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不要啊

林池心下一沉。那个通缉犯抱着大砍刀站在暮色里,独眼的光像两把冷刀子在他们身上刮来刮去。

旁边的牛醉玉更是吓得两股战战,腿抖得像风中的芦苇,牙齿咯咯作响。林池的手慢慢往口袋里伸——其实是伸进了系统背包,指尖触到那个小小的、凉凉的、表面有细微电流爬动的电球。

他把小电球握在手心里,微微传来的酥麻感让他感受到了这个武器的威力。他想如果直接电在人身上,估计会电得半身不遂吧。

他敲敲系统,想问还有没有别的装备。但系统好像醉得更深了,嘟嘟囔囔的,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鬼话。

“我是第一大系统啊……我是最牛逼的系统……我要统治所有的小系统……”之类的话。

这有点天方夜谭了吧,给林池一百个脑子也想不出来它能当最牛逼的系统。他心想下次系统醒的时候,必须给他一个大举报,不允许再喝电子饮料了好吧。

不然以后如果再遇到这种情况,他该怎么办呢?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慌乱,低声对牛醉玉说:“你先把郑轩拖到一边,躲远一点,不要让这个杀人凶手能靠近你们。我来解决他。”

牛醉玉惊恐地看着他,想说什么,但林池的眼神很坚定。她咬了咬牙,点了点头,飞快地行动起来。她弯着腰,双手抓住郑轩的衣领,使出全身的力气把他往天台的角落拖。

郑轩的头在地上磕了一下,闷响一声,但他没有醒。

那长相可怖的凶手听到林池说这样的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不屑地嗤笑了一声。他把大砍刀往肩上一扛,歪着头看着林池,那只仅存的右眼里全是嘲讽。

“凭你?就这么个细胳膊细腿,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还在我面前装什么男子汉大丈夫?”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林池,又瞥了一眼躲在墙角、正拖着郑轩的牛醉玉,嘴角裂开一个恶心的弧度。

“旁边那个小妞是你女朋友吗?等一下我非把你打个半死,然后在你面前玩弄一番,再杀掉她不可。”

听到这个可恶的凶手说出这样的话,林池的拳头攥紧了,青筋暴起。但他忍住了。他注意到凶手虽然嘴上说着轻佻的话,那只独眼却一直在密切观察他的动向,从他的手指看到他的口袋,从他的口袋看到他的腰间,在判断他有没有带小刀之类的武器。

看来这只是凶手的激将话,想激他先动手,暴露底牌。能犯下这么多大案而不被捉住的人,虽然外表粗犷,内心一定是个极为纤细细腻的人。他不能掉以轻心。

林池稳住心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

“我们和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来杀我们?而且我们也没什么钱,你凭什么白费这个力气?”

凶手笑了。那笑容扯动了他脸上那道蜈蚣一样的刀疤,整张脸扭曲得不成人形,可怖至极。

“呵呵,当然是因为有人花了大价钱雇我啊。不然你以为路边的几只杂猫杂狗,也配我出手吗?”

林池心里一震,追问道:“那人是谁?谁雇的你?”

“呵呵,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反派死于话多,你就拿命来吧!”

凶手不再多话。他的笑容猛地一收,眼神变得凌厉而凶狠。他没有再给林池任何思考和反应的时间,直接冲上来,右拳带着风声砸向林池的面门。

林池本能地双手交叉格挡。那一拳太重了,重得像被一辆小轿车撞了一下。

他的手臂剧痛,整个人往后飞出去,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后脑勺磕在水泥地面上,嗡的一声,眼前一阵发黑。

那凶手却有点惊讶。他收回拳头,看着自己长满老茧的指节,又看着已经从地上爬起来的林池。

“居然能看得清我的动作,还能格挡住?视力还是挺好的嘛。等我把你杀了,我要把你的眼睛割下来收藏。”

