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这不对劲

几秒钟后, 盛屹白说:“睡觉吧。”

他连最后的夜灯也关了,躺在旁边一句话不说。

靳越寒不知道他是不是生气不高兴了,侧过头看着他的背影, 很小声地问:“是不是打疼你了……”

“你说呢。”盛屹白的声音闷闷的。

靳越寒不确定, 很快在被子里摸索着,想要摸到盛屹白那只挨打的手。

“你摸哪?”盛屹白直接抓住他乱摸的手,说:“别乱动, 没什么事, 听着响而已。”

其实一点都不疼。

“真的吗?”靳越寒不放心。

盛屹白在他手背上捏了下,语气温柔:“真的,快睡吧, 很晚了。”

靳越寒这才放下心来, 嗯了一声,躺回去乖乖睡觉。

后半夜醒来时,半梦半醒间,他感觉自己的手被一阵柔软温热包裹着。

他动了动, 意识到自己的手被盛屹白牵着时,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

盛屹白的手又暖又大,完完全全包裹着他。

靳越寒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牵着的, 他僵着身子不敢乱动, 因为紧张而咬紧了下唇。生怕吵醒盛屹白,抽离的动作慢得像龟兔赛跑的乌龟。

他慢慢呼出一口气, 另一只手缓慢又轻巧的,一根一根掰起盛屹白的手指。

就在即将宣布比赛胜利时, 身侧的人轻哼一声,像是无意识的动作,侧过身, 将他的手掌重新握紧,且牢牢圈定在了自己胸前。

比赛结束。

乌龟居然输了。

黑暗中,靳越寒眨了眨眼,心脏好像坏了,越跳越快。

也许是盛屹白的体温太高,牵着的手像连接器,导致他也跟着热起来,温度跟发烧没什么两样。

他觉得好热,两个人睡觉太热了,热到简直要爆炸了。

那两只牵在一起的手变成了定时炸弹,他只要稍微一动,下一秒就会爆炸一样,可是又不能松开。

一整晚,靳越寒都没睡好。

后来想起这件事时,他总是奇怪,自己为什么不能松开?更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心脏会坏,明明小时候也经常牵手睡觉,可现在就是……

很不对劲。

他跟盛屹白,是不是磁场不合了?

一连几天,靳越寒心里藏着事,不能跟任何人说的事。

周日下午放半天假,蒋成酌找好了场地,约着他们去打羽毛球。

盛屹白在校门口等着时,靳越寒背着书包拐弯,说自己要去书店买东西,头也不回一个人走了,甚至看都不看他一眼。

等蒋成酌赶到校门口,听到靳越寒不去,他啊了一声,下意识道:“你们闹别扭了?”

“闹什么别扭?”盛屹白不解。

“那他怎么不去,你俩不是形影不离吗?”有盛屹白的地方,肯定少不了靳越寒。

盛屹白摇头,他自己也不知道,这几天靳越寒好像在刻意避着他。

可他什么也没做啊。

蒋成酌耸耸肩,只好道:“行吧,那我们俩去。”

秋日午后,云如细絮散在碧蓝之中,两旁的悬铃木叶子显出微黄,偶有几片离了枝头,轻摇着坠下。风静得几乎让人忘了倦意,只任阳光暖融融地铺满街道。

街角小店敞着门,隐隐传来悠扬的音乐声,整条街沉浸在秋光正好中。

书店离学校有些距离,除了靳越寒,沿路还有许多身穿同样校服的学生。他把车找个地方停住,刚抬头就碰上班里的几个女生。

他不擅长和不熟的人打交道,简单打过招呼后,便快速进了店里。

除了要买的复习题外,他买了两盒中性笔芯和一盒红笔,打算分一半给盛屹白。

下午的书店多是安静看书的人,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在吧台买了杯冰咖啡后,又去书架上拿了本之前只看到三分之一的书继续看。

比起跟盛屹白待在一起胡思乱想,他宁愿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看书。

窗外的阳光开始西斜,靳越寒看得入迷,全然不知时间的流逝。可他越看到后面,越觉得不对劲。

这本书的悬疑主线是围绕退役警探从调查离奇失踪案开始,再逐步揭开某小镇的神秘阴谋。调查的过程里,警探与那位重要男**之间存在着深刻的羁绊。

他们之间的忠诚与保护远超传统意义上的友情,多次的以命相护,加上情感描写蕴含的张力,靳越寒发现与他之前看的好像有些不一样。

感情不一样,细节不一样,他接收到的信息不一样。

当他意识到自己看了本什么书时,身旁空着的位置突然坐了个人。

“嗨~”林尽欢很小声跟他打着招呼。

靳越寒愣了愣,才冲她笑着点头。

周围很安静,他们不方便讲太多话,林尽欢说:“好巧哦,还能在这见到你,你看的是什么书啊?”

