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旧事重提

这顿饭吃到最后, 饭桌上只剩下路柯和徐澈两个人还在吃。

靳越寒借口屋里太闷,出去透透气,便穿上外套走出了店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他是不想正面回答这尴尬的问题, 是因为窘迫才离场的。

盛屹白坐了一会儿,毫不犹豫地穿上外套跟了出去,只剩路柯和徐澈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大气不敢喘一口。

“这到底怎么回事?”徐澈跟做贼似的, 压低声音问。

路柯茫然地嚼着牛肉,“我也很奇怪,他明明是这么跟我说的啊……”

“你跟他不是有共同好友吗, 就那个叫段什么的, 这都没问清楚?”

“段暄啊?”路柯摇着脑袋,“他说了跟没说一样。”

仔细想想,段暄也有些奇怪,突然就让他跟着靳越寒来旅行, 还让他多关注靳越寒,有什么事第一时间告诉他。

但当路柯细问起有关靳越寒的事时,段暄又回答得十分笼统, 从不细说, 就连他和靳越寒是怎么认识的路柯都不清楚。

又坐了几分钟,徐澈喝完最后一杯热茶:“得, 咱也别吃了,走吧。”

一出门, 靳越寒顾不上冷风如何劈头盖脸朝他袭来,他低着头不看两边,脚步很快, 迈过一个又一个街边店铺。

盛屹白在后面跟着,他追上去,叫住靳越寒,让他等一下。

靳越寒反而越走越快,几乎是逃,想逃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就自己静静地待着。

被盛屹白抓住的瞬间,他几乎是下意识就甩开了,像一只被激怒的猫,竖起浑身毛发,做出戒备的状态。

盛屹白被他这一甩愣在原地,靳越寒也清醒过来,无措地看向他,然后又很抱歉似的盯着地面不敢看他。

“对不起,我……”

他往后退了两步,胸口起伏着,深吸了一口气:“我骗了你,我没有当编剧。”

盛屹白想靠近,但又怕靳越寒害怕他的靠近,于是他停在离靳越寒隔了几步的位置,问:“为什么?”

为什么要隐瞒工作的事,他不明白。

靳越寒答的小心谨慎:“出了一些意外。”

“什么意外?”盛屹白怕他又像之前一样避重就轻,怕他什么都不说,追问道:“这几年里,你究竟发生了什么?”

靳越寒抿紧唇,长时间的低头让他脖子很酸很累,寒风毫不留情打在他身上,像是在惩罚他的欺骗一样。

他太害怕被盛屹白知道自己发生的事,害怕盛屹白对他失望,怕盛屹白害怕他、同情他可怜他。他甚至想,这件事能不能被带进坟墓里,一辈子都不要被知道。

他沉默着始终没开口,盛屹白也早猜到他会是这样的态度。

“好,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盛屹白无力地叹了声气,他想生气,又不想对着靳越寒,只能攥紧手,把指甲掐紧手心里。

“靳越寒,为什么你总是对自己的事闭口不谈,你这样,我会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什么。我想知道你的过去是怎样,现在又在想什么。”说着,盛屹白觉得自己很可笑,“你这八年里发生了什么,我竟一概不知。”

他看着靳越寒始终不肯直视自己,说不受伤是假的,可总不能逼着靳越寒向自己坦白,所以他没强求。

“你不愿意说,我就等,等到你愿意说的时候,但是,”盛屹白最后告诉他,“不要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你还有我。”

靳越寒重新抬起僵硬到不行的脖子时,面前已经没有人了,盛屹白的背影融进夜色,再也触碰不到。

“要是这些年,你在身边,该多好……”

他独自一人站在原地,细细摸着手上那枚戒指,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瘦,仿佛风轻轻一吹就能倒。可他又站得很稳,后来走的每一步都平稳缓慢。

他忍不住去想,盛屹白是不是对他失望了,是不是因为自己这样盛屹白不高兴了?

