出一个人来,高声问:“刚刚那个是不是梅西?”

她对球星的了解只局限于那几个热度特别高的,要么长得帅要么有八卦,别的一概不知。

赞云说是,她突然来了一点兴致,满场找那个熟悉的脸,也不知道是谁进了球,听见赞云在她身后轻声骂了一句,现场一片欢腾,她看得一头雾水。

沙发边上放了一瓶啤酒,这时赞云拿起一瓶啤酒对着瓶口吹,咕咚咕咚地喝了小半瓶下去,安颐躺他怀里,听见他吞咽的声音,赞云拿着那酒瓶放到安颐嘴边,逗她:“尝尝?”

她没推辞,就着他的手,“咕咚咕咚”喝了两口,赞云扶着酒瓶,不敢让她喝多,见状立刻撤开,酒瓶里泼出来一些残酒洒在安颐的脸上和衣服上。

安颐笑着躲了一下,赞云低头对着她脸上亮晶晶的酒舔了一下,惹得安颐缩起脖子。

赞云一手拿着酒瓶,一手搂着安颐的脖子,把她箍在自己的胸口上。

屏幕上的光影明明灭灭,安颐被赞云的体温包裹着,昏昏欲睡。

“你的微信头像‘24’是不是也是哪个足球明星的?”她突然想起这事,这个数字她觉得熟,一定听过的。

赞云没有马上回答她,安颐听见他喝了一口酒,酒瓶被放在旁边的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赞云抬起她的脑袋向后折,低头亲她,撬开她的嘴,动作粗鲁,嘴里都是啤酒的味,安颐有点招架不住。

“亲我,”赞云在她嘴里要求道。

安颐咬住他的舌头。

屋里响着男性解说员激昂的说话声,尖锐的哨子声。

赞云放开安颐的嘴,稍稍往后退开,低头看着向后仰着头的安颐。

屏幕里的亮光和奔跑的身影倒映在她的眼睛里,她望着他,那是一种心意相通的眼神,让人身上发热。

他用指腹在她的嘴唇上摩挲,把两人的唾液擦掉,低声说:“我感觉自己在做梦,一个做了很多年的梦,我爱你,顶儿,就算三清溪的水干了,北山夷为平地了,,能记住吗?”

安颐仰着头看他,在一种半睡半醒的状态里,看见光影在他的脸上变换,他的脸孤独又执拗,她几乎要掉下眼泪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说知道了,“我也爱你,赞云。”

赞云的呼吸停了一秒,安颐感受到他身体的紧绷,他把脸埋在安颐的脸上,手臂使劲收紧,轻声说:“你说话要算数,不要耍我。”

电视里响起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好像全世界都沉浸在欢乐里。

没有人知道在白川小镇的一栋四层小楼里,一对男女在黑暗里紧紧相拥在一起,恨不得像那老藤盘根错节骨肉相连地长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希望从此再没有什么能分开他们,甚至死亡。

第二天中午,赞云从道南回来,把车倒进楼下停车位的时候,轻轻按了一下喇叭,然后他等着。

很快,二楼的窗户边出现了一个身影,她推开玻璃窗,朝楼下挥手,脸上的笑容比夏天的阳光还灿烂。

正午的阳光照在她身上,白花花的,她雪白的皮肤发着光,她像夏日里的黄瓜一样清新。

赞云的嘴不自觉咧开,露出雪白的牙齿,他下了车,甩上车门,望着楼上的人,冲她挑了挑眉,楼上的人笑得更欢快。

他挥挥手让她回去,这正午的太阳太烈,晒在身上火辣辣地,他舍不得,他自己抬腿往屋里跑,手里拎着两个刚买的大西瓜。

他穿过便利店,跑到后面的厨房里,听见楼上“啪啪”的拖鞋声,这声音正往楼梯上来,他忙走到楼梯口去,来不及把西瓜放厨房里。

他看见安颐打开二楼的房门,正要朝他奔过来,他站在楼梯下等着,出声提醒她:“慢点”。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她的左脚踩在右脚的拖鞋上,整个人往前一扑就要从楼梯上往下滚,他吓得心脏窒息,手里的塑料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想也没想本能地往前冲想去接住她。

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喊了一声,喊的什么他全然不知道,他抓住了安颐,下冲的惯性带着两人往下摔,他死死抱住安颐,让自己的屁股和背着了地,尾椎骨传来一阵剧痛,震得他脑仁像被人晃了两下。

安颐吓傻了,他忍着疼痛问:“摔着了没有?”

安颐摇头,挣扎着起身,慌张地问他:“你摔哪了?”

