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废人不配活?

筑基期的灵压轰然降临。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沉重。杂役院本就破败的土墙发出令人牙酸的开裂声,地上的泥水被无形的力量压得向四周荡开。

那个缩在墙角的老杂役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被死死压趴在泥地里,口鼻溢血,直接昏死过去。

执法堂的弟子们纷纷后退半步,面露敬畏。

狂暴的灵压如同实质般砸向院中央。目标直指陆寒渊与沈星野。

陆寒渊没有退。

男人高大的身躯稳稳钉在原地。他脊背挺得笔直,将沈星野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破旧的粗布衣衫在灵风中猎猎作响。

筑基期的威压像是一座小山压在肩头。陆寒渊苍白的侧脸上,隐隐浮现出几道暗黑色的纹路。那是渊魔霸体受到外界高压刺激,本能想要破体而出的吞噬本能。

陆寒渊眼底暗光翻涌。他薄唇紧抿,硬生生将那股暴虐的吞噬欲压了下去。

现在还不是暴露体质的时候。

“骨头倒是挺硬。”赵执事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陆寒渊。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被更深的阴鸷取代。

一个被他亲手抽了天脉灵根的废人,凭什么还能站得这么直?

赵执事感觉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衅。他冷哼一声,右手猛地抬起。

指尖灵气疯狂汇聚。

这一次不是威压,而是真正的杀招。

周遭的风瞬间狂暴。一道长达丈许的青色风刃在赵执事掌心成型。风刃边缘呈现出半透明的锯齿状,发出撕裂空气的刺耳尖啸。

这道风刃的威力,比刚才那个炼气期矮个弟子施展的,强了何止十倍。

“残害同门,目无尊长。今日我便替执法堂清理门户!”

赵执事手腕一挥。

青色风刃脱手而出,带着斩断一切的气势,直逼陆寒渊咽喉。

速度极快。普通人连残影都看不清。

陆寒渊身后的沈星野,桃花眼微微眯起。

眼底深处,一抹极淡的流光转瞬即逝。真理之眼,开启。

在沈星野的视线中,那道气势汹汹的风刃瞬间变了模样。不再是致命的狂风,而是由成千上万根青色灵气丝线编织而成的能量体。

结构并不完美。

灵气在运转过程中,左侧边缘的节点存在明显的停滞,右下方的灵气流速则过快,导致中心区域出现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真空盲区。

沈星野语调平稳,声音极低:“乾位三寸,退两步,侧肩。”

没有丝毫迟疑。

陆寒渊的身体在沈星野出声的瞬间,做出了最精准的反应。

他右脚向斜后方撤出两步,身体以一个极其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左侧偏转,肩膀顺势下沉。

“唰——”

青色风刃擦着陆寒渊的衣角掠过。

粗布衣衫被割裂。劲风刮过陆寒渊的侧脸,斩断了几根黑发。

风刃落空,狠狠劈在陆寒渊身后的土墙上。

“轰!”

半面院墙轰然倒塌。尘土飞扬,碎石乱溅。

陆寒渊顺着风刃带起的余波,身体向后倒飞出去。他精准地撞进倒塌的土墙废墟中,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烟尘将他的身形掩盖。

沈星野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乱。他静静地看着废墟的方向,嘴角几不可见地勾了一下。

装得还挺像。

那点冲击力,连陆寒渊肉身防御的皮毛都破不开擦。

赵执事看着倒塌的院墙,眉头紧锁。

躲开了?

一个毫无灵力的废人,怎么可能避开他筑基期的含怒一击?巧合,绝对是巧合。

赵执事抬起手,准备再次结印。

“赵执事好大的威风。”

烟尘中,陆寒渊缓缓站起身。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土,跨过碎石,重新走到沈星野身前。男人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脸色愈发苍白,但深灰色的眼眸却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内门弟子持械闯入杂役院,意图谋杀。我不过是正当防卫。”陆寒渊声音冷漠,吐字清晰,“宗门铁律第三条,凡遇无故袭杀者,可就地反击。赵执事身为执法堂主事,莫非要当众违背老祖定下的规矩?”

赵执事结印的手僵在半空。

周围的执法堂弟子面面相觑。

天衍宗虽然等级森严,但表面上的名门正派规矩还是要讲的。今天这事,确实是那三个内门弟子先动的手。更何况,主峰的钟声刚刚敲响,若是此时在杂役院闹出太大动静,惊动了长老阁,他这个执事也脱不了干系。

赵执事目光阴沉地盯着陆寒渊。

“好一个正当防卫。”赵执事怒极反笑,他放下手,眼神如毒蛇般扫过地上的三具残躯,“就算他们有错在先,你出手废人丹田,断人双腿,手段何其歹毒!”