应该是吧,换作是他,也会失望也会不高兴的。

回去的路上,靳越寒走得很慢,慢到他把自己这几年的经历彻底想了一遍,这就像一个死结,解不开的,解不开的。

他不能坦白,也没有把这件事说出口的勇气。哪怕他知道逃避解决不了问题,这件事总有会被发现的一天,他也希望,这一天可以慢一点到,再慢一点。

路柯和徐澈从另一条路回,在岔路口时,正好和靳越寒打了个照面。

“你还没回去啊?”路柯先问。

靳越寒调整好自己,一副看起来正常的样子,点了点头,“你们吃完了?”

路柯:“对,我们坐了几分钟就没吃了。”

徐澈见他一个人,问:“盛屹白呢,没跟你一起?”

“他先回去了。”靳越寒低声应道。

“这样啊。”徐澈有些纳闷,这个盛屹白怎么会自己先回去了。

他绕到靳越寒旁边,三个人就这么往酒店的路上走,徐澈想了半天,还是按捺不住好奇,问靳越寒:“你以前是做编剧的?”

路柯气他哪壶不开提哪壶,连忙过去捂住他的嘴,让他少说点。

大家已经知道了,也就没了再掩饰的必要。靳越寒承认,说是。

徐澈挣开路柯的手,又问:“那你是写什么类型的,电影吗,还是电视剧?”

靳越寒说:“电影。”

徐澈一听,若有所思:“电影啊,还是在美国,听起来挺厉害的。”

靳越寒沉默着,没说话。他在内心悄悄祈祷着,徐澈能别再问了,但没一会儿,徐澈又问:“你一直都叫这个名字吗?”

路柯听了,眉头一皱:“你问的这什么东西?”

靳越寒也不是很理解他的意思,随后徐澈笑笑说:“我的意思是,在电影制作上是不是也用这个名字,没准我以前还看过你写的呢。”

路柯觉得这不太可能,“哪有那么巧的事。”

他转过头,却见靳越寒面色沉重,像在出神,半晌都没说话。

“靳越寒?”路柯叫了他一声。

靳越寒的目光突然有了焦点,有些迟钝地回道:“不、不是。”

徐澈意外:“不是啊,难不成用的英文名?”

靳越寒嗯了一声,“是用的英文名。”

徐澈本想细问下去,但见靳越寒不太想继续往下说的样子,他也就没再往下问了。

他起初觉得靳越寒的名字眼熟,像在哪里见过,但现在靳越寒说写的电影用的不是这个名字,是个英文名,徐澈也就想不到到底是为什么觉得这个名字熟悉了,明明也不算大众。

在各自回房前,徐澈多看了几眼靳越寒,愣是没看出什么。

他一进房间,盛屹白刚洗完澡出来,发梢滴着水,兴致不高的样子,见他回来了只是轻点下头,便去了吹头发。

徐澈耸耸肩,过去问他:“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盛屹白开着吹风机没听见,徐澈也就没管,躺在床边无聊的刷着手机。

几分钟后,吹风机的声音停了,他才转过身,问盛屹白:“怎么了,心情不好?你不是追出去了吗,没讲清楚?”

盛屹白没吭声,徐澈猜到肯定是没讲清楚,说起来他们都不知道,为什么靳越寒会在工作这件事上隐瞒。

他多问了句:“靳越寒是写什么题材的电影?”

盛屹白心里想着事,随口答了句:“悬疑吧。”

大一下学期,靳越寒还特地抢了一门悬疑题材写作的选修课上,就连后来的话剧演出也带有悬疑元素。

徐澈听完,沉思了很久。在黑独山,他听到靳越寒四年前在纽约,现在又知道他曾是编剧,写的还是悬疑题材。他心里被这难以描述的巧合煽动,慢慢往他从没想过的地方去猜测。

盛屹白问他:“怎么了?”