他用舌头舔了舔刀锋,沾着口水的刀面在暮色里闪了一下。然后他露出了一个更加邪恶的笑容,一步步走上前来。

那氛围更加恐怖了。牛醉玉躲在角落,手里攥着一个颜料桶的铁皮把手,已经蓄势待发了。但她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歹徒离林池太近,她怕砸不准,反而会误伤林池。

林池趴在地上,看着那双黑色皮鞋一步一步逼近。他慢慢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声音里带着一丝示弱的颤抖。

“大哥,我真的投降了。我卡里还有五百万,如果你能放了我们,我会把五百万划到你卡上。五百万,够你花很多年了。你拿着钱想去哪就去哪,不比在这里冒险强?”

凶手停下来,歪着头看着他,然后笑了。那笑声很大,很刺耳,在天台上回荡着。他慢悠悠地蹲下来,和林池平视,刀尖抵在地上,在防水层上轻轻划着圈。

“本来不想接这个活的。但是——我最讨厌医生了。都是些丧良心、赚黑钱的家伙。”他把刀尖抬起来,指着林池的鼻子。

“你说说吧,听说你是a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医生,说说你拿了多少回扣。这些钱该不会都是你贪污的吧?据我所知,医生的年收入可没有那么高。看你这么年轻。”

林池皱紧了眉头。他可以忍受别人骂他拜金,可以忍受别人骂他勾搭男人,可以忍受别人骂他不知廉耻。

但他不能忍受别人侮辱他的人格,侮辱他的职业信仰。他为了当医生付出了多少年,救了多少条命,那些通宵达旦的夜班,那些心力交瘁的抢救,那些被病人握着手的瞬间。这个人什么都不知道,就敢说他是丧良心赚黑钱。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一番。但凶手没有给他机会。他的笑容猛地一收,眼神变得凌厉,刀从地上弹起来,直直地砍向林池的脖子。

那一刀又快又狠,带着风声,林池根本来不及格挡。他只能本能地往旁边一滚,刀锋擦着他的耳朵过去,削断了几根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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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滚了两圈,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撑地,另一只手紧紧捏着手心里的电球。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到他觉得心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牛醉玉看准了时机。她双手握住颜料桶的把手,用尽全身的力气,朝凶手的后脑勺砸了过去。哐当——铁桶砸中目标的声音很闷,很沉。

颜料桶弹开,盖子飞了,里面的红色颜料溅得到处都是,像血一样洒在灰色的防水层上。

凶手的身体晃了一下。他的手摸上后脑勺,摸到了一手黏糊糊的红色颜料。他没有倒,甚至没有踉跄。

他慢慢地转过身,看着那个缩在墙角、手里还保持着投掷姿势的年轻女孩。那只独眼里,没有了嘲讽,没有了戏谑,只剩下一种纯粹的、赤裸裸的、让人不寒而栗的杀意。

他一个箭步向牛醉玉冲去。速度很快,快得像一头扑向猎物的豹子。牛醉玉吓得腿软,想跑,但脚像钉在地上一样,一步都迈不动。

林池没有犹豫。他扑过去,双手抱住了凶手的脚腕,狠狠地往后一拖。凶手正在前冲,重心不稳,被林池这一拖,整个人往前栽去。

他反应极快,一只手撑住了地面,另一只手反握着刀,朝下,狠狠地朝林池的手砍了下去。那刀很快,快得林池只看见一道白光。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大脑一片空白——他听到了牛醉玉的惊叫,听到了风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那刀如果扎中了,他的手就废了。

他当了那么多年的心内科医生,做了那么多台手术,救了那么多条命,如果手废了,他还能做什么?他的医学事业,他的梦想,他的未来,就要在这一刀之下化为泡影了。

他没有松开手。他不能松开。电球就在他的手心里,隔着薄薄的皮肤贴着凶手的脚踝。他拇指用力一按。

一道白光从他的掌心炸开,噼里啪啦的电流声在空气中炸响,像千百只鸟同时尖叫。那电流顺着凶手的脚踝往上窜,经过小腿,经过膝盖,经过大腿,经过脊椎,瞬间传遍了他的全身。

