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他不喜欢雨天,但喜欢雨天送伞的人

十一月的第一周,这座城市迎来了入秋以来最长的一场雨。

雨从周日晚上开始下,淅淅沥沥的,不急不慢,像一个人有满肚子的话要说,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于是就这么断断续续地说着,说了整整一夜。周一早上沈昭序醒来的时候,窗玻璃上全是水珠,外面的天灰蒙蒙的,分不清是早上还是傍晚。

他看了一眼手机,陆时砚在凌晨一点多发了一条消息:“下雨了。你窗户关了吗?”

沈昭序回复:“关了。”

陆时砚大概是睡了,没有回。

沈昭序起床洗漱,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冲锋衣。他看了一眼挂在门后的那把黑色长柄伞——陆时砚的伞,伞柄上贴着那朵云朵贴纸,“RAINY DAY”几个字已经有点磨损了,但还能看清。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拿那把伞。

不是因为他不想用,而是因为他怕弄丢了。这把伞对陆时砚来说可能有特殊的意义——他说过“这是我爸给我买的”,沈昭序不确定这把伞是不是也是他爸买的。万一是呢?万一弄丢了怎么办?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把折叠伞,塞进包里,出了门。

雨不大,但很密,打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无数只小虫子在啃噬着什么。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味和某种说不清的清新气息,吸进肺里凉丝丝的,让人清醒。

沈昭序撑着伞走过操场的时候,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羽毛球场地。

没有人。

这种天气,当然没有人打羽毛球。

但他还是看了。

他不知道自己希望看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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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课结束后,沈昭序去了资料室。

他把湿漉漉的伞放在门口的伞架上,走到老位置坐下来,打开电脑。今天有一堆文献要读,周教授给他列了一个书单,全是关于历史街区保护的国际案例,英文的、日文的、德文的,有的需要逐字逐句地啃。

他戴上耳机,打开白噪音,开始读。

读了大概二十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陆时砚:“你在资料室?”

沈昭序:“嗯。”

陆时砚:“我也在。你在老位置?”

沈昭序抬起头,往资料室门口看了一眼。陆时砚正站在门口收伞,头发上沾了一些细小的水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他的外套湿了一半,深色的面料上有一块一块的水渍,看起来像是没打伞跑过来的。

沈昭序皱了皱眉。

陆时砚看见他了,笑了一下,快步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你没打伞?”沈昭序问。

“打了,但是风太大了,伞被吹翻了。”陆时砚从包里抽出一包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水,“然后我就干脆不打了,反正已经湿了。”

“你会感冒的。”

“不会,我体质好。”

沈昭序看着他湿漉漉的头发和贴在脖子上的衣领,觉得“体质好”这三个字在他身上没什么说服力。

“你坐远一点,”沈昭序说,“别把水滴到我的图纸上。”

陆时砚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图纸——沈昭序提前把它们摞好放在了桌角,离他大概有半米的距离。

“你早就把图纸放远了,”陆时砚笑了,“你是不是在等我?”

“我在等雨停。”

“等雨停和我来不来有什么关系?”

沈昭序发现自己说漏嘴了,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但耳根热了一下。他把目光移回电脑屏幕,假装在认真读文献。

陆时砚没有戳穿他,但嘴角一直弯着,弯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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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时砚在对面坐下之后,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一股热气冒了出来。

“给你。”他把保温杯推到沈昭序面前。

“什么?”

“姜茶。我早上煮的,装在保温杯里带来的。今天太冷了,喝点姜茶暖一暖。”

沈昭序看着那个保温杯——银色的,杯身上贴着一张很小的贴纸,是一个太阳的图案,旁边写着“SUNNY DAY”。

“你连姜茶都会煮?”沈昭序问。

“这有什么难的?姜切片,加红糖,加水,煮开就行。”陆时砚说得很随意,但沈昭序注意到他说“姜切片”的时候比划了一下,切得很薄的意思。

沈昭序端起保温杯,倒了一点在盖子里,喝了一口。

姜味很浓,但不是那种刺鼻的辣,而是温润的、慢慢扩散开的暖意。红糖的甜味恰到好处,不会太腻,刚好中和了姜的辛辣。

“好喝吗?”陆时砚问。

“好喝。”