他说没事,扶着安颐让她先起身,自己再扶着她慢慢起来。

那被摔在地上的两个西瓜,摔得粉碎,红色的汁液洒得到处都是,他的裤子上也沾上了。

他摸摸安颐的脑袋,说:“没事,哪都没摔着,”想起正经事,跟她说,“脚上的拖鞋再也不要穿了,大得跟艘船似的,现在才绊倒是万幸了。你不要再穿了,明天我去给你买一双新的来。你穿几码?”

“37”

赞云说好。

他觉得自己脑子有坑,恨不得抽那拖鞋几下,把心里的愤恨全发泄在上面,他到这时候才明白,那些从前看不上的老太太埋怨路面把孙子摔了是什么心理,反正谁的错也不能是心肝宝贝的错。

安颐这时候才看见自己的手机摔在台阶上,她爬回去捡起来,看见屏幕的一角摔得粉碎,显示屏的一半黑屏了。

她撇了撇嘴,递给赞云,赞云接过看了一眼,说:“不要紧,马上就能修好。”

他把手机往裤兜里一扔,抱着安颐的腰就把她抱了起来,把她脚上的那双阿迪赝品拽下来扔在一旁,抱着她往外头便利店里走。

安颐抱着他的脖颈,慌张地制止他:“外面的人会看见的”。

“看见怎么了?”他问,“你没嫁我没娶,不能搞对象还是怎么的?搞对象,抱一下怎么了?”

他大大咧咧地走到了便利店里,玻璃门外的太阳白花花地照进屋里,门外一个人也没有。

他抱着安颐在修手机的工作台后面坐下,让她坐在自己怀里,从口袋里掏出她的手机,开始拆屏幕。

安颐说:“你还是给我贴个膜吧,这屏幕换了也没多久,太浪费了。当时换屏的钱还欠着没给你呢,就给摔坏了。”

“坏了就坏了,不值钱,”他的下巴搭在安颐的脑袋上,“现在这里的东西还有人都是你的了,你想换几个就换几个,不爱贴膜就不贴,多大的事。”

他打开抽屉,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新膜交给安颐,吩咐她:“把这个拆出来”。

安颐撕着包装纸,他拆着屏幕。

“这手机是两三年前的型号了,换个新的好不好?”他说。

安颐的手一顿,说:“不用,用的好好的,也不卡,换了不习惯”。

“有什么不习惯的,到时候我帮你把里面东西导出来,再原样装回去,界面还跟以前一模一样,你都不会发现有什么不一样。”

安颐不说话。

她心里泛起一些陌生的讲不清楚的东西,像被人捏了一把,又酸又软,每次看见他把东西先递给她,她吃剩下的他才任劳任怨地吞进肚子里,她的心里就像现在一样又酸又软。

她的手机是三年前的旧型号不假,他自己的甚至比她的还老,他没想过要换,这人怎么这样呢?

“反正我不换,我就喜欢我的旧手机。”她刁蛮地说。

赞云没吭声,也不知道他听见没有,动作小心地把破碎的旧屏幕拿下来放在一边。

“你那几个视频发了有什么动静没有?”过了一会儿,他问安颐。

“还行吧,有几千个人看过,评论区吵起来了,有人说我弹得哪里哪里不好,说只有外行才拿这些曲子炫技,有人替我说话说一看就是专业的,吵了几百个回复了,挺好的,吵起来也是流量。”

“嗯,下步打算怎么办?”

“我再录几个古典乐的曲子发上去,让他们再吵一波,然后我打算征集琴童的视频免费点评,再增加一点热度。”

赞云说挺好,“我们买架钢琴放楼上,好不好?”他突然说。

安颐一愣,说:“用不着,有需要去大头哥那挺好的,又近,以后要是经常用,按月付租金给他也划算。”

不说好的钢琴,就是最普通的二手雅马哈也要一两万,这不是一笔小钱。

赞云说知道了,没再说什么。

那天吃完晚饭,赞云说要带她去放龙虾笼子,抓点龙虾来吃。

他从冰箱里拿出一块猪肝,切成麻将牌大小的肉块装进塑料袋里,跟安颐说:“我顺便带你去钓龙虾,就用剩下的当诱饵。”

他从便利店的货架上拿了一瓶驱蚊水,给安颐的胳膊腿都喷了一遍,又找出一条长裤和长袖的T恤让她穿上。

安颐不想穿。

“这个天气穿这个太热了,我穿长裤,衣服穿短袖行不行?你自己也穿的短袖。”

