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失去联系

纹身到最后并没有纹成。

盛屹白科普了很多关于纹身的知识, 比如没纹好,不仅会晕开,到了阴雨天还会很痒, 洗纹身的痛更是纹的时候的十倍。

靳越寒怕痛, 也就没再打过这主意。

他想在走之前,用一些别的东西代替,于是开始在公寓里翻找着有关于他们俩的一切。

奈何箱子再大, 总有带不走的。

盛屹白在一旁默默看着, 听他说着这个也要带、那个也要带,等到靳越寒要把当初买的那几盆针织假花都带走时,盛屹白无奈拦住他。

“留一点给我吧, 不要全部带走。”

靳越寒顿了顿, 默默放了回去,又从箱子里放了些别的回去。

他看着盛屹白,这是他最想带又唯独带不走的。

盛屹白帮着他收拾东西,问了句:“要回趟家吗?”

靳越寒摇了摇头。

“不回?”

“……不能回了。”

家里换了新的门锁, 而靳霜早在期末前就来学校办好退学手续,期末过后,没和靳越寒商量, 就给他订好了出国的机票。

既进不去家门, 也没时间回家一趟,靳越寒感到很可惜, 不知道下一次回来会是什么时候。

他有太多对未来的迷茫和惶恐,甚至是一个人远赴千里的担忧。

他问靳霜自己什么时候能回来, 靳霜的回答模棱两可,一会儿说想回来就回来,一会儿又让他在国外好好待着, 别想其它的。

所以在面对盛屹白时,“等我回来”这四个字他怎么也说不出口。不敢给盛屹白保证,怕他会失望,也害怕他一个人等得太久。

但,盛屹白却说:“我会等你回来。”

窗外月色朦胧,屋内开了一盏小夜灯,最后一个晚上,他们什么都没说,只是不舍得睡觉,不舍得这最后一点时间被睡眠偷走。

盛屹白开口说出这句话时,靳越寒愣愣转过脸。盛屹白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又重新开口。

“靳越寒,我就在这里,哪也不去。”

他认真想过,在靳越寒离开后,他也要一直续着这间公寓,这里的每一处地方都留有靳越寒存在过的痕迹,就算是留给自己的一点念想也好。

盛屹白转过脸,对上靳越寒湿漉漉的眼睛,“所以,你要记得回来找我,别让我等太久。”

靳越寒把脸埋进盛屹白胸前,抱紧他,用力点着头,一遍遍说好,“我会记得,我、我一定会回来找你,你放心,我不会忘记……”

说到最后,靳越寒的声音越来越小,他压抑着哭腔,默默流着泪,不希望他们最后的时刻还要那么狼狈。

哭没有用,现在做什么都没有用了。

靳越寒害怕天亮,不敢闭上眼,他就一直睁着眼,努力记住盛屹白呼吸的每一道频率,身上每一寸皮肤的温度和味道,还有他抱着自己时那温柔的力道。

直到最后把眼泪熬干,眼睛干涩到不得不闭上眼,他才在天色将明时眯了一会儿。

听见身下传来平缓的呼吸声,盛屹白微微侧身,把靳越寒抱得更紧些,轻轻吻过他的耳垂、脸颊、眼睛,还有嘴唇。

夏季天亮得很快,过了五点,晨光透过玻璃照亮屋内的陈设。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盛屹白盯着那一点点流逝的时间,又看看靳越寒熟睡的脸。他打开相机,想要拍下此刻还安睡在他身边的靳越寒。

在按下拍摄键的同时,靳越寒突然转了个身,背对着他了。

拍下的照片只剩模糊的灰色衣角,和一块白色的枕头残影,还有靳越寒埋在枕间不太看得清的脸。

靳越寒轻哼了一声,像是睡得不舒服,抱着被子把自己缩成一团。盛屹白急忙关了手机,把全部被子盖在他身上。

怕吵醒靳越寒,他愣是一下没敢再动,连呼吸声都放轻。直到靳越寒再次安稳地睡去,盛屹白才轻手轻脚下了床。

灰丝绒的戒指盒和厚厚一沓信封纸放在一起,最后他把信封纸塞进了靳越寒的箱子里。

比起戒指,还是钱用处更大。

这是他攒着打算假期带靳越寒去旅行的,但用在这里,也很好。

靳越寒醒来时,盛屹白已经做好了早餐,像以往一样轻声叫他起床,笑得温柔和煦。

恍惚间,靳越寒以为这只是他们在一起的日子里,最普通不过的一天。当他看清门口放着的行李时,一下被拉回了冰冷的现实。

他抓住盛屹白穿的白色短袖,有点用力,上面留下一道抓痕。

盛屹白摸着他的手背,“快起床吧,时间不早了。”