陆时砚笑了,那种笑已经不像刚开始的时候那样带着试探和不确定了,而是一种笃定的、安心的、知道对方会喜欢所以不需要担心的笑。

沈昭序喝着姜茶,看着陆时砚从包里拿出电脑和书,开始剪片子。

资料室里很安静,只有雨打在窗户上的声音、键盘敲击的声音、偶尔翻书的声音。

这种安静让沈昭序觉得安心。

他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陆时砚坐在对面的感觉。不是“不反感”,不是“可以接受”,而是“习惯”——一种更深的、更本质的东西。习惯意味着这个人的存在已经成了他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就像资料室的那扇窗户、那棵银杏树、那个老位置一样,自然而然地嵌入了他的世界。

他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的。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当陆时砚不在的时候,他会觉得那个位置空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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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多的时候,雨忽然大了起来。

不是早上那种淅淅沥沥的小雨,而是铺天盖地的、像是天被捅了个窟窿的大雨。雨点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声音大得像有人在用石子扔玻璃。

沈昭序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

银杏树在雨里摇摇晃晃的,叶子被雨打落了一地,金色的叶片铺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像一条被雨水浸透的锦缎。

“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了。”陆时砚也抬起头,看着窗外,“你带伞了吗?”

“带了。”

“那就好。我没带。”

“你不是说带了伞但被风吹翻了吗?”

“翻了之后我就扔了。”

沈昭序看了他一眼:“你把伞扔了?”

“对,骨架断了,撑不起来了,留着也没用。”陆时砚说得很坦然,好像扔掉一把坏了的伞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沈昭序想说“你可以修一下”,但想了想,觉得这句话说出来太像他了——一个会把坏掉的东西修好而不是扔掉的人。而陆时砚明显不是这种人。他是那种东西坏了就坏了,不值得纠结的人。

某种意义上,沈昭序有点羡慕他。

“那你一会儿怎么回去?”沈昭序问。

“跑回去呗,反正已经湿了。”

沈昭序看着他,沉默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他弯下腰,从包里拿出那把折叠伞,放在桌上,推到陆时砚面前。

“你打这把。”

“你呢?”

“我打那把。”沈昭序指了指门后伞架上的黑色长柄伞——陆时砚的那把。

陆时砚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认出了那把伞。

“你还留着?”

“嗯。”

“我以为你早就还我了。”

“你没来拿。”

“你可以送上来。”

“你不在。”

陆时砚看着他,眼神变得不一样了。不是平时那种随意的、带着笑意的眼神,而是一种更认真的、更深的目光,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问什么。

“沈昭序,”他说,“你是不是故意不还我?”

“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用?”

“怕弄坏了。”

陆时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一次的笑和之前都不一样——不是得意的笑,不是满足的笑,不是松了一口气的笑。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混合了惊讶和感动和某种说不清的情感的笑,笑得眼睛有点红。

“那把伞没那么金贵,”他说,“坏了就坏了。”

“你爸买的东西,”沈昭序说,“应该金贵。”

资料室里安静了一瞬。

雨声填满了那个短暂的空白,噼里啪啦的,像一万只手掌在鼓掌。

陆时砚低下头,看着桌上那把折叠伞,又抬起头,看着门后那把长柄伞。

“沈昭序。”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

“嗯?”

“你知道吗,”陆时砚说,“你是第一个对我爸的东西这么在意的人。”

沈昭序没有说话。

“包括我自己,”陆时砚继续说,“我都不会这么在意。坏了就坏了,东西嘛,总会坏的。但你——”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你在意。你真的在意。”

沈昭序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没有多想——把伞收好,放在门后,每次出门的时候看到它,都会想起这是陆时砚的,是陆时砚的父亲买给他的,所以不能弄坏,不能弄丢。

这不是什么深思熟虑的决定,只是一种本能的、条件反射般的在意。

就像他在意陆时砚喝不喝热水、吃不吃早饭、有没有带伞一样。

都是同一件事。

他忽然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

“走吧,”他说,站起来,把电脑合上,“雨小了一点,现在回去。”