刚想把书名给她看,靳越寒又飞快压住,低声:“不好看的……”

见他这样,林尽欢轻轻哦了一声,没再多问,转过身开始做题。只是接下来的时间里,身旁的人越来越不对劲,脸像发烧了一样红。

“你没事吧?”林尽欢小声问。

靳越寒说自己没事,却一口气喝完那杯冰咖啡,想要降温。

手上的书像烫手山芋,他急忙放回书架上,蹲在地上把脸埋进双膝间,脑子一团乱。

原来同性之间,也可以有这样细腻的情感吗,也可以有好感吗,也可以……互相喜欢吗?

“同学,”拿着扫帚的阿姨轻声叫醒他,“阿姨要扫一下这里。”

靳越寒急忙起身,低着头:“好,不好意思……”

他回到座位上,拿出早上的英语卷子来做,却一直无法专心。

心不在焉的下场就是,原本擅长拿手的题,现在反而错了好几个。

林尽欢偶尔看一眼他,虽然靳越寒是男生,但她发自内心觉得,靳越寒长得真好看,是比女生还要好看的长相。

以前,她以为“眉清目秀”只是书里的形容,见到靳越寒才意识到,怎么会有人的眉眼真这样好看。

他的眉毛不像寻常男生那样杂乱无章,反而清俊如新月,带着几分书卷气的温润,根根分明,显得格外清爽整洁。

最漂亮的是他的眼睛,眼型是漂亮自然的扇形双眼皮,线条弧度含蓄而灵动。漆黑的瞳仁像浸在清泉里的宝石,纯净、透亮。笑起来时,眼角会弯起浅浅的弧度,眼神温煦如春风,让人不舍得挪开眼。

除此之外,他右眼下方有颗很小很淡的痣,不仔细看完全发现不了。

长这么大,林尽欢还是头一回见靳越寒这样类型的男生,不由得多看了会儿。

靳越寒还以为是自己脸上有东西,胡乱摸着,结果什么也没摸到。

林尽欢轻轻笑着,说没什么,让他继续写题吧。

两个人一直在书店待到傍晚,后来又一起走出书店。靳越寒一转头,发现林尽欢还跟在他身后。

他以为是被发现了自己今天看的书,局促不安起来,故作镇定问:“你家也住这边吗?”

“是啊,你不知道吗?”林尽欢笑着追上他:“我高一的时候就发现我们顺路了。”

靳越寒倒真是不知道,接话道:“高一的时候?这么早?”

林尽欢感到可惜:“你不知道吧,我高一的时候就知道你跟盛屹白了,你们俩天天放学跟我一条路,还走得老快,在学校也总待在一起,想认识你们都难。”

像是有个大泡泡把他们圈住,谁也没办法接近。

没想到会是这样,靳越寒点着头,却不知道该和她聊什么,只能在一旁安静听着林尽欢说话。

突然,她声音小了许多,开始变得含蓄:“那个……我知道你跟盛屹白是很好的朋友,你肯定最了解他。”

靳越寒大概猜到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盛屹白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或者爱好之类的,我……我想送点礼物给他,谢谢他愿意花时间跟我讨论题。”

“其实我下午约了他吃饭,但他说有事拒绝了我,本来以为他是跟你待在一起,在书店看到你时我还以为他也在的。”

所以她才那么直接地坐过去。

林尽欢这样开诚布公,是靳越寒没想到的事。

他不知道该不该问,犹豫道:“不知道这样问会不会有些冒昧,你觉得不方便回答可以不回答,当我没说……”

林尽欢性格随和:“没事,你问吧。”

“就是……你喜欢盛屹白吗?”

话说出口,靳越寒就后悔了,他应该更有边界感的,不应该这么直白就问出这样的话。

在他为自己的冒失而感到愧疚时,林尽欢笑了笑,像是无所谓。

“喜欢啊,他长得帅学习又好,还有耐心。”

林尽欢望着天数了数,“我应该是……高二喜欢他的。”

靳越寒张着嘴,有些不可思议。

“没想到这么早吧,其实很多人喜欢他的,但因为他看起来太不好接近了,好多人都不敢说,当然,我也不敢。”

青春期的心动来得太快,却没有足够的勇气可以把这份喜欢说出口。

在靳越寒低头沉默时,林尽欢眯着眼:“所以现在,可以告诉我他喜欢什么了吗?”

