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哪也不去

寒假在家, 距离过年没差几天。

盛屹白从外面拿完快递回来,而盛屹希在厨房刷碗,和旁边洗菜的程茵说着话。

见盛屹白进了厨房, 她把另一边水槽的位置让给他。

“妈, 我听说楼下的刘阿姨,她儿子带了个男朋友回来啊?”

盛屹白的手刚伸进热水里,听到盛屹希说的话, 像被烫了般立马抽离。

“怎么了, 水太烫了吗?”程茵关心道。

“没有。”盛屹白重新把手放进去。

“我听其他阿姨说的,说他儿子喜欢男的,他们家最近可热闹了。”盛屹希越说越好奇。

程茵制止她, 让她不要议论别人家的事, 还说:“现在时代不同了,喜欢谁是他自个的自由,他自己顶得住压力就成,你下回听见了, 也别去凑热闹。”

“哦,好吧,我知道了。”

说完, 盛屹希立马给了个眼神给盛屹白。

盛屹白表面看上去在认真洗碗, 实则将程茵说的每一句话都认真记住。

“那妈妈,你不觉得他们这样很奇怪吗?”盛屹希问。

“奇怪?”程茵笑了, “那你觉得什么不奇怪,有没有可能不是事情本身奇怪, 而是取决于看它的人是谁。你觉得奇怪,是因为在你的观念里,同性相爱不常见太特殊, 但在接受的人看来,这跟吃饭睡觉没什么两样。”

盛屹希望着程茵,说她不愧是老师,看得比他们要透彻。

程茵笑着叹了口气,“别人家的事我们管不着,我们管好自己家的事就行。”

她把菜洗干净后,发现盛屹白一直低着头,问:“小屹,怎么一个碗洗这么久?想什么呢?”

盛屹白急忙抬起头,把洗了很久的那只碗丢开,应道:“没想什么,这个碗有点难洗……”

“那就先放一边吧,晚点我来洗。”

“没事,我洗吧。”

盛屹白把全部碗洗干净后,和盛屹希一起挨个放进消毒柜里。

程茵出去了,盛维枢要除夕那天才回,现在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盛屹希说:“我觉得吧,以咱妈说的话来看,她算比较包容的,应该不会太管你和小寒的事。”

盛屹白嗯了声,“但愿吧。”

在放最后一个碗时,他发现上面有个小小的缺口,锋利的瓷片暴露在外面,是他刚刚洗了很久急忙丢开的那只碗。

盛屹希看见了,说:“破了的就丢了吧。”

起初盛屹白没说话,过了很久,他才把那只碗扔了。

他想,如果自己当时力气小一点,是不是就不会碎了……

-

除夕那天,榆阳放了晴。

群里,蒋成酌说自己买了很多烟花,约大家晚上一起去江边放。

【林尽欢:好!】

【林尽欢:说起来这还是我们第一次一起过年呢】

【靳越寒:我还在爷爷家,十点前可以回去】

【蒋成酌:OK,能来就行】

【蒋成酌:盛屹白呢】

几分钟后,在车上的盛屹白才看到消息。

【盛屹白:等下要去外公家,不确定几点回】

【蒋成酌:我靠怎么都今天去】

【蒋成酌:十点前能回来吧,到时跟靳越寒一块过来】

不一会儿,蒋成酌发了个定位过来。

【蒋成酌:今晚的位置在这儿,别走错了啊】

靳越寒和林尽欢都陆续回了个OK,盛屹白看了眼前面的父母,最后也回了个“好”。

“怎么了,今晚有活动?”盛屹希问。

“嗯。”

“看完外公外婆,再和舅舅舅妈吃个饭,应该不会太晚。”

盛屹白点点头,问她:“没人约你吗?”

盛屹希摆手道:“有啊,季昀会来找我。”

“他来找你做什么,你们不是绝交了?”

“又和好了,现在还是朋友。”

盛屹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后劝道:“只做朋友就好。”

盛屹希说自己当然知道,让盛屹白不用担心。

到了外公外婆家,已经是下午了。

盛屹白走在后头,他已经很久没来过这。前段时间外婆的手受伤住院,他在学校没法看望,这会儿见到外婆的手能拿东西,心稍微落了点下去。

程茵和外公外婆在房间说着话,盛维枢和舅舅在阳台看今年刚种下的兰花,盛屹希则被舅妈拉着问东问西。

舅舅舅妈还很年轻,有个不到五岁的孩子,正是闹腾的时候。

盛屹白陪孩子玩了会儿,在那堆玩具积木里,搭了个蓝色的城堡。

在还没有被孩子弄倒时,他迅速拍了下来,发给了靳越寒看。

舅妈从后面走过来,见他看着手机入迷,脸上还有笑意,就问:“发给谁看呢?”

盛屹白收起手机,答了句:“朋友。”

舅妈不信,说道:“你现在上大学了,在学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啊,你姐姐总说不想找男朋友,你可别学她那样,外公外婆现在年纪大了,一直念叨着能不能看到你们俩结婚呢。”

盛屹白正要说话,盛维枢过来,笑着说:“才刚上大学,不着急,小希也不着急,他们自己有主意。”

舅妈听了,只是笑笑:“慢慢来也好,踏实点。”

吃完饭已经很晚了,一家人回去的路上,天空映着烟火的光芒。

盛屹希借着好时候,跟父母提起自己想在毕业前去旅行的事。

“去哪?出国吗?”程茵问。

盛屹希的眼里倒映着车窗外的景色,说:“不是,我想去云南、川西,还有西北玩玩,怕毕业以后没机会了。”

“去吧。”盛维枢鼓励道:“想去哪就去,你自己拿主意,需要钱跟我们说就行。”