他走到门口,从伞架上抽出那把黑色长柄伞,撑开。伞面很大,黑色的尼龙布被雨打得噼啪响,伞骨很结实,在风里纹丝不动。

陆时砚拿着那把折叠伞,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撑开伞,走进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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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资料室到宿舍楼,大概要走十分钟。

他们并排走着,沈昭序撑着黑伞,陆时砚撑着那把不太大的折叠伞。雨很大,风也大,折叠伞在风里摇摇晃晃的,陆时砚不得不用两只手握住伞柄,才能不让它被吹走。

走到一半的时候,一阵大风刮过来,陆时砚的伞“啪”地一下被吹翻了,伞骨弯了好几根,伞面翻了上去,像一朵倒着开的花。

陆时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看,”他说,“我就说这把伞也不行。”

沈昭序看着他站在雨里,头发被雨淋得贴在额头上,衣服湿透了,但他还在笑,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一个在雨里玩耍的小孩。

沈昭序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不是羽毛那种轻飘飘的撞击,而是一块石头,沉甸甸的,砸在心口上,闷闷地疼。

他走过去,把黑伞举到陆时砚头顶。

“进来。”他说。

陆时砚抬起头,看着那把黑伞的伞面——黑色的,很干净,雨水顺着伞骨的弧度滑下来,在他和沈昭序之间形成了一道小小的雨帘。

“伞够大吗?”他问。

“够。”

陆时砚犹豫了一秒,然后走进了黑伞的下面。

两个人共撑一把伞,肩膀挨着肩膀。沈昭序比他高几厘米,举伞的时候手臂微微抬高,确保伞面能遮住两个人。

雨打在伞面上的声音变了——从“噼啪”变成了“咚咚”,因为多了一个人,伞面承受的重量不一样了。

他们走得很慢。

比平时慢很多。

不是因为路滑,是因为两个人共撑一把伞的时候,步子必须一致,否则一个人会被雨淋到。这是一种物理上的必然,和任何情感无关。

但沈昭序觉得,他和陆时砚的步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变得很一致了。

不是今天才开始的。

是很久以前就开始了,只是他一直没有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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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沈昭序收了伞,甩了甩上面的水。

陆时砚站在他旁边,浑身湿透了,衣服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背的轮廓。他的头发在滴水,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眨眼睛的时候水珠落下来,像眼泪。

但他没有在哭,他在笑。

“你的伞真好,”他说,“一点都没湿。”

沈昭序看了他一眼。

陆时砚的衣服湿透了,头发在滴水,鞋里大概也进水了,走起路来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

而沈昭序自己,除了裤腿湿了一点,上半身基本是干的。

因为陆时砚在伞下的时候,一直往他那边靠,把大部分伞面都让给了沈昭序。

沈昭序注意到了。从陆时砚走进伞下的那一刻就注意到了。他一直想说“你不用靠那么边,伞够大”,但这句话始终没有说出口。

因为他知道,陆时砚不是没注意到伞够大。

他是故意的。

“你故意的。”沈昭序说。

陆时砚歪了歪头:“什么故意的?”

“把伞让给我。”

陆时砚笑了,没有否认。

“你感冒了怎么办?”沈昭序的声音有点硬,但那种硬不是生气,是另一种东西——像是一个人在努力控制什么,控制不住,所以声音就变得硬了。

“不会感冒的,”陆时砚说,“我说了,我体质好。”

“你体质不好。”

“你怎么知道?”

“你上次说你爸生病的时候你照顾他,你说你那时候每天睡不到五个小时,瘦了十几斤。一个体质好的人不会因为熬夜就瘦十几斤。”

陆时砚看着他,眼神里的笑意慢慢收敛了,变成了一种更深的、更认真的东西。

“沈昭序,”他说,“你记住了我说的每一句话。”

不是疑问,是陈述。

沈昭序没有否认。

雨还在下,很大。他们站在宿舍楼的门廊下面,身后是楼道里的暖黄色灯光,面前是无边无际的雨幕。

“你也记住我的每一句话。”沈昭序说。

陆时砚愣了一下。

“什么话?”

沈昭序没有回答。他转身上了楼,脚步很快,像在逃避什么。

陆时砚站在门廊下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雨声很大。

但他的心跳声更大。

大到盖过了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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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序回到宿舍,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刚才说了什么?

