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口不对心

不等靳越寒作出回应, 他半个身子压过来,正正靠在靳越寒身上,像是休息。

隔着厚厚的羽绒服, 两具身体贴在一起, 说不清是谁的体温更高,还是屋内的暖气作祟,盛屹白的脸蹭在靳越寒脖子上。

“靳越寒, 你的身体怎么这么烫, 你也发烧了吗?”

“不是……是你太冷了。”靳越寒小声道。

发烧的明明是你,浑身滚烫、头脑不清醒的人却是我。

生病的盛屹白会很固执,别人说什么都听不进去。不仅买了蛋糕, 还带了礼物来。

那是一支哑光金属、泛着冷银光泽的钢笔, 静卧盒中,笔帽上还刻有字,是“Jin”,靳越寒的靳。

盛屹白说第一眼就觉得这个钢笔很适合他, 还有送这支笔的理由。

他说话的速度很慢,又断断续续,靳越寒听得云里雾里, 回过神来, 盛屹白已经在蛋糕上插好了蜡烛。

“许愿吧。”

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夜晚,在零点之前, 许下虔诚的心愿。

许愿前,靳越寒试探性问:“盛屹白,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盛屹白当时回答:“因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嗯,好朋友。”

靳越寒闭上眼,许愿, 只是希望能够和盛屹白考上同一所大学。

如果不能光明正大的喜欢你,那就让我以朋友的名义,永远陪在你身边。

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在他为盛屹白的踩点出现而惊喜感动,为他的无心靠近心动脸红,以及为他送的刻有“Jin”字的钢笔辗转反侧时。

盛屹白躺在他身边,安然的熟睡过去。

靳越寒侧过身,小心地勾住他的手指,轻轻摸了摸,贪婪的感受着这份宁静美好的温暖。

现在只属于他一个人的。

后来每年的生日,不管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靳越寒都会想到今天。他内心深处有着最炽热的渴望,也有少年时最纯粹的感情,不逾矩,不越界,情到深处时,也只是轻轻碰一下盛屹白的手指。

所以在彻底的拥有和真正的失去后,他竟也恍然,那个时候,也挺好的。

好到梦醒时分,睁开眼时,脸颊还留有泪痕,记着那个他怎么也不愿醒来的梦,怎么也回不去的时光,怎么也见不到了的人。

-

结束期末放假那天,学校只剩下高三学生,校门口不算拥挤,一眼就能看见挥着手的高个子女生。

盛屹希穿着棕色毛呢大衣,系着白色围巾,长发又顺又直披散在肩膀上。

许久未见,一见到校门口出来的盛屹白和靳越寒,她灿烂的笑着,让他们赶紧过来。

程茵和盛维枢今天去了外公外婆家,所以盛屹希来接盛屹白放学,顺便带他们两个去吃饭。

“小寒,你发个信息给靳阿姨,说我们晚点再回去。”她对靳越寒说。

靳越寒发了信息给靳霜,收到一句“行”的回复。

他们走到学校外面的停车场,盛屹白问:“姐,你开了车来?”

家里的车都是程茵和盛维枢换着开,而他们去了外公外婆家,那盛屹希哪来的车。

盛屹希笑了笑,“没啊,别人有车。”

话音刚落,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屹希。”

是一个身穿白色外套和深色牛仔裤的高个子男生,头上戴着黑色针织帽,五官立体,身材比例优越,乍一看还以为是模特。

他站在车旁边,冲他们三个人轻挥着手,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他是季昀,我朋友,你们叫他哥就行。”盛屹希自然介绍道。

靳越寒和盛屹白互看一眼,点头喊了声:“哥哥好。”

季昀浅笑着,“你们好。”

与他冷酷的外表不同,他为人谦和温柔,说话斯斯文文,和盛屹希热情大方的性格像两个极端。

车是季昀的,他正好没事,就和盛屹希一起来接他们去吃饭。

盛屹希的朋友一直很多,有来自五湖四海的,也有住得近的,而季昀是住得近的那个,但盛屹白身为弟弟却从来没听盛屹希说过。

来之前,盛屹希已经订好了晚餐的位置,一路上她和季昀偶尔聊着学校的事,又问身后两位高考生,这次期末考得怎么样。

靳越寒小声问盛屹白:“他们居然是同学吗?”