去机场很远,怕堵车还得早点出发。

靳越寒喉咙干涩,好半天才挤出一个“好”字。

今天盛屹白煮的是甜粥,靳越寒又加了很多糖,但怎么尝都觉得发苦。

“不好喝吗?”盛屹白问。

“没……很好喝。”

靳越寒把剩下的全部喝完,依旧觉得发苦。他吃了蒸苹果、南瓜羹,味蕾处的苦涩并没有得到缓解。

然后喝水的时候发现,啊,原来是心里太苦了。

苦涩浸满了他的心,让他再也品尝不到甜味。

在出发去机场前,蒋成酌和林尽欢等在了楼下。

早在今天前就说好了,谁都不要送他,但他们还是想再争取一次,说要送到机场。

靳越寒摇摇头,还是说:“没关系,又不是不回来了。”

“我怕你不回来了……”蒋成酌一个大男生难得红了眼,抱着靳越寒不放。

他叮嘱了靳越寒很多,还让他一定要常联系,不要因为距离就淡了关系。

靳越寒一遍遍应着好,最后蒋成酌才被盛屹白拉开。

林尽欢站在后面,等他们说完了,才怯生生跟他们说了好几句对不起。

她心里仍然自责内疚,“要不是我,就不会这样,都怪我……我真的,很对不起……”

事情已经发生了,说再多对不起、没关系,意义都不大了。

道理每个人都懂,但依旧困在愧疚、悔恨、遗憾、无力里出不来,无一幸免。

盛屹白看上去风轻云淡,仿佛靳越寒只是出国旅个游,过几天就回来了一样,可蒋成酌跟他说话时,发现他的声音那么脆弱,风轻轻一吹就碎了一般。

最不好受的人,是盛屹白啊。

蒋成酌不敢去想,陪伴彼此那么多年的他们,究竟要怎么面对这场分别?

直到很久以后,久到他们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才恍然,原来不说、不问、不提起,不再有任何关系,是早已注定的结局。

最后送靳越寒去机场的,是盛屹白。

靳越寒一直怕他去了,自己就会不想走了,可当盛屹白和自己坐在去往机场的出租车里时,他多希望盛屹白是和他一块走,这样一来就不叫走了。

两个人同一个方向,那就是出发。

窗外的一切都在流动,但车里是静止的,已经没有退路了。

靳越寒有很多话想说,但又不知从何说起,他斟酌着用词,想了半天,最后被盛屹白先说了。

两个人并排坐着,说些无关紧要的话。

“东西带齐了吗?”

“嗯。”

“在飞机上记得多睡会儿。”

“好。”

“到了记得发信息。”

“好。”

然后是很长时间的沉默,各自看着窗外。

上了北四环,一路向东,转入机场高速后,想象中的堵车并没有发生。现在不是高峰期,原本以为需要五十分钟的路程,不到四十分钟就走完了。

到了机场,靳霜早早在里面等着。她见到盛屹白也来了,没什么好脸色,站在远处没动。

靳越寒抓着盛屹白的手,不愿意放开,磨磨蹭蹭很久都不肯走。

盛屹白摸了摸他的头,说:“走吧,不然赶不上了。”

靳霜边看表,边盯着他们,急得不行。

过了一会儿,靳越寒低着头嗯了一声,再次抬起时,他冲盛屹白笑了笑,那是个希望对方能够安心的笑。

“盛屹白。”

“嗯。”

靳越寒向他保证:“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真的。”

盛屹白也笑了笑,说:“好,我等你。”

“你要好好的,不要生病,不要熬夜,不要不吃饭,”靳越寒哽咽着,“还有……不要难过。”

“好……”盛屹白声线发颤,眼里满是落寞,嘴角的笑尽显苦涩。

靳越寒眼睛发酸,在这最后一刻,不顾身后靳霜的催促,捧住盛屹白的脸,用力吻住他的唇。

苦咸的泪水滴落,蔓延到舌尖。靳越寒恍惚睁开眼,泪水不是他的。

是盛屹白的。

盛屹白轻闭着眼,泪水一滴滴滑落,连悲伤都那么压抑安静。

靳越寒一遍遍回头望,那道白色的身影,独自一人在大厅站了许久,直到过了安检,再也看不见了。

后来,他问过靳霜,是留下来的人可怜,还是走的那个人?