赞云屈指敲她的脑袋,了。

“你跟我比?你用指甲掐我都掐不动,我摸一下你的皮肤都红一片,亲两口就淤青,我敢大意吗?野外的水边,草很深,蚊虫特别多,你这身皮肤去了,得被蚊子抬走,你要是不听我的,我就不带你去了。”

安颐没办法,穿了自己的长裤,套了赞云的一条黑色长袖T恤,那袖子长得像唱戏的一样,赞云说正好能盖住手背,还觉得挺好。

两人关了家里的灯,从前面便利店里出门。

外面热,夜里了丝毫不见凉意,像泡在热汤里一样,知了在树上滋滋叫着。

上了车,朝着镇子外头开,安颐的方向感不好,东西南北分不清楚,车往哪个方向开也不知道,由着赞云开,她也不操心。

这天月色很好,硕大的银盘挂在深蓝的天空中,除了一两颗星星闪亮,其它全不见了。

她望着外面的星空看了一会儿,打开车载的音乐,还是那首万年不变的布列瑟农。

“你真是奇怪的人,赞云。”

“我是个一根筋的人。”他说。

安颐跟着音乐晃了两下,跟赞云说:“阿赞,我要听你唱歌”。

赞云跟着音乐轻声唱起来,他的嗓音很适合唱低沉的情歌,他的音准非常地好,这是天生的,安颐看着他,觉得妙极了。

远处有一些灯火在路边闪过。

前面是一望无际的公路。

她也跟着赞云一起唱起来,故意扯着嗓子,唱得不伦不类,把自己唱笑了,咯咯地笑起来。

没一会儿,赞云把车停下来,拉了手刹,吩咐她:“你先在车里等一会儿,外面热,不要出去,我先把东西收拾一下,一会儿叫你你才下。”

安颐说好,看见他开了车门下了车,她扭头看了一眼后面,见他从车斗里往外搬东西,又不知道在后面淅淅索索做什么,她把头拧回来,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赞云走到她那边,打开车门,伸手把她抱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瓶驱蚊液,往她脖子上抹,又在她衣服裤子上喷了一些。

她看见赞云换上了一双到膝盖的黑色雨靴。

“走吧,”他说,一只手拎着一个个头不小的黑东西,也看不清是什么,一手朝安颐伸过来,安颐把手递过去,他牢牢地握住。

他带着安颐往一个小山丘上走。

坡上长满了郁郁葱葱的齐小腿的野草,仔细看还有一些野花,这地方应该鲜有人行走,没有路,赞云在前面踏出一条路来,安颐跟着。

空气里一股植物的辛辣味。

虫子不知道藏在哪里,叽叽叽地叫着。

“当心,脚下有块石头,别绊倒了,”赞云回头提醒她。

她捏捏赞云的手,鬼鬼祟祟地说:“我看见萤火虫了,赞云”,生怕惊到在一旁飞舞的虫子。

她只在小时候见过这虫子,如今看到像做梦一样,她几乎以为萤火虫这种东西已经灭绝了,她盯着那米粒大小飞舞的亮光,仿若在一个梦境里,一时有点搞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一切都美好得像假的。

赞云捏捏她的手,他的手滚烫有力,一下就把她拉回现实。

他们爬到了坡顶,底下的池塘在月光下像面镜子一样闪闪发光,月亮倒映在湖中间,青蛙的叫声此起彼伏。

要下到池塘边上要走一段下坡路,赞云担心安颐滑倒,索性一条手臂勒着她的腰扛着她慢慢地下去,到了池塘边上,他找了块大石头,让安颐站上去,叮嘱她:“你站这别动,我先去把笼子下下去。”

安颐见他拎着手里的大家伙往另一边走开了,走到不远处,甩开手里的东西,那是一个长长的圆柱形的笼子,有两三米长,表面覆盖着渔网,他往笼子里扔几块猪肝,走进水塘里,把那笼子沿着岸边的水草放好。

安颐脚边的水草里突然有东西跳出来,吓得她差点蹦起来,再仔细去看,又什么也没有了,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赞云涉水过来,带起一阵“哗哗”的水声,他的身影在月光下高大矫健,他朝她走过来,让她想起森林里的原始人,在月光下狩猎。

在他走到离自己不远的时候,安颐伸出手朝他扑过去,赞云敏捷地接住她,她把腿缠在他的腰上,黏黏糊糊地喊了一声,“阿赞”。

赞云问她:“害怕了?”

安颐的脑袋藏在他脖颈间,摇摇头,她只是遏制不住冲动,想要扑到他怀里,她渴望亲近这个男人。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