盛屹白点着头,“听聊天内容应该是。”

靳越寒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凑到盛屹白耳边说:“他们该不会是——”

“说什么悄悄话呢你们两个?”盛屹希的声音响起,转过头,眯眼盯着他们两个看。

靳越寒瞬间弹开,安分地坐回原位,垂着脑袋:“没说什么……”

季昀语气温柔,让盛屹希也坐好,别乱动。

车内安静下来后,盛屹白转头望向车窗外,不经意间摸了摸右耳,有点痒。

刚才靳越寒凑太近了,呼吸全喷在了耳朵上,挠着心窝般的痒。

简简单单吃完晚饭,不过八点,城市还处于热闹之中。

盛屹希觉得还早,问他们要不要去游戏厅玩玩。临近过年,游戏厅多是年轻人,热闹又好玩。

季昀和盛屹希在前台争着谁出钱买游戏币,靳越寒悄悄扯住盛屹白的衣服,问他:“我们来这里玩,会不会不太好?”

“就当是放松吧。”盛屹白说。

前台边围着的人很多,盛屹白抓着靳越寒的手腕,把他往自己这边带,让他不要被人撞到。

这一幕恰好被盛屹希看到,她微皱起眉,一副思考的模样,季昀叫她时差点儿没听见。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盛屹希看了眼篮筐里的游戏币,满满当当,她捂着嘴惊讶:“季昀,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季昀不解:“什么?”

“那你花这么多钱干嘛?”

“你两个弟弟不是也在吗。”

盛屹希狐疑的看着他,“好吧,回去转给你。”

没等季昀说话,她拿着筐过去找靳越寒他们,问他们要玩什么,今天晚上玩个够。

他们挨个玩遍了赛车游戏、音乐游戏,以及射击游戏。在玩《死亡之屋》时,盛屹白和季昀玩着玩着认真了,非要分出个胜负才肯罢休。

后来两个人被盛屹希抓着骂了一顿,说他们怎么跟小孩子一样,这种东西都要比。

靳越寒想去抓娃娃,但盛屹白和盛屹希要去玩投篮机,于是季昀说陪他去,自己可是抓娃娃的高手。

“抓不够十个不许回来!”分开前盛屹希这样对季昀说道。

季昀无奈笑着:“好好好,十个就十个。”

投篮机这会儿人不多,不像夹娃娃机那么热闹。

投篮机讲究的是限时内投篮得分,盛屹白选了多人竞技模式,在开始前提出一个条件:输方要诚实回答赢方一个问题。

盛屹希微挑眉,虽然不理解但还是同意了。

盛屹白认真起来:“姐,你知道的,我不会放水。”

盛屹希冷笑一声,撸起袖子:“放马过来吧!”

整个投篮机,他们俩像是打架一样,越来越激烈,十几分钟后,盛屹白又是得分最高的那个。

盛屹希累得不行,甩着手说:“我一定是太久没运动了,这次不算,我当没来过……”

盛屹白垮着脸,让她愿赌服输,不许耍赖。

“啊啊啊啊啊……”盛屹希累得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想问什么就问吧,但是银行卡密码不行!”

“我不问这个。”

盛屹白组织着语言,认真思考的样子让盛屹希以为他是抓到自己什么把柄了。

好一会儿后,他问:“季昀哥真的是你朋友吗,我从来没见过他,不会……是你男朋友吧?”

盛屹希侧过脸,不答反问:“怎么,你要告诉爸妈吗?”

“不是,我不会说。”

“放心吧,”盛屹希摆摆手,“不是男朋友,就是……好朋友,对,很好的朋友,像你跟小寒那样。”

盛屹白半信半疑,盛屹希是他姐姐,怎么会看不出来她表情的变化。

见他不信,盛屹希没辙了,叹了口气,“你知道‘友情之上,恋人未满’吗,我跟他就是这样。”

既超越普通朋友关系,但又尚未达到正式恋人关系,一个很微妙、模糊地带。

简单来说就是,比朋友更亲密,但还不是情侣。

她喜欢季昀,却跟他很难走到那步。

盛屹白不解:“不能在一起吗?”