“既然你喜欢讲规矩,那我就按规矩办。”

赵执事大袖一挥,指着后山的方向。

“陆寒渊,沈星野。残害同门,手段残忍。即日起,打入后山万骨禁地!没有执法堂手令,永世不得踏出半步!”

此言一出,周围的执法堂弟子倒吸一口凉气。

万骨禁地。

那是天衍宗的死地。里面常年弥漫着剧毒的瘴气与秽气,莫说是一个废人和一个杂役,就算是筑基期修士进去,待上三天也会被秽气侵蚀神智,化为一滩脓血。

去那里,和直接判死刑没有任何区别。甚至死得更惨。

陆寒渊没有反驳。

他偏过头,和身后的沈星野交换了一个眼神。

沈星野微微点头。

刚才在破除风刃时,沈星野的真理之眼扫过了后山的方向。那里不仅有浓郁到化不开的秽气,更隐藏着某种极其古老且庞大的阵法残骸。

对于别人来说,那是十死无生的绝境。

但对于拥有渊魔霸体的陆寒渊,那里,是绝佳的天然狩猎场和升级补给站。

“带走!”赵执事冷喝。

两名执法堂弟子走上前,拿着精钢打造的锁链,准备套在两人脖子上。

陆寒渊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

深灰色的眼眸里,不带一丝温度。那种上位者的恐怖压迫感,让两名弟子手腕一抖,锁链差点掉在地上。

“不用劳烦。”陆寒渊语气平淡。

他转过身,极其自然地牵起沈星野的手。

十指相扣。

陆寒渊拉着沈星野,大步向院外走去。步伐沉稳,从容不迫。不像被押解的囚徒,倒像是去巡视领地的君王。

赵执事看着两人的背影,脸色铁青。

“死到临头还敢摆谱。我倒要看看,你们在禁地里能撑过几个时辰!”

天衍宗后山。

越往深处走,周围的植被越发稀少。原本葱郁的灵树逐渐被枯死的黑色树干取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腐臭味。

天空被灰蒙蒙的雾气遮蔽,连阳光都透不进来。

两扇高达十丈的青铜石门矗立在峡谷尽头。石门表面刻满了繁复的镇压符文,但许多符文已经暗淡剥落,缝隙间不断向外渗出黑灰色的雾气。

这就是万骨禁地的入口。

押解的执法堂弟子停在距离石门十丈远的地方,死活不肯再往前走一步。

“进去!”领头的弟子远远地扔下一句,便捂着口鼻,转身飞快地逃离了这片区域。

石门前,只剩下陆寒渊与沈星野两人。

沈星野站在石门下,仰头看着那些剥落的符文。

“三级封印阵法。阵眼在左下角,灵力供给线路已经断了七成。这门,是个摆设。”沈星野语调平稳地给出结论。

他伸出手,白皙的指尖贴在冰冷的青铜门面上。

没有动用任何灵力,只是在几个特定的符文节点上轻轻敲击了三下。

“轰隆隆——”

沉重的青铜石门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缓缓向内敞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更加浓郁的黑灰色秽气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了出来。

陆寒渊上前一步,挡在沈星野身前。

渊魔霸体对这种秽气有着天然的渴望。陆寒渊能感觉到,自己破损的经脉在接触到这些秽气时,竟然发出了极其微弱的欢愉声。

但他没有立刻吸收。

他转过头,看着沈星野。

“跟紧我。”陆寒渊声音低沉。

他重新握住沈星野的手,拉着青年,迈过高高的门槛,踏入禁地。

“砰!”

两人刚一进去,身后的青铜石门便轰然关闭。严丝合缝,将外界的一切彻底隔绝。

禁地内光线极暗。四周全是翻滚的黑雾。能见度不足三米。

脚下是松软的黑色泥土,踩上去发出黏腻的声响。四周死寂一片,连风声都没有。

沈星野反手握紧了陆寒渊的手。

青年的体温偏低,但在陆寒渊宽大粗糙的掌心里,却被捂得温热。

“这里的秽气浓度,比外面高了几十倍。”沈星野目光扫过四周,“你的身体,能吃得下吗?”

陆寒渊没有回答。

他停下脚步。

黑暗中,陆寒渊缓缓摊开一直空着的左手。

掌心正中央。

那道随着他们跨越位面、重置身躯而来的古玉印记,此刻正散发着灼目的暗红色光芒。

印记边缘的金色纹路在皮肉下疯狂游走,滚烫的温度几乎要将皮肤烧穿。

一股极其古老、暴虐的共鸣感,正从禁地最深处的某个方向,遥遥传来。

陆寒渊深灰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

他反手握紧拳头,将那道滚烫的光芒掩入掌心。

“吃得下。”陆寒渊声音极稳,透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不仅吃得下,还要连本带利地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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