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重蹈覆辙

得不到回答, 是意料之中的事。

徐澈的话问出口,起初大家都默契的不说话。靳越寒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们分开的理由, 不是一句两句就能说清楚的。

没有误会, 也不是不合适。

说来说去,也许怪命运捉弄,又或者是差点儿运气, 结局才会是分开。

过了一会儿, 盛屹白开口,说:“忘了。”

徐澈啊了一声,“什么?”

盛屹白轻描淡写, 说那么多年, 他们早就忘了对方,至于为什么分手,也都不重要了。

时至今日,再谈起这件事, 已经不重要了。

靳越寒像是早猜到盛屹白会说什么样的话,因此在听到这些话时,他只是沉默着。

安静的接受, 或是无力的反对。

这样避重就轻、不想回答的样子太明显, 徐澈也没再问下去,转而和路柯聊起别的, 活跃尴尬的气氛。

一顿饭吃完,回去的路上, 车内安静得出奇。

倒不全是因为刚才的事,徒步了一下午,大家都累了, 只想早点回去休息。

打破这份安静的是盛屹白的电话。

靳越寒睁开眼,听见盛屹白让徐澈在前面的便利店把他放下。

徐澈问他:“你等下走回去?”

盛屹白忙着接电话,冲徐澈点点头后,就背过身去了。

这里距离民宿不到两百米,路柯说自己顺便在附近买点东西,也下了车。

一时间,车上只剩下靳越寒和徐澈两个人。

见靳越寒视线飘向车窗外,徐澈问:“不会你也要下去吧?”

“不是。”

靳越寒摇摇头,收回视线,低着头不再说话。

一直到民宿,上楼回房时,徐澈突然说起:“他今晚说的,应该不是真心话吧。”

靳越寒停下脚步,转过头时徐澈又继续道:“盛屹白这个人,全身上下嘴最硬,你肯定比我清楚,他说这些就是嘴硬而已。”

“什么早就忘了对方,什么分开的理由不重要,你就全当没听见吧。”

楼道稍显狭窄,声控灯此刻悬在头顶,靳越寒那句“也许吧”尽管说得很小声,也被听得一清二楚。

徐澈无奈扯了扯嘴角,让他自信点,别想这么多。

靳越寒没什么底气地应了句好。

想要相信盛屹白说的不是真心话,却又害怕是真心话。

他就是这样一个,会因为盛屹白一句话一个动作,就想很多的人。

太过在意,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和徐澈在楼道分别,靳越寒刚打开房门,这间民宿的老板正好从走廊的另一端走了过来。

“这么早就回来了,我以为你们会在外面多玩玩。”

说着老板又在他周围看了看,“只有你一个人回来么,盛屹白呢?”

靳越寒回答:“他有事,晚点回来。”

老板看着三十出头,穿着一身休闲套装,脚下还是一双半包的棉拖,看起来十分随性。

他微颔首,又问靳越寒吃了晚饭没,要不要下楼吃点。

一楼隔壁的大厅就是他家自己住的地方,今早出门时,靳越寒还看见老板娘在哄两岁大的孩子吃饭。

靳越寒微笑着拒绝,说自己吃过了。

昨天他就知道老板是个十分热情好客的人,在他拒绝过后,老板又问住得怎么样,有任何不满意的地方尽管提。

“做生意嘛,客人满意才行。”

靳越寒来回摆着手,接话道:“住得很好,没有不满意的。”

老板是个话多的,一边给他介绍下次来张掖还可以玩什么,一边又惋惜他们怎么明天就要走了,也不在这多玩几天。

靳越寒不擅长找话题,就在一旁认真听着。

话说得差不多时,靳越寒松了一口气,侧过身准备进屋,身后冷不丁响起老板的一句话。

“盛屹白来这里,要见的那个人,是你么?”

“……什么?”