“所以说你还没长大啊,大人的事哪有那么简单,”盛屹希拍拍他的肩,“等你以后有喜欢的人你就懂了。”

盛屹白躲开她的手,说自己没时间想这些。

“哦对,高考完你就过生日了吧,成年后可以谈恋爱的哦,我这个姐姐是不会反对的。”

盛屹白撇开脸,不作回应。

那时只是觉得,如果有喜欢的人,一定会不顾一切,也要和他在一起。

另一边,靳越寒抓了三个玩偶上来,花了不少币。倒是季昀,操作起来游刃有余,不到十分钟就抓了七八个,惹得周围人一阵羡慕。

靳越寒惊讶,问他怎么可以这么厉害。

季昀笑了笑,“给盛屹希抓多了,想不厉害都难。”

“你们经常一起玩吗?”

“她没跟你们提起过我吗?”季昀睁圆了眼睛,想到什么,又很快恢复平常,答:“对,经常一起玩,我们在学校是很好的朋友。”

也许是打开了话匣子,他们相处起来没有刚开始那么约束,两个人多说了会儿话。

季昀说盛屹希在学校人气很高,还是学生会会长,基本上半个学校的人都认识她,人又善良大方,朋友很多。

靳越寒抱着一堆玩偶,听得头头是道,很认可他的说法。

“她什么都好,就是太热情了,对谁都那么好,也就看不出来她对谁有什么特别之处……”

季昀的声音越来越小,渐渐淹没在喧闹的人声中。

靳越寒没听清,睁着大眼睛一脸茫然。

“没事,我们走吧,”季昀恢复了原来的温柔,“别让他们等久了。”

盛屹希对那些“战利品”很是满意,搂着季昀的脖子在他脑门上弹了下,“你小子不错嘛,果然没有辜负我的期待。”

大概是在弟弟们面前这样不妥,季昀挣开她的手,让她不要对自己动手动脚的。

靳越寒和盛屹白都很自觉撇开脸,假装没看见。这样一来,季昀反倒更不好意思。

车开到家楼下,盛屹希笑脸盈盈对季昀说了几声谢谢。

走之前,季昀把车上那些玩偶全部送给她。

看着盛屹希接过,并一脸开心时,靳越寒茫然地看向盛屹白,盛屹白也不明白。

姐姐明明不喜欢玩偶的。

在电梯里,盛屹白问姐姐,不是不喜欢玩偶的吗,为什么会那么高兴的全部收下。

那天离除夕还有五天,外面放起了烟花,绚烂盛大。

可他们在电梯里,什么都看不到。

盛屹希想了想,说:“因为他以为我喜欢。”

季昀擅长抓娃娃,每次出去玩都会信心满满,说要给盛屹希抓很多。所以她才会装作自己很喜欢的样子,尽力去捧这个场。

喜欢人的方式有很多种,可以是默不作声偷偷喜欢,可以是热烈直白付出一切,也可以是用谎言去迎合、讨好对方。

口不对心,爱情里最傻的模样。

但这样用谎言来勉强自己而维持的关系,到头来彼此都会很累。

“所以,”盛屹希告诉他们,“对喜欢的人,还是坦诚点好。”

坦诚不是要你掏空所有口袋,而是把心放在看得见的地方。爱的深度不在于知道多少秘密,而在于共享多少真实。

那天晚上,靳越寒把自己夹到的白色毛绒绒小狗玩偶送给盛屹白。

没办法陪着一起过新年,他提前说了声:“新年快乐。”

在盛屹白欣然接过玩偶,并对他说“新年快乐”时,靳越寒希望,他是真的喜欢,而不是口不对心。

他记得盛屹白的喜好,学着如何去对他更好,不管做什么,第一个想到的都是盛屹白。

我用理智克制对你的情感,害怕被你发现,却无法按捺住,那颗想要爱你的心。

或许有一天,我可以勇敢、坦诚的说出那句“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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