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随着一辆辆赛车陆续冲过终点,混乱的银石大奖赛终于结束了。

停下车,汉密尔顿长舒一口气,然后发自内心地走到勒克莱尔身边跟他打了声招呼。

情敌归情敌,可勒克莱尔用这辆“奇奇怪怪”的赛车,硬是阻挡他直到最后时刻才超越,这样的表现值得任何人敬佩。

勒克莱尔狂跳的心脏并没有随着比赛结束而慢慢平静下来,他的视线穿过喧嚣的人群,不住地望向驶来的66号赛车。

53圈的比赛,勒克莱尔跟雷德蒙德没有任何言语上的直接交流,可他们也清晰地知道,彼此是在同样的频道上一起战斗。

随着众位车手陆续扔掉方向盘下车,周围的摄影师和媒体瞬间蜂拥而上,闪光灯将这里照得睁不开眼。

但勒克莱尔什么都看不见,他仿佛机械一般去称重,然后世界里就只剩下从车里爬出来的雷德蒙德。

和他一样的还有拉塞尔。

两位年轻的车手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盯着雷德蒙德,看着他走下赛车,整个人几乎脱力一样脚步有些虚浮,然后缓慢地摘下头盔,整个人好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这模样狼狈极了,可偏偏叫两位年轻人看得着迷。

灯光下的雷德蒙德,虽然浑身泥泞,却最是耀眼,让人不敢直视的模样。

人在年轻时不能遇见太过惊艳的人。

而汉密尔顿这种成熟老男人就松弛多了。

同样是拼到力竭,汉密尔顿此时还在喘气,却能十分自然地走到雷德蒙德身边,非常优雅、体面地打招呼,诉说着他们两个疯子狂追一整场的默契时刻。

可作为分站冠军的汉密尔顿,他今天的时间并不充裕,这会儿除了展示自己胜利的喜悦,还有一大堆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赛后的采访、碰撞的调查、处罚的争议,以及那些不知道在网上发酵到什么程度的舆论。

雷德蒙德当然明白,他拍拍汉密尔顿的肩膀,“我相信你。”

相信什么?

相信那是一次单纯的赛道事故,相信那只是一次超车失误,相信汉密尔顿的人品。

汉密尔顿顺手捏捏雷德蒙德的手臂,重新走回自己的战场。

而此时此刻,勒克莱尔再也忍不住,几个箭步就来到了雷德蒙德的身边。

“夏尔?”

言语还没说出口,勒克莱尔已经穿过人群,无视媒体和车队工作人员的围堵,径直走向雷德蒙德。

雷德蒙德下意识地张开双臂,两个浑身汗水、体能即将枯竭的法拉利车手,在银石耀眼的闪光灯下紧紧相拥。

没有言语,只有彼此剧烈的心跳声透过厚重的赛车服相互感染。

那是他们并肩作战的默契,与对极限追逐的共鸣。

周围的快门声在这一刻变得疯狂,咔嚓咔嚓的声音如同暴雨般密集,无数相机将摄像头对准了这对法拉利车手,这是两个在绝境中互相支撑的灵魂。

记者们兴奋得快要昏过去了。

今天这场比赛真好啊,老汉潘子搞事故,你们法拉利还激情上演了一段同频共振的战友情!

哥们儿今年奖金稳了!

姐们儿今天写文的思路也有了!

记者们风风火火,一群同人女们也开始嗑生嗑死:

这帮欧美竞体男之间的兄弟情,简直跟A围里的前戏一样刺激!

感受到手上传来炽热的温度,勒克莱尔才惊觉坚持了53圈的高强度比赛已经结束,他终于结束了狂风骇浪,来到令人心安的港湾。

“别生我气了。”

轻飘飘的几个字,却如山一样砸在雷德蒙德的心里,他只一瞬间的诧异,随即就明白勒克莱尔说的是什么。

他想起了那个早晨,想起了那个倔强的眼神,想起了自己拒绝,想起了隔着房门的呜咽,也想起了最近勒克莱尔一声声哥哥。

而眼下勒克莱尔在拼命一整场比赛后,拖着疲惫的身子,却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跟他道歉。

他们都无比珍视彼此之间的感情。

明明这是他的高光时刻啊。

雷德蒙德的心中产生了一股罪恶的愧疚感。

看啊,他都被我拒绝伤得那么深,却还要来跟我道歉,就为了继续维持我们之间那长达将近十多年的兄弟情。

勒克莱尔那么乖巧,我怎么会生他的气?

雷德蒙德用力收了收肩膀,轻轻笑了一下,捂着嘴回答,“我怎么会生你的气?永远都不会。”

然后又很大方地松开拥抱,直白地赞美勒克莱尔今天到底有多棒。

“快去吧,你的领奖台在等你。”

勒克莱尔眼角全是笑意,像是一只被精致打理好的猫咪,故意伸出肉垫,傲娇聆听别人夸赞他的声音。

他又成功了,雷德蒙德依旧心疼他,绝对不会推开他。

而一直望着这里的拉塞尔只觉得这一幕刺眼。

曾经雷德蒙德还在威廉姆斯的时候,他可以毫无顾忌地走在雷德蒙德身边,在对方拼到脱力的时候揽着对方,手里可以很自然的拎着对方头盔。

但眼下,他只能以前队友的身份,让自己熟稔的打招呼和夸赞显得没有那么突兀。

“干得真漂亮,雷德。”拉塞尔的话音恰到好处,他漂亮的卷发下满是星光彩彩的专注目光。

雷德蒙德哈哈大笑,然后摸摸拉塞尔同样湿漉漉的头发,“你挡我的时候也很精彩啊。”

拉塞尔假装无奈的摊手,“你知道的,我从来都拿你没办法。”

比赛结束,采访却没有结束。

这些摘下头盔的车手们,如今成为记者眼中最美味的食物,等着自己冲撞过去。

话题是什么?