“你也记住我的每一句话。”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只是想说点什么,来回应陆时砚那句“你记住了我说的每一句话”。他想让陆时砚知道,这不是单向的——不是只有你在记住我,我也在记住你。

但他没有说“我也记住了你说的每一句话”,他说的是“你也记住我的每一句话”。

这两句话的意思完全不一样。

前者是陈述,是事实。后者是请求,甚至可以说是要求。

他在要求陆时砚记住他。

这是一个非常大胆的、近乎越界的要求。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资格对别人提出这样的要求。他和陆时砚只是朋友,认识不到两个月,没有确认过任何关系,他凭什么要求陆时砚记住他的每一句话?

但他就是这么说了。

而且他不后悔。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去换了干衣服,把湿了的裤腿晾在暖气片上。他拿起手机,看到陆时砚发来的一条消息。

陆时砚:“我会记住的。每一句。”

沈昭序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了两个字:“去洗澡。”

陆时砚:“你先去。”

沈昭序:“你先。你湿得更厉害。”

陆时砚:“你是在关心我吗?”

沈昭序:“怕你感冒传染给我。”

陆时砚发了一个“哈哈哈”,然后说:“好,我先去。洗完了告诉你。”

沈昭序:“不用告诉我。”

陆时砚:“就要告诉你。”

沈昭序把手机放下,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他看着镜子里自己那个弯着的嘴角,觉得那个人很陌生。

他很少笑。

但这一个月里,他笑的次数比过去一年都多。

不,不是笑。是那种嘴角不自觉弯起来的、不是笑的笑。比笑更轻,但比笑更真。

他把湿衣服挂好,坐在床上,听着外面的雨声。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

陆时砚:“洗完了。热水很足。你快去。”

沈昭序:“嗯。”

他拿了换洗的衣服,去走廊尽头的公共浴室洗澡。热水浇在身上的时候,他想起陆时砚站在雨里的样子——湿透的头发,滴水的睫毛,弯弯的眼睛,笑着说“我体质好”的嘴。

他把水温调低了一些。

不是因为他觉得热。

是因为他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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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雨还在下。

沈昭序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没有睡意。

手机亮了一下。

陆时砚:“睡不着?”

沈昭序:“嗯。”

陆时砚:“又在想事情?”

沈昭序:“嗯。”

陆时砚:“想什么?”

沈昭序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打了几次,删了几次。最后他发了一条:“想你下午说的那句话。”

陆时砚:“哪句?”

沈昭序:“你说你是第一个对你爸的东西那么在意的人。”

陆时砚:“嗯。”

沈昭序:“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陆时砚:“你说。”

沈昭序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

然后他打了一行字:“我下周去接我爸。”

陆时砚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大概半分钟,他发了一条:“想好了?”

沈昭序:“嗯。”

陆时砚:“需要我陪你吗?”

沈昭序看着这行字,想起了那天在操场上陆时砚说过的话——“你什么时候想去,告诉我一声,我陪你去。”

他当时说了“好”。

他以为那只是客套。

但现在他发现,他真的需要陆时砚陪。

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一个人做不到。而是因为——

有陆时砚在,他会觉得没那么难。

这个念头让他觉得软弱,但又觉得温暖。

沈昭序:“你下周五有时间吗?”

陆时砚:“有。几点?”

沈昭序:“下午两点。城北监狱。”

陆时砚:“我陪你去。”

沈昭序:“谢谢。”

陆时砚:“不用谢。你记住我说的话就行。”

沈昭序:“什么话?”

陆时砚:“我会记住你说的每一句话。”

沈昭序在黑暗里笑了一下。

很小,很轻,像一声叹息。

但它是笑。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雨声从窗外传进来,细细密密的,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摇篮曲。

他想起今天下午在雨里和陆时砚共撑一把伞的感觉。

肩膀挨着肩膀,步伐一致,雨打在伞面上的声音从“噼啪”变成了“咚咚”。

他想,如果以后还有下雨天,他不想一个人撑伞了。

这个念头出现的时候,他没有把它按下去。

他让它留在那里,像一个被允许存在的、正当的、合理的心愿。

然后他带着这个心愿,在雨声里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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