靳霜怪他天真,轻笑着给了他答案。

“你们没在一起,就谁都不可怜。”

说来说去,还是怪他们年少无知,偏要相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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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一九年的下半年,纽约的夏天异常炎热,到了秋冬,就变成了缓慢沉重的挽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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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口罩还只存在于医院,人们在地铁里摩肩接踵,在酒吧里肆无忌惮碰杯,在大大小小的街道相遇又错过。

靳越寒慢慢适应着新环境、新生活,每天来往于学校和住处两点之间。

靳霜把他丢在美国后,就再也没有来看过他。

而他唯一的社交,大概就是和隔壁住户养的萨摩耶说话。萨摩耶浑身雪白,胖乎乎的,张着嘴笑时总能让他想到盛屹白以前养的那只小白。

而这只萨摩耶,居然叫小憨。第一次听见时,靳越寒还以为是叫自己。

小憨每天定时出现在他门口,等着他的投喂,同时也会做出回报,那就是听靳越寒说话,哪怕听不懂,它也会在必要时用脑袋蹭靳越寒,再冲他傻笑。

忽略语言的不通,小狗就是靳越寒在国外唯一且最好的朋友。

他和它说着盛屹白的好,还说:“现在给你吃的牛肉干他也喜欢,不过他更喜欢吃牛肉面,昨天我在学校附近找到一家,可惜一点都不好吃,如果他在这——”

靳越寒愣了愣,遗憾道:“不对,他不会在这里,他最近很忙,我们很少聊天了……”

想着想着,靳越寒垂下脑袋,没一会儿就被一道笨拙又莽撞的力道压了个正着。小憨举起胖乎乎的爪子,拍拍他的脑袋,在安慰他。

虽然听不懂,但小狗是可以察觉到人的情绪的。

靳越寒摸摸它的头,又奖励了它很多零食,直到小憨被主人叫回家,他才不舍地放开它。

回到住处,一直到深夜,靳越寒盯着手机发呆。

他和盛屹白的聊天记录止步于上周末,也许是时差,也许是距离,也许是生活太忙碌,也许是碍于父母……靳越寒归结了很多,他和盛屹白的联系越来越少,都是有原因的。

不是他们不想,是他们不能。

他们之间仿佛有着什么默契一般,只要一方消息回得勤,那么另一方也跟着勤,但如果一方频次变少,另一方也会跟着变少。

就像现在,盛屹白没有再发来消息,靳越寒就会安分地守在一旁,直到再次出现盛屹白的消息。

他坐在小小的单人桌前,上面放着厚厚满满的课本,除此之外,还有一块处于中间稍显富余的空地,单独放着一个本子。

靳越寒把里面那几页的内容读了又读,一字不落都记了下来。

每回念到最后一句“要好好的”时,他就会苦笑,盛屹白写了那么多叮嘱的话,怎么唯独没有“爱你”二字。

明明当时连同本子一起塞进他箱子里的钱那么厚那么多,生怕不够似的,却小气得不愿意多写些字,让他能够多读一段时间,多想念他一点。

与此同时,身在国内的盛屹白,得知是程茵劝靳越寒出的国,他一直无法接受。

不是恨,也不是怨,是痛苦,无能为力的痛苦。

程茵要他答应自己,不能和靳越寒再有联系,也不能去找靳越寒。

盛屹希听了,喊道:“妈!你怎么可以这样……”

程茵不肯让步:“我怎样了,我这样难道不是为了他们好吗?”

