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检查

萧梓清坐在车里,攥着那张工牌,苦笑了一声。塑料壳被他捏得微微弯曲,照片上林池的脸也跟着变了形。

他想起他给林池花的那两百万。

热搜压下去的时候,他以为自己是在保护一个被冤枉的人,以为那些照片是错位拍摄,以为林池只是倒霉被卷进去。

现在看来,他才是那个被卷进去的人。

花了钱,花了心思,花了那些他说不出口的东西,结果呢?

林池还是和千幸鹤搅到了一起。

真是个拜金男。

从李栩那里捞了钱还不够吗?还要从别的男人那里圈钱。

听李栩说他以前还和严屿谈过恋爱,也圈了很多钱。

他低下头,看着手心里那张工牌——市第一人民医院,心内科,林池。

照片上的人穿着白大褂,表情严肃,眼睛看着镜头,干干净净的,像个人样。

他冷笑了一声。

心里那些东西,一点一点地沉下去,沉到看不见的地方。

他必须给这个欺骗了自己的骚货一个教训。

看来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的叔叔和那个红裙女人是真实的,其他人都是虚假的。

他冷嘲了一声,把工牌塞进口袋里,发动了车子。

林池坐在千幸鹤的车里,感觉好多了。

身体里那股热潮已经退了大半,只剩下微微的余韵,像潮水退去后在沙滩上留下的湿痕。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能动了;弯了弯膝盖,也能弯了。

他的力气在一点一点地回来。他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千幸鹤。

千幸鹤靠着椅背,看着窗外,姿态悠闲,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装,继续装。林池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等下了车,我好了,必须给你个大逼兜。

他只是答应陪千幸鹤一夜,而不是真的要卖身给他呀。

虽然是当医生,但我也略懂些拳脚。临床实用防身学参上!左手救死扶伤,右手渡厄成圣好吧!

车子停下来了。

千幸鹤下了车,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伸出手。

林池没理他那只手,自己撑着座椅,慢慢地挪出来。腿还有点软,但能站住了。

他扶着车门,站稳,抬起头。然后他看见了李栩。

李栩站在公寓楼下,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截下巴。

路灯在他身后,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他走过来,每一步都很重,皮鞋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走到面前,他停下来,看着千幸鹤,面沉似水。

“把林池给我。”

林池本以为千幸鹤会说什么,会做什么,会像在美术馆里那样攥着他的手腕不放。

但千幸鹤只是笑了一下,很轻,很淡,像水面上的涟漪荡了一下就没了。

“好啊,李总。合作愉快!希望还有下一次合作。”

他松开了手。

林池愣了一下,千幸鹤已经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大衣的下摆在夜风里轻轻晃着。

他走到自己的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发动了,尾灯亮了一下,然后消失在夜色里。

李栩接过林池,把他抱了起来。一只手托着他的背,一只手兜着他的膝弯,和千幸鹤刚才的姿势一模一样。

林池被他抱着,闻到了他身上的气味——不是冷水的味道,不是松木的味道,是李栩自己的味道。

他以前没有注意过,现在却忽然闻得很清楚。他的身体在李栩怀里不自觉地放松了一点。

李栩抱着他,心里忽然涌上来一阵安心。像失去了很久的宝物,终于回到了自己手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脸红红的,眼睛闭着,睫毛在微微颤抖,嘴唇上有一道浅浅的咬痕。

他移开视线,抱着他往公寓走。

他嗤笑了一声,他林池也算是什么宝物吗?只不过是假装成宝物的,地里的渣滓和鱼目罢了。

千幸鹤坐在车里,从后视镜里看着李栩抱着林池走进公寓大门。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灯光从里面透出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吞没了。

他收回视线,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很小,黑色的,和夜色融在一起。

他按了一下播放键,喇叭里传出细碎的声响——呼吸声,衣料摩擦的声音,还有一声声压得极低的、破碎的呻吟。

那是林池的声音。在电影院里,在他身边,被他录下来的声音。

他关掉录音笔,握在手心里,金属的外壳被他的体温捂热了。

他眯了眯眼睛,嘴角弯起来,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

也不枉费今天和林池出去一趟了。他把录音笔收好,对司机说:“走吧。”

车子驶入夜色。他靠着椅背,看着窗外倒退的路灯,一盏一盏,明明灭灭。

他在心里暗暗地恨自己的无能,又一次失去了他。

但幸好,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录音笔。他得到了这个。

李栩抱着林池走进电梯。电梯往上走,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林池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呼吸很轻。

他身体里的热潮已经退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点余温,在皮肤下面慢慢地散着。他眯了一会儿,不知不觉间,他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不是平时睡的那张床——这张床更大,床单是深灰色的,枕头是硬的,床头柜上放着一盏灯,灯光刺眼。

他抬手想遮住眼睛,手抬到一半,动不了了。他低头看——手腕被固定,不紧,但挣不开。

他又动了动脚,脚踝也。他就这样摊在床上。

他抬起头,看见李栩站在床边。李栩换了一身衣服——白大褂,扣子系得整整齐齐,领口没有露出来。

手上戴着医用的乳胶手套,透明的,绷在指节上,勒出一道一道的纹路。

脸上戴着口罩,蓝色的,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冷的,沉的,像结了冰的湖面。

林池看着他,忽然觉得荒谬。他是医生。这身白大褂,这副手套,这个口罩,是他的日常。

但现在它们穿在李栩身上,他躺在下面,像一只被绑在手术台上的实验动物。

李栩才是那个医生,而他只是砧板上的鱼肉。

李栩低下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口罩上方,没有任何温度。

“好了,闹剧结束了。”他的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水,“现在,来让我检查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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