凶手发出了一声尖啸。那声音高亢的,刺耳的,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老鼠,又像一个被活活烧死的人在火堆里发出的最后一声惨叫。

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握着刀的手痉挛了几下,刀从手中脱落,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然后他直挺挺地往后倒去,后脑勺磕在地面上,溅起一片红色的颜料,四肢还在一抽一抽地抖动。

林池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握着电球的那只手还连着凶手的脚踝,虽然他是电球的使用者,但那股高压电流的余波还是传了过来。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被人扔进了洗衣机,搅得天翻地覆,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抖。他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耳朵里嗡嗡地响,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张开嘴,想呼吸,但吸进去的全是空气里的焦糊味和颜料味。他趴在地上,浑身抽搐着,嘴角溢出了白沫。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好几分钟——牛醉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来,带着哭腔,又急又慌。

“林医生!林医生!你没事吧?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她蹲在他旁边,把他扶了起来。她不停地喊,喊到嗓子都哑了。林池的眼皮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慢慢地睁开了。眼前的画面很模糊,像隔了一层毛玻璃。牛醉玉的脸忽远忽近的,有好几个重影。

“没事……”他的声音很小,很哑,像砂纸磨过玻璃。“歹徒怎么样了?”

牛醉玉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好像突然晕过去了。他不动了,好像没气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林医生,该不会是我刚才用桶把他的后脑勺砸爆了吧?”

林池摇摇头,慢慢撑着地面坐起来。他的手还在抖,两条手臂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想把肺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味道都吐出去。牛醉玉小心翼翼地扶住他的肩膀,帮他稳住身体。

“扶我起来。”林池说。

牛醉玉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林池靠着墙,看着那个倒在地上、浑身颜料、头发被电得根根竖起的通缉犯,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手——还好,五根手指都在,还能动,就是被电得有点发麻。没有伤到筋骨,不影响以后做手术。他松了一口气。

他们都没有看到,那个歹徒的手动了一下。五根手指在地面上慢慢地、无声无息地蜷缩起来,然后又张开,像一只从冬眠中苏醒的狗熊。

他睁开了那只独眼,瞳孔里没有焦距,但很快,那一层浑浊就散了,露出了底下凶狠的、像野兽一样的光。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像一条蛇一样,无声无息地从地上撑起来。

他够到了那把掉落在地的刀,刀柄握在手里,冰凉的,熟悉的,像他身体的一部分。然后他朝林池爬了过去。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像一只正在接近猎物的猫科动物。

牛醉玉正在低头检查郑轩的呼吸,没有看见。林池正在揉自己被电麻的手,也没有看见。刀举起来了。刀刃在最后一缕暮色里闪了一下,惨白的,冷的。

那刀直直地向林池的头砍了过去。它太快了,快到林池和牛醉玉都没有反应过来。快到连声音都追不上它。牛醉玉只在余光里瞥到了一道白光。她的瞳孔猛地一缩,嘴比脑子先一步发出了声音。

“不要啊——”

此时一道雷电劈过,惨白的光撕裂了整个天幕,将天台上三个人的影子拉成扭曲的鬼魅。那光在刀锋上跳了一下,刺目得让人睁不开眼。

紧接着,淅淅密密的小雨落了下来,雨点不大,但很急,打在防水层上发出细碎的、像无数只虫子在爬的声响。风呼啸着从天台边缘灌进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冰凉刺骨的湿气,把牛醉玉的红裙吹得像一面翻卷的旗。

颜料桶里的红色被雨水冲开,顺着地面低洼处流淌,像一条细细的血河。远处的城市灯火在雨幕中变得模糊而遥远,整座天台像一个被世界遗忘的孤岛,只剩下风、雨、雷声,和那道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的刀光。

林池的瞳孔里倒映着那道白光,世界在那一瞬间变得很静,静得只剩下心跳。

难道他林池就要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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