心又高高的提起。

老板微眯起眼,定下结论:“是你吧。”

不是疑问的语气。

是肯定。

在漆黑的房间里站了许久,靳越寒才记起要开灯。

白光涌进眼帘的瞬间,他的大脑才开始运转,盛屹白来这里要见的那个人,是他吗。

盛屹白来这里,果真是有目的的吗。

靳越寒深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着,盯着盛屹白空荡整齐的床看了半天,才挪动步子。

等他洗完澡出来,乱糟糟的思绪万千,依旧挥之不去。

他干脆把窗户打开,站在窗前,任由喉间灌进好几口刀割般的寒风,脑子被风肆意吹刮着,才觉得没那么乱了。

远处街道饭店亮着的灯牌,明晃晃写着“张掖”两个字。

明天就要去往祁连,到达旅程的三分之二节点。

这样一来,旅程其实没剩多少了。

靳越寒心里盘算着,到时候回了延桐,还能跟盛屹白见面吗,该以什么样的方式和他见面,如果遇到盛屹白的家人了,他可以说什么。

往后的日子里,他还能走进盛屹白的生活吗。

他就这么自顾自的,为将来做好估量和幻想,为所有没到来又充满期待和担忧的未来,做着打算。

以至于狂风骤起时,他未能及时作出反应,就这么被风侵袭,连带着席卷了屋内的陈设。

在风口的小圆桌是受伤最惨重的一个。

上面又多是盛屹白的东西,就这么被吹翻在了地毯上。

靳越寒一边说着抱歉的话,一边半蹲在地上,挨个把东西往上捡。幸好的是地上铺了地毯,掉下来的东西没有摔坏。

他把口罩和帽子捡起来,发现下面还盖了本书,是白色封面的一本旅行指南,看上去有些旧了。

昨晚似乎有见过这本书。

靳越寒坐在地毯上翻了几下,发现有几页摔下来时弄折了,又一页页铺平,抚平褶皱,尽可能让它看起来完好无损。

书里面记录着大大小小的地区,有南有北,有中有西,不局限不单一,不像封面那么枯燥。

除此之外,里面很多地方都被盛屹白做了标记,乌镇、北海、南京、杭州等,都留有笔墨的痕迹。

靳越寒摸着已经干透的墨迹,这是去过了,还是打算去呢?

他大致翻了几页,准备合上时,目光一顿。

指腹下的书页里,似乎夹了东西。

因为夹了东西,轻轻一翻,就翻到了那页。里面夹着一张白色矩形大小的类似照片的东西,白底边缘已经泛了黄。

靳越寒鬼使神差般取出来看,以为会是什么旅游时拍下的风景照。

在看到照片的正面时,他霎时间屏住了呼吸。因为过于震惊,手一松,书角直直砸在了膝盖上,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这张照片,怎么会……”

他捏着那张褪了色的照片,用力到指尖发白,水雾在眼底弥漫开来。

一时间分不清是被砸疼了才哭,还是因为看到照片想起的回忆过于悲伤,声音都哽咽起来。

照片上的时间是二零一九年四月初。

是他和盛屹白的合照。

照片里,盛屹白穿着厚重的小熊玩偶服,摘下头套后脸上透着红晕,额角被汗水打湿,紧紧贴着靳越寒,两个人冲镜头笑。

靳越寒笑得有些羞涩,盛屹白却是大方的笑着。

隔着泛黄的相纸,都能感受到那时的青涩甜蜜。

太久没见过这张照片了,此刻,靳越寒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好像不只过了八年,而是八百年。

他把照片来来回回、仔仔细细看了很多遍,细细摸着,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努力透过这张照片,去回忆起更多从前和盛屹白的点点滴滴。

然后失望的发现,记忆越来越模糊,已经记不起很多和盛屹白在一起时的细节了。

眼泪砸在照片上,模糊了他们的脸。

靳越寒一遍遍擦干上面的水痕,他很想问,盛屹白留着这张照片做什么?

夹在随身携带的书里,时不时都会拿出来看一眼吗?

如果这么想他,为什么又假装不在乎他,为什么又刻意保持距离,为什么又说早就已经忘了他。

这样真的,一点都不好。

靳越寒无力地抬起手,发觉眼睛越来越痛,每揉一下,都在一点点撕扯着他那颗本就脆弱敏感的心。

盛屹白怎么可以,一直带着这张照片……

他难过地低下头,滚烫的眼泪滴落掌心,越来越湿润,把一颗心泡的又皱又白。

窗外的风声渐弱,一切归于平静,他的心里却刮起了狂风暴雨。

或许是八年前分开时,伪装得太过冷静,所有的情绪在此刻哗然了。

他太后悔当年的离开。

早知道会变成今天这样,当初不松手就好了。

可是,哪有那么多“早知道”。

-

店外莫名刮起大风,吹得外面的雨棚都要倾倒。

“盛屹白,你听见我刚才说的没有?”