礼尚往来,靳越寒也应该诚实回答她的问题。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并不是很想说,不想告诉她有关盛屹白的事。

最后,他只告诉林尽欢,盛屹白喜欢白色毛绒绒的东西。

林尽欢:“?”

靳越寒解释:“他小时候养了条很胖的萨摩耶,把它看得跟宝贝一样。”

当时他以为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威胁,为此跟盛屹白闹了一顿,后来小狗因病去世,每次想起它,他都会因为这件事愧疚起来。

林尽欢怕忘记,特意拿出纸笔记着,问:“还有么?”

靳越寒摇头,说:“他最喜欢学习。”

林尽欢笑了笑,在纸上写下“爱学习”这三个字,跟靳越寒说了声谢谢。她又想起什么,看向靳越寒的眼神恳切又真诚。

“那个,能不能拜托你,不要把这件事告诉盛屹白,我怕……”

“好。”靳越寒直接答应:“我不会告诉他的。”

林尽欢眉眼弯起,笑得格外灿烂:“谢谢你!”

看她因为这几句话而这么开心,靳越寒不禁想,喜欢一个人,是一件这么开心的事吗。

林尽欢家离他家不是很远,隔着一个公交车站牌,一抬头就能看见。

在家门口分别后,靳越寒刚停好车,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车库里出来。

盛维枢穿着浅色衬衫和寻常黑色西装裤,高挺的鼻梁上架着眼镜,手上提着大大小小的袋子,像是礼物,像是吃的。

一见到他,靳越寒喜出望外,比见到自己姑父还要开心。

“盛叔叔!您回来了!”

盛维枢走近些才看清是靳越寒,他笑得合不拢嘴,问靳越寒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有没有吃饭之类的。

他买了很多菜回家,让靳越寒今晚上他们家吃饭,今晚他掌勺,要做一顿大餐。

虽然很想去,但靳越寒还是拒绝了。今天家里会有阿姨来打扫卫生,顺便把晚饭也给他做了。

明天是程茵的生日,盛维枢特意请假回家一趟。

他轻拍着靳越寒的背,笑道:“没事,叔叔在家待好几天,给你阿姨过生日,那你明天可一定要来啊,不然我跟你阿姨可是会不高兴的。”

他和盛屹白长得很像,但性格比盛屹白风趣热情得多。

靳越寒用力点头:“知道了!”

他帮着提东西,盛维枢只给他拎了袋轻的,剩下的自己提。

进了电梯后,靳越寒站在后面,隐约看见盛维枢手上提着的白色袋子上露出“医院”两个字。

再看看盛维枢的脸上,并没有一丝病容,只是有些工作留下的倦意。问起时,盛维枢也只说自己是小感冒,去了医院挂水而已。

靳越寒让他一定要注意身体,不要太劳累。

盛维枢搭着他的肩,感慨地笑着说好。

来开门的人是盛屹白,他先是喊了声“爸爸”,帮盛维枢把东西提进屋后,又倒出来看着靳越寒。

“你下午去哪了?”

靳越寒老老实实回答:“书店。”

“在那待到现在?你自己一个人?”

盛屹白问话的气势没有咄咄逼人,但靳越寒还是感到有压力。

他实话实说:“不是,碰上了你们班长,跟她一起回来的。”

“林尽欢?”盛屹白皱着眉,又问:“你跟她很熟?”

想起刚才路上说的话,靳越寒莫名不高兴,“不是你跟她很熟吗?”

他不自觉撅起嘴,落在盛屹白眼里像是委屈。最后盛屹白没多说什么,塞了一袋桃子给他,再送他回了家。

盛维枢从厨房出来,笑:“就两步路,你还送啊。”

程茵在一旁接话:“两步路怎么不能送了,人家小寒一个人在家,也不知道怕不怕。”

“一个人在家啊,”盛维枢朝盛屹白抬抬下巴,“那什么,小屹,等会儿吃完饭你过去跟小寒一起睡,跟他做个伴。”

盛屹白冷笑了下,“啪”的一声把桃子掰成两半。

“他不怕,胆子大得很。”

现在都敢这么堂而皇之,跟女生一起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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