盛屹希高兴地笑着,把脸凑到前面的驾驶位中间,“谢谢爸爸,你真好,妈妈也是。”

夫妻俩笑了笑,程茵转过头,问盛屹白想不想去。

此时,盛屹白正在看群里的消息,他不过一下没看,已经被刷屏了。

他抬起头,反应了一会儿,说:“不想。”

旅行对他而言吸引力并没有多强,也不像盛屹希那样爱到处玩。

程茵和盛维枢听了没多说什么,两个孩子性子不一样,盛屹白大概会更喜欢在学习上花功夫。

没一会儿,蒋成酌在群里@盛屹白,问他到哪了。

车窗外的景色越来越靠近江边,盛屹白说自己快到了。

马上,蒋成酌发了张图片,盛屹白点开,是靳越寒蹲在地上和林尽欢一起数仙女棒的样子。

只有靳越寒一个侧脸,盛屹白放大又缩小,注意到靳越寒今天穿的衣服是白色的。

他看了看自己的,也是白色。

盛屹希不知道他看着手机傻笑什么,提醒他:“到了,你快下车。”

盛屹白收起手机,下车后,程茵在前面叮嘱道:“早点回啊,别在外面玩太晚了,你不冷没准人家小寒冷。”

盛维枢也说道:“玩烟花也看着点,别像以前一样,给小寒的衣服烧出个洞来。”

听到他们都在关心靳越寒,盛屹白应了句:“知道了。”

那一刻,他几乎自信地想,父母那么关心靳越寒,那么照顾他,将来也一定会接受他们在一起的。

他以为,这是件很容易就能跨过的事。

以至于烟花燃放之际,系在心口的结松动,不再紧紧压着他。

他在绚烂中安静地亲吻靳越寒,默默祈祷着,能够和他长长久久。

往后不管十年,还是二十年,他们都能像现在这样,陪在对方身边,共同见证年岁的递进。

他想,他爱他,就没有任何事能将他们分开。

-

二零一九年春。

那段时间,靳越寒总觉得过得太快,昨天仿佛还是大雪纷飞,今天窗外已经染上了绿意。

往年的毕业大戏都会在开学初就开始准备,今年也不例外。

关于剧本的内容,在一众报名的初稿中,靳越寒的剧本得票率最高,加上年前的那场社团演出反响很好,李学长便决定让靳越寒主笔剧本创作。

“别太有压力,像期末作业一样来做就行,有难度的地方可以来问我。”

靳越寒还没试过自己从头到尾写出完整的剧本,做不到没有压力,他冲李学长点头,“我努力吧。”

除了日常上下课,他要么在图书馆查阅资料,要么在公寓里闷头创作。

盛屹白没敢打扰他,自己在一边学高等代数,两个人保持着一种微妙的默契,有时一坐就在窗台的桌前坐一整个下午。

到了饭点,靳越寒还没有起身的打算,盛屹白轻叹了声气,直接上手把他拉起来。

“我还没……”靳越寒本想说还没写完,见盛屹白盯着他,改口说:“没存呢。”

存好后,他屁颠屁颠跟在盛屹白身后,问他:“咱们今晚出去吃吗?”

“嗯,太晚来不及做了。”

两个人刚走出公寓,墙角边传来一道声响,像易拉罐被踢碰的声音。

靳越寒转过头,瞥见一抹影子迅速消失在墙间。

“怎么了?”盛屹白问。

靳越寒揉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盯电脑太久眼睛花了,“好像有只野猫在那。”

墙角处接着传出几声野猫的叫声。

盛屹白也听见了,说:“上周我看见过一次,有时在有时不在。”

靳越寒点点头,想着下回可以带点火腿之类的东西去喂它。

他们在店里吃完饭,又在外面的街道转了转。

盛屹白说了一路,让靳越寒别整天坐在屋里,要多出来走走,多多运动之类的话。

靳越寒低头看着路面上的砖块,“总觉得你说这话,特别像我妈妈。”

“嗯?”

“小时候她觉得我不爱出去玩,整天闷在家里,就让我多出去,还和爸爸说会带我去外面旅游,带我去好多地方。”

盛屹白跟着停了下来,温声问:“去哪些地方?”

靳越寒摇摇头:“太久了,我不记得了。”

他感到沮丧,自己怎么可以忘记了,这明明是很重要的记忆才是。

“那你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吗?”盛屹白问。

靳越寒想了一会儿,想到白天盛屹希发来的旅途照。

她在年后就出发去了旅行,途径云南、川西、西北,现在还在西北的祁连山,冰雪未消,草木初醒,天空通透时,雪山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那就西北吧,我也想去看看雪山。”

“好,我们以后去,不对,放假了就去。”

盛屹白这么果断就做出决定,靳越寒只是笑笑,没把这事当真,也就没想到随口一提的话,竟真会有人认真去做。

发现自己长这么大,居然都没去过什么地方玩。

偶尔靳越寒在书店翻着旅游杂志时,会感慨一句:“西湖好美,玄武湖也不错。”

在网上看着旅游宣传片时,会默默说一句:“银滩的海居然是橘色的?”

又或者看着乌镇的摇橹船,说自己坐船怕掉水里,但又觉得很好玩。

他无意识说出的一些话,盛屹白都认真听着,问他是不是都想去。

每当这个时候,靳越寒就会露出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说:“都太远了,我不想去。”

盛屹白无奈笑笑,“总不能因为远,以后哪也不去吧。”

没想到,靳越寒真就有这个打算。

他说:“我以后就想一直待在榆阳,哪也不去。”

盛屹白没理解:“嗯?”

靳越寒慢慢道:“因为这是我遇见你的地方,也是我们一起长大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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