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无望单恋

那天以后, 靳越寒要么在房间待着,要么去外面书店看书,学校下了课, 也磨蹭到很晚才回家。

总之, 尽量不出现在靳霜面前。

这次靳霜生气时间比任何时候都长,陈远樵想当和事佬,每次开口都被靳霜骂一顿。

他不再管这对姑侄的事, 也提醒靳越寒, 在高考前别再犯错了。

靳霜脾气差,一点就着,靳越寒性子软, 最怕靳霜, 这不就是个等着被捏的软柿子吗。

月底时,这个软柿子却干了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

陈远樵坐在客厅,耳边是靳霜越来越大的声音,一遍遍质问靳越寒怎么就把小提琴转手卖了。

“这么有能耐, 你怎么不把这个房子也卖了!你知道那把琴值多少钱吗!”她长舒一口气,还是气不过,“钱的事我不计较, 你爱怎么花怎么花, 但你把琴卖了什么意思?”

她觉得靳越寒在挑战她的底线,“小提琴是我逼着你学的是吗, 那天骂了你你心里不服是不是,你是不是成心就想气死我!啊?”

从始至终靳越寒不顶嘴, 不吭声,说什么都受着,就算靳霜把东西砸他身上, 他也不躲。

陈远樵倒是对现在的靳越寒有些刮目相看,什么乖孩子啊,在这样的环境下,迟早得变坏。

他拦住靳霜,让她别动手,“说就说,怎么还要动起手呢?”

说着他要把靳霜手上的抱枕抢过,却被靳霜反手呼了一脸。

与此同时,门被敲响了。

陈远樵扶着额头,让靳越寒去开门,还把靳霜推进房间,让她别这么大火气,跟个孩子较什么劲。

靳霜冷笑一声,“你倒是在这装上好人了。”

她推开门出去,见到来的人是盛屹白,手上端着个果盘,说是来送水果的。除此之外,还站在靳越寒前面,像是护着他。

她一点都不意外来的人是盛屹白。以前,每次她冲靳越寒发火时,要么盛屹白,要么盛屹希,这两姐弟总有一个会来打断她。

别人家的孩子当然不能骂,所以她只能就此打住。

她淡漠的点着头,本想再对靳越寒说些什么,但自己嘴里讲出来的又能是什么好话。在外人面前她要面子,拎上包一句话没说,嘭的一声关上门出去了。

陈远樵从房间出来,没什么精力招呼盛屹白,让他们俩随意。

就这么结束了今晚的闹剧。

靳越寒便把盛屹白带回房间,两个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刚才靳霜的声音太大,靳越寒耳鸣了许久,躺了几分钟才缓过来。

他睁开眼,盛屹白已经坐起来,两人的视线交错,靳越寒先移开,连忙起身,问他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谁家会大半夜来送水果。

盛屹白实话实说:“我在门口听见了,担心出什么事。”

“不会出什么事的,”靳越寒垂着眼,“就是卖了把琴……”

那把琴的事盛屹白也知道,还是蒋成酌当中间人,帮靳越寒把琴卖给了自己认识的一个朋友。现在靳霜生气,也是在所难免的。

不会像小时候那样动手就行。

靳霜生气时,经常会砸东西,连带着砸伤靳越寒。有次盛屹白帮忙挡时,被碎瓷片划伤了手臂,回去骗程茵说是骑车摔的。

盛屹白不放心,让靳越寒站起来走一圈,给自己看看有没有事,客厅乱得不像话,他不相信靳霜没动手。

见靳越寒坐着不动,他干脆上手去摸,把手掌、胳膊、后颈、腿上都挨个摸一遍检查。

身上没有伤口,他松了口气,抬起头却发现靳越寒红着脸。

“你很热吗?”

“啊……不、不热,”靳越寒迅速把头低下,语言混乱:“好像有点热……”

现在已经是深秋,靳越寒穿着长袖长裤,按理来说刚刚好才是,怎么会热。盛屹白怕他是发烧了,想着摸一下额头试试温度。

他的手刚抬起,刚碰上额头,靳越寒的脸已经红得像西红柿。

没有发烧,为什么会这样。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不要忍着,说出来。”

靳越寒连忙摇头,解释说:“我没事,可能衣服穿多了,房间也有点闷,所以才……”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盛屹白没想太多,信了他的话。

靳越寒暗自松了口气,他总是忍不住,会对盛屹白的触碰而害羞脸红,像个含羞草一样,浑身敏感得不行。

虽然这段时间已经有努力和盛屹白保持距离,不能像之前那么无顾忌的接触,但盛屹白总是不经意间触碰他。

他一边渴望盛屹白的靠近和触碰,一边又更害怕,被盛屹白察觉自己的心思。

他总是想,如果盛屹白知道自己喜欢他,会不会觉得奇怪?

