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难不成是你心里有鬼吗

姜知意并没有因为郁沉舟年假的时长而精简她想去的地方,因为她还有太多没去过的地方,这次来了西北,下次便不一定是什么时候。

郁沉舟回南城的前一天晚上,姜知意仍旧躺在小惠和栗子屋里聊天。

小惠换了身睡衣,没忍住踢了踢她小腿,“你哥明天都要回南城了欸,你怎么还在我屋子里躺着。”

知意将脸捂在被子里,拍拍床,还顺势滚了几圈,把自己裹成了一个大蚕蛹,“我不在你床上呆着,我还能去哪里啊,去他床上吗?我怕他给我扔出来。”

栗子扔了脸上的面膜,揉了揉,“你们两个说话真是荤素不忌,能不能先稍微注意点。”

小惠啧啧几声,摇摇头,“我俩聊的这都是可以过审的健康的对话,不要污蔑我们哈。”

“我看第一天来的时候,知意不是和她哥牵上手来着吗,这已经算是重大突破了吧。”

“这昙花一现也算重大进展吗?”

姜知意将被子压在身下,露出脸,而后从床上坐起来,晃着小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屋子里一时间竟出奇的安静。

她的拖鞋从脚上逃脱下来,落在毛绒地毯上,发出闷声。

姜知意揉了揉她俩头发,随便搭了件外套,“我先回屋啦。”

走廊很安静,酒店隔音很好,她刷卡进了门,屋子黑的不成样子,窗户开着,她竟觉得有些鬼气森森,不自觉打了个寒战。

知意又重新倒在床上,却觉得提不上什么精气神,似乎白天宏大的景色也没有消弭她内心那些有些无足轻重的少女心事。

卫生间莫名有水滴的声音,一下下响着,知意有些怕,她拢了拢自己衣服开了灯,才发现应当是中午回来时没有把水龙头拧到头,她单手撑在那里看了两秒,似乎又想到什么。

她重新拧松水龙头,将衣服规矩地穿好,敲响了隔壁的门。

*

郁沉舟听见敲门声的时候,刚洗完澡,头发仍是湿的,听这两长一短的敲门习惯,他猜到应该是妹妹,但还是问了句外面是谁,却没人作答。

他将门打开,发尾的水沿着脖颈没入领口,在他的皮肤上肆意地兜了一圈。

郁沉舟单手抵着门,看着睡衣外面套着蓝色衬衣外套的知意,小姑娘衣服整齐,头发却是乱糟糟的。

姜知意双手握住他胳膊,“哥,我有点害怕。”

“害怕?”

“对。”

她一只脚跨了进去,趁着她哥松手的间隙,彻底走了进来,酒店房间其实不大,站在门口可以清晰的看见床上被掀开一角的白色被子。

许是他刚洗完澡的缘故,热腾腾的水汽从淋浴间溜了出来,将这片空气蒸腾成独属于郁沉舟的味道。

同样是酒店的洗护,沾染上不同的皮肤,都能散出来些不寻常的味道,姜知意低着头,翕动着鼻子,直到她也被这热气环绕,被这香气拢了起来,才想到开口讲话,“我那屋子,水龙头一直在滴水,我听着实在有些怕。”

小姑娘眼尾红红的,似乎是被吓狠了。

郁沉舟将毛巾搭在衣挂上,顾不上别的,“叫客房服务了吗?”

“还没,不知道怎么叫,哥,你能不能先帮我看看。”

他拿好房卡走到隔壁的屋子,却没有关上门而是虚掩着,屋子很干净像是才收拾过,空调也是最适宜的26度,洗手盆四处还有未干的水渍,他有些无奈,将水龙头轻轻一拧,“看起来是用完之后没有拧紧。”

房门的空隙将一些凉气散了出去,也将走廊的空旷感带了进来,门外橙黄色灯光也偷偷照进来覆盖在门口的浅色地垫上,姜知意站在他身后,将这片碍眼的光彻底隔绝在屋外。

她兀自说着,“我明明记得我拧紧了。”

郁沉舟没再说什么,只是笑了下,和平常没什么区别,也没有对关上的房门发表意见,他只是慢慢说着,“那哥哥回屋了。”

他可以纵容她将门关上,却无法阻挡他走出这扇门,不论怎样,结果都一样。

她先一步站在门前,死死握住门把手,“可是哥,我还是很害怕。”

他没讲话,只是在等她的下一句。

“今天晚上,你可不可以陪我?”