她推开盛屹希,拦住盛屹白,非要把话说绝,把他逼到绝路。

“他既然已经走了,你就应该知道你们今后很难再见了。盛屹白,你今天要是不答应我,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儿子,你爸也不会想看到你,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盛屹希觉得程茵把话说得太严重,站在中间劝和,先是哄程茵先消消气,又转过身,让盛屹白别去听。

突然的,盛屹白缓缓说了句:“我也是,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盛屹希错愕,听着他一遍遍说着:“你们不原谅我,我更不会原谅我自己……”

明明是他们两个的事,为什么走的人要是靳越寒,为什么要他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为什么又不许他们再联系、再见面。

所有人,都逼着他们分开。

答应了程茵不会再去找靳越寒的那一刻,盛屹白清楚地意识到,除了和妈妈有隔阂外,他再也不能像十几岁时那样,可以做事不计后果了。

他要为自己的冲动付出代价了。

只是这份代价太大,他远想不到将来还会面对什么、牺牲什么。

正式进入冬天时,雪花无声地飘落,覆盖了城市的喧嚣和繁华,世界变得缓慢而平静。

国外的冬天,远比榆阳要冷得多。

在收到迟来的社团合照时,靳越寒刚接住第一片雪花,直到雪花融化在手心,他才从冰冷中动作着僵硬的手指,存了下来。

除了喜悦,还有遗憾,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才收到?

他和盛屹白,已经不再像那时,可以笑得那么青涩灿烂了。

蒋成酌在邮件里附上一句:洗出来留个纪念吧。

实物远比屏幕上的更有实在感。

天还没黑,雪也没下大,最近的照相馆差不多一公里。靳越寒本打算坐车去,但因为地滑,车大多堵在路上一动不动,最后他只能走路过去。

因为下雪的缘故,街道上多是赏雪的路人,人群从十字路口一直排到桥的对面。

靳越寒一边防止摔倒,一边小心穿过人群,往桥上走去,穿过桥,再走一段路就能到了。

等他走到桥中央时,他被密密麻麻的人群挤到了护栏边,还和不小心撞到的人挨个说着抱歉的话。

因为过于喧闹和拥挤,第一次电话响起时他并未察觉,直到第二次响起,他才察觉到震感。

看清是盛屹白打来的电话,靳越寒丝毫没有意识到时差,很高兴地用冻得通红的手指接通了。电话那头起初是很平静的风声,很快又变成了急促的脚步声。

但迟迟没有盛屹白的声音。

“盛屹白?”靳越寒试着叫了他几声。

一直没听见声音,靳越寒感到奇怪,刚想问他怎么回事时,突然一道黑色的身影用力撞了过来。

肩膀和手肘被强烈的痛感袭击,连带着手卸了力,手机就这么被甩了出去。

穿着黑色羽绒服的美国男人一脸惊恐,望着那已经掉下了桥、沉入河底的手机连连哀叹,最后和呆滞在原地的靳越寒道着歉。

那天,靳越寒不记得那个撞自己的人长什么样,也没听清对方说了什么,他只是一整个呆滞在原地,像被这寒冷的雪冻住一般,不会说话,不能动弹,只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漆黑流动的河。

后来,手机在河的下游被捞起,但无疑已经进水彻底坏了。

手机里全是重要的东西,靳越寒跑了好几家店,都被告知泡水太严重,没有复原的可能了,哪怕再遗憾和可惜,都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他一个人游走在寒冷的街头,用新买的手机和电话卡打给盛屹白,想告诉他自己手机掉了的事,还有问昨天盛屹白打电话来,是不是要说些什么。

第一次打过去时,靳越寒紧张的来回踱步,思考等会儿第一句要说什么好。

对面冰冷的机械女声响起,说是空号时,靳越寒以为自己打错了。

他反复对着那串倒背如流的数字,发现并没有错,于是又打了过去。

然而,第二次、第三次……直到他数不清自己打了多少次时,对面依旧是空号。

盛屹白的电话,怎么会是空号……

靳越寒当时一遍遍打着,甚至后来每天都打,借别人的手机、或者是公共电话,但无一例外,都是空号。

他试了各种办法,但无论是手机还是邮箱,或是微信,什么都联系不上盛屹白。他甚至除了盛屹白的联系方式,再记不起其他人的。

这样一来,他原本自以为坚不可摧的联系,竟会这样薄弱。

接受和盛屹白彻底失去联系的那一刻,靳越寒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去想念他,手机里有关盛屹白的照片、视频,一切的一切都没了。