电话里的人突然这样一喊,盛屹白回过神,“听见了。”

他坐在店内休息区,面前放着瓶罐装冰冻可乐,瓶外的水珠一点点滴落,流到桌面上,留下一圈小水洼。

“那你考不考虑,陈姐说她妹还是个海归,跟你差不多大,看到你照片后特别满意,想等你回延桐了见一见。”

“不考虑。”

盛屹白转着可乐瓶,想直接说自己是个gay,但估计会吓到同事。

“行吧,我明天跟陈姐说一声,”电话里的同事又叹了口气,“说真的,你跟澈子到底什么时候回来,这段时间忙死了,我就没十点前下过班,再这样下去,怕是撑不到你们回来了。”

闻言,盛屹白无奈笑了下,“没那么快。”

“还要多久?别乐不思蜀了,西北这么冷,你们俩不习惯的……”

同事后来又陆陆续续讲了很多工作上的事,盛屹白抽空回头看了眼正在货架前选购的路柯。

似乎买了挺久了。

挂断电话后,他起身走到收银台前,路柯正好要买单。

买的都是一些零食,甜的、咸的都有。

付款时,盛屹白顺手帮他扫了。

路柯:???

无事献殷勤,难不成有诈?

见他一脸戒备和疑惑,盛屹白让他放心,“就……问你点事。”

原来是事先贿赂。

“你要问段暄啊?”

走在大街上,路柯提着那袋零食,想着要不把钱还给盛屹白,出卖朋友的事他可不能做。

盛屹白双手插兜,步子迈得很稳:“嗯,你跟他不是朋友吗。”

“倒确实是朋友,”路柯看向他,“你想问什么?”

“他跟靳越寒,怎么认识的?”

靳越寒说他和段暄是在国外认识的,盛屹白就以为,能够从段暄这里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有关靳越寒在国外那几年的事。

但没想到,路柯也不清楚。

“我只知道他们是在纽约认识的,段暄倒是一直住在爱荷华,靳越寒好像是后来搬过去的,具体怎么认识的我也不清楚。”

没一会儿,他又急忙补充:“不过!段暄喜欢女的。”

盛屹白微微挑眉,还挺意外。

“还有别的么?”

路柯开了包虾条,觉得自己吃不够意思,又塞了包给盛屹白。

他边吃边说:“有啊,段暄还是个富二代,帅气多金,还很专一。”

听着路柯骄傲的夸赞段暄多么厉害,取得多少成就,在业内如何拔尖,盛屹白想,靳越寒身边有这样的人,想必在国外过得不错。

起码当上了他一直想当的编剧。

他曾经说过的梦想,实现了。

快要走到民宿,路柯吃完虾条才想起来问:“不过,你怎么突然找我问这些,可以去问靳越寒啊。”

盛屹白苦笑:“他不告诉我。”

“啊……”一时间路柯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可怜,“等到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的,也许现在有什么苦衷吧。”

只是这个苦衷,盛屹白远不知道,究竟有多苦。

“你既然这么在意靳越寒,为什么不能重新在一起?”

路柯这样一问,盛屹白脚步慢下来。

他一副有什么难言之隐,藏着很多事的样子,路柯摇摇头:“算了,我也不懂,你们还挺复杂的。”

盛屹白拎着那袋虾条,显得漫不经心:“感情的事,哪有那么简单。”

要是简单的话,他们现在不会是这样。

盛屹白不怎么吃零食,而靳越寒喜欢吃甜的,走到门口,他想把虾条还给路柯。

话还没说出口,先响起的是徐澈的声音。

“你们俩怎么这么久才回?”

徐澈从里边出来,慢悠悠走向他们,把盛屹白挤开,凑到路柯身边。

“这么多吃的,提着不重吗?”说着,他从路柯手里提过那大袋东西。

路柯甩甩手:“还行,没相机重。”

见他们在说着相机和这袋零食哪个更重一点,盛屹白很识趣地走开,说自己先上楼。

他有时候会想,要是他跟靳越寒,没有经历以前那些事,现在就是两个完完全全第一次认识的人,他们的结局会不会不同,会不会就没那么痛苦和挣扎了。

可是,他并不后悔曾经在一起的那些年。

偶尔回想起时,比起那些无奈不甘,甜蜜会是最先浮现的。

他甚至想过,要是这辈子都没机会再见到靳越寒了,靠着曾经那些年的回忆,也足够支撑他过完这冗长的一生了。

上楼时,盛屹白还未走出几步,刚踩上第五层台阶,徐澈在后面喊他。

“盛屹白!”