他们明明是朋友,还是两个男生,有这样的心思,盛屹白会怎么想?

靳越寒不知道,他总习惯把事情往最坏的方面想,最坏的结果,就是盛屹白讨厌他,远离他,他们再也做不了朋友了。

如果因为自己这份不合时宜的喜欢,而葬送他们那么多年的友情,他不愿意。

比起自己这点喜欢,他更珍惜和盛屹白这段友情。

所以他宁愿什么都不说,把喜欢烂肚子里,小心隐藏着自己的感情,也不能失去盛屹白。

哪怕只能以朋友的名义,占据他身边的位置。

“你在想什么?”盛屹白突然问。

靳越寒啊了一声,对上盛屹白疑惑的目光,他眼珠子一转,急忙下床,去书架上拿了本上次书店看到的书。

一直没机会,他很想要问问盛屹白是怎么想的。

他欲盖弥彰似的,说:“我上次在书店看到这本书,你知道我发现什么了吗?”

盛屹白配合似的摇头。

“我发现……”靳越寒别扭了一会儿,压低声音,告诉他:“这里面讲的是同性恋人,两个男人。”

比起听的人,说的人先不好意思起来。

见盛屹白没什么反应,靳越寒先问:“你觉得,同性之间谈恋爱,会不会不正常?”

“……”

盛屹白沉默着,不知道是思考还是无语。

靳越寒低着头,心想自己果然不应该问的,他把书合上,准备放回去时,盛屹白开了口。

“两个互相喜欢的人在一起,没什么不正常的吧。”

靳越寒愣在原地,“所以、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可以……”

“可以什么?”

盛屹白起身,无语地笑了,“我当然不可以,我们家……还是挺传统的。”

因为这句话,靳越寒的心情一下子跌倒了谷底。在盛屹白走后,他甚至很没骨气地把脸埋进被子里,小声呜咽起来。

为自己无望的单恋。

盛屹白说不可以,那他们就真的不可以。先不说家人同不同意,盛屹白自己也许都接受不了。

这样的感觉,像是一夜间入了冬,你毫无准备,却独不待你。

-

今年的天气冷得比往年早,早晚温差大到穿外套骑车也觉得冷。

上学路上,哪怕再困被风一吹,也会瞬间清醒。

过了十月,北风已扫尽温存,在校道上席卷着枯叶,天空显得格外高远,深蓝得寂寥而清寂。

此时傍晚微弱的阳光挤出云隙,为这萧瑟秋景增点一点温度,不一会儿又隐入云间,彻底看不见了。

吃完饭,还没到晚自习时间。靳越寒喜欢趁着休息时间去操场散着步,顺便去喂喂猫。

只有高三学生置身于高考的压力中,所以操场都是高一高二学生,大多在运动或者是闲逛,享受着这样好的时候。

学校经常会进一些野猫,在操场附近的草丛里住着,学生们大多善良,自发给它们建窝喂食。

靳越寒在草丛边蹲下,拿出一根火腿,冲里面喵了几声,很快就有小猫出现。

是一只橘猫,睁着圆圆的眼睛,看起来胖胖的像个大面包。

“小喵。”靳越寒喊了几声,把火腿喂给它。

林尽欢过来时,靳越寒尚未察觉,还是小猫警惕地往后退着喵了几声,他才注意到。

林尽欢偶尔有空也会来喂猫,她蹲在他身边,笑着说:“别人都管它叫咪咪,就你叫它小喵。”

靳越寒解释道:“我不知道它叫什么,它一直喵喵叫,所以我就叫它小喵了。”

他想摸小猫的头,又害怕吓跑它,把手悬在空中无处下手,找到合适的时机再趁机摸了几下。

林尽欢却大胆的直接抱起猫,冲靳越寒嘿嘿笑了笑。

大家都忙着学习,他们在学校很少能见到,靳越寒想起上一次见到林尽欢,还是周一的升旗仪式上。

时间过得太快,一不留神,原来就已过去月余。

自从听盛屹白说起那件事,他一直很想找机会跟林尽欢说声谢谢。

林尽欢洒脱地摆摆手,“谢什么,顺手的事,他们讲话太难听了,你就当我是‘为民除害’吧。”

话是这样说,靳越寒总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见他这样,林尽欢干脆道:“你要是想谢谢我的话,就教我点东西吧。”

九月、十月的月考,靳越寒都是文科班前三,语文作文将近满分。趁着散步的时间,林尽欢向他问了点写作经验。

林尽欢很好学,还爱问问题,是老师最喜欢的那类学生,也是家长最喜欢的那种孩子。

偶尔见到林尽欢,靳越寒就会想,她喜欢盛屹白也会这样小心翼翼害怕被发现吗?