上天仿佛是刻意要为难他们,已经相隔那么遥远了,连联系也要让他们断了。

靳越寒痛苦地想,为什么那天自己要去桥上,为什么没有拿好手机,为什么就是打不通盛屹白的电话,是不是盛屹白怪他那天电话打到一半就断了,是不是盛屹白出什么事了,是不是盛屹白也……就这么放弃他了。

他就这么想啊想,又不敢去想,每天在自责和痛苦里挣扎。

在新的一年来临时,他下定决心想要回国一趟,哪怕是求靳霜就让他回去一次,他真的无法接受就这么和盛屹白失去联系。

但命运残忍又无情,对他们,也对世人。

二零二零年,疫情爆发,靳越寒根本走不了。他被困在了国外,也困在了那黑暗又漫长的三年里。

从二零二零到二零二三,这三年里,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靳越寒会用混乱。他在混乱中延毕再工作,参与了第一次的编剧工作,因为是新人被处处打压,又因为电影意外出圈而开始小有名气。

他在嘈杂混乱的环境中艰难跋涉,熬过一天又一天,直到二三年的四月,靳昌群因病去世,他如愿回了一趟国。

葬礼上,靳越寒枯跪在地,靳霜和陈远樵操持着一切,和来吊唁的亲朋们互表哀伤。

见到靳越寒,大家的反应都是怪他怎么那么多年都不回来一次,连爷爷生病都不回来探望。

靳越寒一直没说话,也没动,靳霜主动帮着他说话,解释学业忙、工作忙等原因,扮演着一个好姑姑的形象。后来又让他起来去外面站站,不用跪着了。

早在回国前,靳越寒就签了自愿放弃遗产的协议。

此刻,他看着这个照顾了自己十多年的姑姑,突然就明白她当初明明那么坚决不想收养他,最后为什么会答应下来。

人情冷暖,在利益面前尤为明显。

现在也是,她拿到了一直想要的东西,连带着对他都宽容了许多。

葬礼结束后,靳霜没有催着靳越寒走,而是让他在国内多留了一段时间。现在他们搬到了新的地方,不在原来的小区,在一个靳越寒没见过的新楼里。

三年过去,榆阳早就变了样,多了很多靳越寒没见过的建筑,而原来那个住了十多年的小区里,也走了旧人,住进了新的人。

他站在这个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抬头望着楼上那扇介于两户之间的窗户,心里暗暗期待着,能够见到盛屹白吗,他现在会在家吗,他们见到后能说几句话吗,盛屹白现在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时常想起他呢。

靳越寒甚至都不打算问,为什么一直打不通盛屹白的电话,为什么盛屹白不联系他了,他就只是想,今天能够见到盛屹白就好,能够知道他还在这就好。

他真的,很想很想,见一见盛屹白。

在楼下站了一会儿,靳越寒深吸了口气,怀着最大的期待和希望,迈出了第一步。

可到底是差点运气。

早在三年前,盛屹白一家就搬走了,搬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只知道一家人离开得匆忙,一点消息也没留下。

靳越寒把整栋楼的门都敲了一遍,挨家挨户地问,但最后,却连他们家的联系方式都没问到。

他狼狈地坐在盛屹白家门口,滑动屏幕的手指发着抖,几滴泪水滴在了上面,模糊了字眼。

这三年里,靳越寒对着一串空号发了无数条短信,打了无数次电话,没有回应,也不会再有回应了。

后半夜,他又跑去了北京。

那个他曾和盛屹白一同住过的公寓,现在已经被画上了“拆”的标记。盛屹白说过,会在这里等他回来的那些话,也通通不作数了。

万籁俱寂,靳越寒在楼下站了一夜。

他的落寞无限放大,不可置信:“盛屹白,我居然,真的再也找不到你了……”

欺骗了自己那么久,现在他不得不承认,一切都结束了。他再也找不到盛屹白了,他就这样被盛屹白放弃了。

可靳越寒不甘心,不死心。

当时他发誓,如果能再遇到盛屹白,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他一定会毫不犹豫,拼命也要抓住他。

不分对错,不去计较,只要抓住他,不会再放开了。

作者有话说:回忆部分到此结束啦,下一章接着50章的内容写,快到重圆的部分了另外,因为年前就报了旅游团,打算这几天去一趟川西,所以这周都不会有时间写了,非常抱歉,三月回来再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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