他下意识回头,身子往后转时,衣服上的重量一轻,有什么东西滑了下去。

当他意识到徐澈喊他是为什么时,已经来不及了。

手机已经滚下了第一层。

摔得猝不及防,狼狈滑稽。

那稍显沉重的掉落声,把盛屹白牢牢钉在原地,心里突然涌起一阵奇怪的不安。

徐澈见他不动,一个箭步过去,把他手机捡起来,按了几下。

“我靠,幸好还能开机,你这手机挺抗摔的。”

他把手机伸到盛屹白面前,让他自己看看。

看着屏幕上被摔出的那几道狰狞的裂痕,盛屹白心跳越发沉重。没有由来的恐惧如夜潮般漫上心岸,退去时留下潮湿的寒意,却找不到风浪的源头。

以为他是心疼,徐澈说换个屏就好了,明天看看哪里有换屏的。

路柯上前,让他看看按键有没有出问题,能不能正常使用。

盛屹白把手机塞回口袋,“没事,应该还能用。”

他表面一副没什么事的模样,上楼的脚步却沉重缓慢,手上的虾条不再轻飘飘,显得有些累赘。

他突然想,为什么不是靳越寒喜欢吃的,应该跟路柯换一盒奥利奥的。

摔坏的手机也是,明天应该找个地方修一下。

很多事情也是,都应该有个合理的解释。

比如他奇怪的不安,在推开门后有了答案。

屋内的灯明明很亮,悬在头顶,透露着温暖,盛屹白踏进去的那刻明显察觉屋内气氛不对劲。

靳越寒站在窗边,身上只穿了件单衣。窗户半开着,像是隐约灌进来的风太冷,把他的脸吹得通红。

盛屹白把虾条放在一边,想过去把窗关上,让他不要站在那里,太冷了。

靳越寒听见了,却没有说话。

他抬起一直垂着的头,一动不动地看着盛屹白,眼睛瞬间又红了。

“你怎么……”

盛屹白急忙伸出手,却在靠近时猛地止住了脚步。

他的目光落在靳越寒手上拿着的东西上,又移向一旁的小圆桌,是摊开的书,以及被挪了位的物品。

当意识到靳越寒手上拿着的,真的是那张照片后,他的心骤然一沉,脑子有些混乱。

懊悔如潮水般袭来,他想出门前应该放好的,这样就不会被发现了。

在沉默的几秒里,他一遍遍预演着,靳越寒会问他什么,他又该如何回答。

盛屹白努力维持镇定的样子,想要把照片拿回来。

只是一开口,嗓子发干,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无法出声。

靳越寒抬起手,照片跟着举到了盛屹白面前。

“你一直带着这张照片,是吗?”

他一开口,眼泪啪嗒一下落了下来,砸在地板上,在盛屹白不算坚固的伪装里。

旧照片上,十九岁还在一起的他们太过耀眼,盛屹白指尖一缩。

他说不出话,靳越寒就继续问。

“你不是说已经忘了我吗,留着这张照片代表什么?”

他的双唇微微颤抖着,强忍着将眼里的泪水憋回去,一字一句:“你是不是也一样,根本就忘不掉我,你来这里……是不是因为我?”

他无法再保持冷静,不想继续这样不明不白下去了。

“盛屹白,”靳越寒把指尖掐进掌心,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问他:“你能不能对我说实话,你究竟……还爱我吗?”

还爱吗,他们在一起时很少说起“爱”这个字。

不刻意用言语去表达,因此爱都体现在了无声的细节里。

那现在呢,他不说的话,靳越寒会知道吗。

其实他不算精心的谎言,被拆穿的也很容易。

看着靳越寒通红的眼,盛屹白突然就不想解释什么了,不想再说反话,不想再反复纠结挣扎。

他伸手,从靳越寒指尖轻轻取过照片,静静看了会儿,才终于开口:“这张照片,我一直带着。你走了以后,我很想你……”

他不轻不重的声音落在这寂静里,靳越寒恍惚地望着他,确认这不是幻觉。

“靳越寒,我是忘不掉你,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能再见到你。我其实——”

盛屹白抬眼,直视自己那颗从未平息的心。

“还爱你。”

爱到他差点忘了,他们曾经有多惨烈的收场。

靳越寒瞳孔轻颤,像被一场毫无预兆的惊喜击中,整个人都怔在原地。

盛屹白说,还爱他。

“你、你说什么……”他语无伦次,几乎是本能地向前一步,却被盛屹白下一句话钉在原地。

“可那又怎样?”盛屹白把赤裸裸的事实摆在他面前,字字如刀,“你还要重蹈覆辙吗?”