应该不会吧,毕竟她是那样明媚又自信的女生。

差不多把自己的经验都告诉林尽欢,走到操场深处时,林尽欢突然岔开话题,问:“盛屹白是不是有喜欢的人?”

“什么?”靳越寒不解。

“他没有喜欢的人,为什么不肯收我的礼物……”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睛倒映着天空的暗蓝,突然说了句“算了”。

除了九月那次,后来她还尝试送过很多次东西给盛屹白,但都被拒收了。

“我看得出来,他对我没那个意思,他是真把我当普通同学。他愿意给我讲题,却不愿意收我的礼物,虽然他用了合理的理由回绝,可我不傻,有没有意思一下就看出来了。”

她自顾自跟靳越寒说了很多,说是不是应该不要继续喜欢盛屹白了。

出于私心,靳越寒很想告诉她是的,不要喜欢盛屹白,但似乎不能这样,于是他沉默着没开口。

林尽欢突然看向他,眼睛里流露出的满是羡慕,“我是真的很羡慕你,羡慕你跟他这么亲近,羡慕你们是那么要好的朋友。”

单恋的滋味,是独自一人穿过的漫长雨季,还有无人倾诉的孤独和无处安放的悸动。

不知道怎么正确安慰她,靳越寒想了半天,说:“我也很羡慕你,跟他是同班同学。”

林尽欢听了,没忍住噗呲一声笑出来,原本的感伤消散:“这有什么好羡慕的,我们班四十多号人都跟他是同班同学,难道你都羡慕吗?”

靳越寒点点头,都羡慕,凡是出现在盛屹白身边的一切,他都羡慕,甚至是嫉妒。

他们是最亲近的朋友,但也许,这辈子也只能是朋友。

性别让他占尽了优势成为可以亲近盛屹白的人,同时也占据最大的劣势,让他们很难成为恋人。

他又何尝不羡慕,林尽欢可以这么坦然地说出自己的喜欢。

那天晚上,大雨倾降,措不及防,又像是蓄谋已久,一下就是整夜。

晚自习下课,雨势并没有丝毫减弱。

很多学生没有带伞,要么准备冒雨冲回家,要么等着雨停再走。

盛屹白的手机一直带身上,趁着教室没什么人,他发信息给靳越寒,说自己有伞,别淋雨。

只有一把伞,三个人勉强到了车棚。蒋成酌不顺路,把外套盖头上,说:“我这样回去明天不会感冒吧?”

靳越寒:“会。”

盛屹白:“不会。”

蒋成酌笑了,“管他会不会,小爷我今晚能回家就行。”还给他们提建议:“就一把伞,你们俩骑一辆车回就行。”

盛屹白是这么打算的,把从教室拿的垃圾袋给蒋成酌,“把这个戴头上,湿的没那么快。”

等蒋成酌走了,他让靳越寒坐自己的车回,明天也这么来学校。

靳越寒的书包已经湿了不少,他把两个人的书包背前面,出了校门口后,坐在后座撑着伞,一路把伞撑得很小心。

雨水混着冷风,无孔不入钻进皮肤,回家的路异常波折。

盛屹白说:“你把伞撑着自己,前面有风,给我撑没用,还是会湿。”

他在前面挡着风,像座小山,严严实实替靳越寒挡住所有风雨。

靳越寒嗯了好几声,声音淹没在嘈杂的雨水中。

他把脸贴在盛屹白背上,除了皮肤相贴处感觉到温暖,其他地方像被冻僵一样毫无知觉。

怕盛屹白淋到雨,一路上他咬牙举着伞,回到家时,手酸得使不上劲。

盛屹白把车停好,跑进室内时,奇怪自己只有头发和脸上有雨水。他把脸上的雨水擦掉,看到靳越寒后,突然就明白了。

靳越寒除了胸前那块,其余地方跟掉湖里了一样,湿透的衣服黏在身上,外套滴着水。

冻得打了个喷嚏。

作者有话说:在最初构思感情线时,偶然听见《挚友》这首歌:“我们不讨论的关系,很接近却不是爱情……没人不羡慕的关系,只是没结局的续集”

算是我写这段感情的灵感来源,在小靳的视角看来是这样的T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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