徐澈回过神,“没事,就好奇,随便问问。”

说完,他澡也没洗,坐在床边盯着手机发呆。十分钟后,他握着手机的手指轻轻颤抖,却还是鼓起勇气在搜索栏里敲下几个字。

将近四年时间,他都没勇气去搜寻任何有关他哥的东西,哪怕是他哥在去世前参演的最后一部电影。

搜索栏里是“目击者”这三个字。

这是他哥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参演此类悬疑题材的电影。

很快,在搜索页面里跳出了一系列有关该电影的内容。二零二三年拍摄,二四年上映,中美合拍片,中方投资,美方导演执导,后面跟着的演员有中有美。

徐澈在那栏演员表里,很轻易就看到了“徐曜”这两个字。而上面的照片已经成了黑白色调,那副身着白色衬衫、开朗笑着的模样,让徐澈不忍再看。

他怎么也想不到,他看起来那样乐观开朗、对什么都说没关系的哥哥,会得抑郁症,最后会选择自杀。

他往下滑动着,视线触及到那栏职员表时,突然愣住了,表情逐渐僵硬,脸上的肌肉都在隐隐抽动。

从制片人、监制、导演依次看过去,到了编剧,底下有两个人的名字,一个是中文名XX,另一个是英文名Jin,后面紧挨着三个中文。

“靳、越、寒……”

徐澈念出这三个字,几乎是一瞬间,他的手一松,手机砸在地面发出声响,脑子里嗡的一声,飞快闪过有关“靳越寒”这三个字的印象。

四年前,他的父母曾指认过该影片的编剧Jin,是害死他哥徐曜的凶手。

而“靳越寒”这三个字,连带着“Jin”这个英文名,曾出现在四年前有关徐曜自杀的媒体报道中。报道里,该影片的编剧Jin被受害者家属坚称与此事有关,称徐曜生前最后一个联系的人是他,怎么可能无辜。

而这些报道,在制片方以及警方调查后力称徐曜是因抑郁症自杀,与他人无关的结论下被压了下来。

徐澈当时已经接受了他哥自杀的事实,也知道他母亲是太过悲痛,才会揪着无辜的人不放。因此在后来看到或是指认、或是澄清的报道时,他都无暇顾及这个被指认害死他哥的“凶手”长什么样,只随意瞟了眼上面的名字,便再也没有想起过。

直到现在,亲眼看到这三个字出现在页面上时,徐澈难以置信,浑身的血液凝固般,寒意从头灌到脚。

为什么会在一开始听到靳越寒的名字时觉得熟悉,原来是这样。

而他,居然现在才发现……

另一边,路柯正在给靳越寒看今天拍的那些照,两人看到一半,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急切的敲门声。

路柯骂了句:“谁呀?”

他气冲冲去开门,一打开,徐澈的一双眼通红,没等他开口就挤进了屋内。

看到是徐澈,靳越寒以为是来找路柯的。他起身,正要说把房间留给他们,自己出去,结果还没开口,徐澈拿着手机举到了他面前。

徐澈的声音还算冷静,质问道:“这上面的名字,是你吗?”

靳越寒抬起头,顺着徐澈严肃的表情去看他的手机,在看到《目击者》这部影片以及出现在下面的自己的名字时,他瞳孔一震,整个人往后倒退了几步,抵着冰冷的墙不可置信。

徐澈依旧在问他:“靳越寒,你是这部电影的编剧吗?四年前在纽约,你认识徐曜吗?”

徐曜……

听到这个名字,靳越寒后背发凉,骨头像被虫蛀一般酥软无力,整个人勉强靠着墙堪堪站住。

见他的反应,徐澈心一紧,他不抱任何希望的看向靳越寒,问出那最后一句:“你真的认识我哥吗?”

“……你哥?”

靳越寒艰难找回自己的声音,他看着面前和徐曜三分相似的徐澈,头顶像有惊雷闪过,脸色惨白如纸。

徐澈的声音冷得他浑身打颤,“我没想到,那个人,会是你。”

作者有话说:电影虚构,不严谨,勿考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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