“重蹈覆辙”这四个字,像冰锥狠狠扎进靳越寒的心口。他呼吸一滞,不可置信这个词会用在他们之间。

他的心一瞬间跌回谷底,不明白:“我们曾经……很糟糕吗?”

窗外风雨欲来,树木摇摇欲坠,一阵冷风挟着湿意卷入,冻得靳越寒微微发抖。

盛屹白站在那,眼里闪过一抹淡淡的自嘲。

“是我糟糕,糟糕的一直是我啊。”

他们分开的理由,一直都是因为他。当时太过骄傲固执不肯低头,不懂得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多么大的代价,直到——失去靳越寒。

听到他这样说自己,靳越寒直摇头:“不是的,你没有……”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把错归咎在自己身上,“是我错了,是、是我先抛下的你,这么多年我一直很后悔,当初为什么要走,我应该反抗的,为什么要听我姑姑他们的话。”

“都是我不好,我、我不应该出国,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

靳越寒压抑着哭声,眼泪不断涌出,将他完全地淹没。他想道歉,为他曾经的无能为力,就这么留下盛屹白一个人。

但比他的道歉先说出口的,是盛屹白的自责。

“靳越寒,”盛屹白很轻地叫他的名字,擦去他脸上的泪水,跟他说:“对不起。”

靳越寒双脚发软,胃痛如绞,“对不起什么……”

“所有的事。”

让他们的关系被发现,没有保护好靳越寒,害他不得不离开,后来甚至断了联系,让他再也找不到自己。

以及现在,让靳越寒这样伤心。

桩桩件件,都罪大恶极。

盛屹白把其中的苦吞咽千万遍,对靳越寒有太多亏欠,不是说声对不起就能弥补的。

这一辈子,怕是都不够他去弥补偿还了。

靳越寒呼吸急促,忽然觉得周围嘈杂得像溺水,一股无声的窒息感裹挟着他,逃不出去。

他太害怕,不敢去回忆从前。

他用力抓紧盛屹白的衣袖,害怕他突然不见了。一时间,靳越寒头痛欲裂到分不清现在到底是什么时候,是八年前?还是八年后?

只深刻的记得,如果再见到盛屹白,一定要紧紧抓住他。

然而下一秒,日思夜想的人就这么站在他面前,眼角泛红,话里满是苦涩。

他说:“我这样,不配去爱你。”

他们,连重蹈覆辙的资格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回八年前了,接着36章,讲他们如何分开的那段故事~知道大家会更喜欢看重逢章,但回忆章的剧情也是重中之重,所以还请不要跳章哦

不知道大家会不会有疑惑,我还是解释一下,靳从一章就有提过,他为当年自己的先离开而后悔,这是他对他们之间分开的一种自责。13章还提过林尽欢也把他们分开的事怪在自己身上,现在盛也怪自己,每个人都把这个错平等怪自己身上。至于究竟为什么,大家往后看就知道了,会解释全部的疑惑。

另外这一章和九章有呼应,九章末尾我之前新加了点剧情,关于盛藏照片的这本书,没有看过的宝宝可以去看看哦~

还有盛为什么说自己糟糕呢,因为他觉得他们的关系被发现是他的责任(后面会写到的),太过年轻,处理问题的方式也许不对,不懂得要为自己的行动付出多大的代价。以至于被迫分开之后的种种,也都全部怪在了自己身上。在这段感情里,他们平等的承受且付出着,都比对方以为的更爱对方。

这本的感情真的挺复杂的,不知道大家看起来会不会觉得累,好几次写得我心力交瘁,像是自己有个爱而不得的人一样痛苦,想到他们之间的种种,总是会忍不住想哭但是没关系,他们最后一定会幸福的!!!雾雾在这里发誓,他们一定会超级超级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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