*

姜知意躺上床的时候,郁沉舟还是坐在床旁边的沙发上。

浅咖色的沙发很小,被他一坐显得更小,屋里的空气都显得稀薄很多。

“你一定要坐在那吗,哥。”

姜知意脸上的笑马上要挂不住了,她蜷缩在被子里,双手在里面狠狠绞着。

“我在这陪你,你睡熟了再走。”

“灯亮着我睡不着。”

郁沉舟起身将灯关了,房间瞬时陷入一片漆黑,深色的窗帘遮住了外面所有的光,像是一个没有空隙的黑箱子。

“哥...太黑了,我都看不见你了。”

“你闭上眼睛习惯一会儿,就能觉得稍微有点亮光。”

“我闭上眼睛都觉得黑。”

郁沉舟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把赠送的小夜灯点开,一片浅黄色的光晕开来,攀附上他那黑夜中看不太清晰的轮廓。

姜知意侧躺着身子,她只能看见他半边脸颊,那一点点灯光像是融化掉了他平日里硬朗的线条,她舔了舔有些干涸的嘴唇,“哥我想喝水。”

“这里没有热水,凉水可以吗?”

“可以。”

他把矿泉水瓶拧开,递了过去,姜知意蹭着床铺起来了半个身子,张开嘴,“能不能喂我,不想把手伸出来,现在这个温度盖着被刚好。”

郁沉舟看着眼前这个头发耷拉着将自己包起来的小姑娘,他都无奈了,只能将水瓶口递到她嘴边。

知意仰着脖子,小口小口喝着,喝了几口又不想喝了,他一个没控制住,水便滴滴答答地沿着她的下巴流了下来。

他险些被气笑,“我是不是应该给你买个口水巾,嗯?”

“毕竟你是我哥欸,我撒个娇怎么了。”

姜知意现在的理由信口拈来,他要是反驳她,她就用他的理由说回去。

郁沉舟抽了几张纸弯着腰,擦了擦她下巴和被打湿的床单,知意眼疾手快伸出手抱住他胳膊,把他往她身边拉。

他已经被磨得没了脾气,单手撑着床,语气却有些严肃,“知意,你要是不睡觉,我就回屋去了。”

“你能不能就坐我旁边。”

郁沉舟不说话。

“有一年我月经肚子痛,你就坐我床边了,怎么今天就不行了!”

“你已经成年了,知意。”

姜知意终是将自己从被子里放了出来,背靠在床头,她抓着床单,“我成年了又怎么了,我又没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只是想让你坐在床边,你到底在避讳什么。”

他站起身,一手抄在兜里,一手扶着额头,似是酝酿了几秒才张口,“你今年18岁,我28岁,不是你十四五岁还要牵着我衣角走在我身后的时候了,人言可畏啊知意,这么晚了我还在你房间,你可能觉得这没什么。”

姜知意打断他,“这不是在南城,我也没有说过分的话没有做过分的事,我心里没有鬼,难不成是你心里有鬼吗,哥哥?”

他们一个站着一个坐着,静静的没再讲话,郁沉舟将水瓶拧好放在床头柜,他拉开最侧边的窗帘让外面的光透了进来,而后将小夜灯拔掉,只余那一点自然的外界的光照进了屋里,他又重新坐回那个浅色的沙发,语气平平的讲着,“睡吧,我等你睡着了再走。”

姜知意钻了回去,侧到另一边不再看他,头发被肆意的搅乱压在了枕头上,她一直在眨眼像是这样能磨灭掉刚刚忍不住的几滴眼泪。

太安静了,屋子太安静了,她们太安静了。

郁沉舟看着被子里拱起的这一小团,终究没忍住,“需要我给你讲个故事吗?”

“不需要。”

姜知意抽动几下鼻子,“算了,你还是讲吧,我讨厌安静。”

“想听什么?寓言故事?安徒生童话?”

“......哥,我是不是在你心里14岁都不到,顶多八岁。”

“不是这个意思。”

姜知意平躺着,“我想听听你大学时候的事。”

“我大学没什么好讲的,很枯燥。”

“那就讲讲你以前的恋爱。”

“我没谈过。”

“那哥你还蛮糟糕的,长这么好看都没有谈上恋爱,是不是大学的时候性格很不好。”

郁沉舟又被气笑了,“就不能是你哥不想谈吗?”

“你听听你这语气,听起来就很糟糕。”

郁沉舟揉了揉太阳穴,“知意,你这样和我讲话,什么时候才能睡着?”

“明明是因为你没有好听的故事。”

“哥,我还想起来一件事,几年前那个荣姐姐,是不是有一年郁爷爷想介绍给你的相亲对象。”

郁沉舟有些记不清了,老爷子每年过年都要提这件事,每年都有不同的说辞不同的人家,乱糟糟的。

“记不太清了。”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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