是法拉利的绝境与自我救赎。

更是汉密尔顿和维斯塔潘之间的赛道事故。

雷德蒙德甚至只来得及跟家人拥抱一下,就被迫不及待的记者们团团包围。

“你对于车队今天的表现有什么感受?”

“雷德,你怎么看待维斯塔潘和汉密尔顿在第一圈的撞车?”

“你觉得汉密尔顿是不是故意的?”

“你会安慰维斯塔潘吗?”

问题一茬接一茬地出现,法拉利两位车手的坚持固然热血,但对于围场而言,今天那个赛道事故才是最吸引人的。

毫无疑问,雷德蒙德直截了当地表明态度,“绝对不可能是故意的,刘易斯不是这样的人,你们可以仔细看看镜头回放,那只是一个赛道事故而已,只是刘易斯追求极限操作下的失误而已,不该被强加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是因为跟汉密尔顿同是英国人才这么认为的吗?你跟维斯塔潘的关系也不错,这么维护汉密尔顿,会不会影响你跟维斯塔潘的感情?”

雷德蒙德咬着吸管喝水,同时也毫不客气地回怼,“正是因为我跟MAX关系也很好,我才最清楚他们是什么为人。”

“从事故发生到现在为止,我没有见过MAX,但他应该早就接受过采访了。我十分肯定,他绝对不会认为自己的退赛是汉密尔顿故意为之的。”

“可造成的结果就是这样,大家都认为那样的超车就跟谋杀一样。”

“谋杀?你是说刘易斯把弗格森爵士的枪借过来,然后对着维斯塔潘扣动扳机?”雷德蒙德冷笑,言语之间毫不客气,仿佛要把之前在车队身上受的苦全部发泄出去,“汉密尔顿不是你们想象中的小人,维斯塔潘也比你们想象中更为大度,我们任何一个人在赛道上都不会轻易相让。”

“如果汉密尔顿是故意制造撞车的,那他凭什么有把握不会双退?”

“少一些胡乱的猜想,多尊重一下事实吧!”

“为什么是弗格森?”

雷德蒙德上下挑了个白眼,“我是曼联球迷啊!”

雷德蒙德对汉密尔顿的维护不可谓不直白,这与他们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无关,他诉说的是事实,而无数接受采访的车手,以及那些退役后,转行当评论员的车手普遍也都这么认为。

唯一有争议的只有一点,判罚尺度。

围住雷德蒙德的记者同样问了这个问题。

“对于汉密尔顿的判罚是不是太轻了?哪怕只是加重到罚时十秒,今天这个分站冠军就是你们法拉利的了,勒克莱尔就可以站在最高的位置上。”

诛心之言。

雷德蒙德的目光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你再说一遍?”

“我是说勒克莱尔的亚军有点遗憾……”

“你在侮辱谁?”雷德蒙德当场打断这个记者。

“第二名是个很差的成绩么?你看不到夏尔今天的表现吗?你看不到刘易斯今天几近痴狂地追逐么?你口中的亚军挡住了汉密尔顿整整50圈的追击,汉密尔顿也在这种高压下撑住了整整50圈!”

“你不懂他们,也根本不懂赛车,更不配站在这里。”

“判罚尺度的事情你们去问赛会,”雷德蒙德浑身都是火气,“我们**就只是个车手!”

在这个充满了算计、利益、政治和舆论操控的围场里,所有人都关心输赢、关心积分、关心谁受益谁受损,只有车手的感受是可以被放置二线的。

雷德蒙德心疼维斯塔潘早早结束的比赛,可这就是比赛的一部分。

他也心疼汉密尔顿被捧杀的遭遇和裹挟,但偏偏,这也是围场的一部分。

雷德蒙德浑身戾气推开面前的话筒,单方面宣布采访结束,然后头也不回地回到P房里。

法拉利的工作人员这会儿都跟鹌鹑似的不敢说话,他们觉得经历了这么多的雷德蒙德肯定要大发雷霆,比如问问他们那个12.3秒到底怎么回事。

可接住浑身尖刺的是家人的温暖。

雷德蒙德刚刚怒气冲冲的进来,小侄女和大侄子就跟两颗炮弹一样冲过去,大喊着雷德舅舅你太棒啦!

一手抱起一个,一边小脸亲上一个。

艾达和她老公从雷德蒙德手里接过两个孩子,言语温和地看向弟弟,“比赛很精彩,晚上回家一起吃饭吧,克里斯已经叫人准备了,都是你爱吃的。”

姐夫克里斯贤惠一笑。

雷德蒙德的父母也围过来,“别不开心了,你今天已经很努力了。”

“回家睡一觉,你看看有什么喜欢的,明天花点钱让自己开心开心。”

“把夏尔一起喊上吧。”雷德蒙德妈妈拍拍儿子的手臂,“他小时候就经常来家里玩,你们又是这么好的兄弟,晚上一起来吃饭。”

“嗯……好的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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