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郁沉舟,我看不明白你

知意专挑了一个下午和郁沉舟在洱海边坐着,那天也刚好是他的生日。

海面上似乎撒着一层层的碎银子,随着水面荡漾波动,她捧着那杯橙子味道的手打饮料,静默了会儿半晌没说话。

海边总是会冷一些的,吹的她外套衣角直往郁沉舟怀里钻,她只当没发觉。

他们坐的不远不近,前几天随意的调笑在他们独处时又好似回归寂静,海鸥来来回回飞着,偶尔有几只胆子大的还会踮着脚歪头看知意左手边的小蛋糕。

郁沉舟手里却拿着店里聂鲁达的诗集,他只是偶尔翻一页,每句话都在他眼前滚动无数遍,直到知意突然开口问他,“郁沉舟,你有没有想象过我如果不是你妹妹,哪怕只有一次,只想象过一次也好。”

他想起从前的种种,想说的话在喉咙里煎熬地滚了无数遍,要怎么再骗自己,有些感情在温水里过了一遍又拿出去在阳光下暴晒,却终究还是变了味道,他们坐在洱海边,吹着的是大理的风,看的是大理的树,海鸥却不是大理的海鸥,它们周而复始,漂泊在海岸边。

知意的衣摆依旧恋恋不舍的刮蹭着他,他将书扣过去,轻轻说着,“这问题不重要,我总是你哥。”

橙子泡久了总会有些泛苦,知意双手交叠搭在自己怀里,看着潮起潮落的海边,“那就是有想象过,你总是擅长骗自己,这是在大理,说两句真心话吧。”

“可我们终究还是得回去不是吗,所以没什么意义。”

知意不再讲话,只是闭上眼睛,感受着扑面而来的风,她从和他在一块生活后,好似看过很多场海,踩过很多岸边,也感受过不同的沙子,但她今天只想静静坐在这。

远处的天空逐渐被杯里的橙色所替代,劳累一天的圆日落下去却也不得休息,那洱海也变了颜色,从橙红色变成蓝调,厚重的云层像是扎染里的留白,郁沉舟将书还了回去,站在她身后,和她说着,“起风了,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路边不太显眼的灯逐渐开了,昏黄的光只堪堪照亮了一角,知意踩着他的影子,一步一步在他身后慢慢走着,他回过头,“为什么不和我并排走,总要走在我后面?”

“因为看着你的影子踏实。”

“难道不是应该看着我的人更踏实吗?”

“可是,郁沉舟,我看不明白你。”

那灯隐在密密匝匝的树叶中忽闪忽闪,亮了又灭,亮了又灭,郁沉舟的脸也一同隐在了那,化成好多层的影子,知意看不真切他。

她们面对面站在黑暗处,风交错而过,影子也影影绰绰叠在一起。

*

回到小院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回来了,知意偷着笑了两声。

迎迎是个藏不住事的,从角落里滑了出来,还给自己配了个乐,假装自己是闪亮登场的,“姜姐姐说今天是郁哥哥你的生日,那就祝你生日快乐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递过去一枝玫瑰。

郁沉舟接了过来说了声谢谢,悄声问知意,“不会是一人一枝玫瑰递给我吧。”

“你想得美,就一支,好好拿着吧。”

厨房的灯啪的亮起,阿婆捧着一碗草莓放在桌子上,桌子中间是双层蛋糕,知意定蛋糕的时候问过小院里的人,发现除了郁沉舟以外都还蛮爱吃甜,连阿婆也喜欢吃,索性她直接定了一个大的。

知意勾勾他的手指,“生日快乐,郁沉舟。”

“谢谢你,知意。”

玥姨大咧咧地靠在门边,“知意和我们说的时候,我们想了半晌也没想到给你准备什么样的惊喜,索性也没准备,咱们就热热闹闹过个生日!”

郁沉舟拿着那只玫瑰笑着,“谢谢阿婆,谢谢两位阿姨,谢谢弟弟妹妹们。”

那小夫妻突然问了句,“郁沉舟你到底多大啊,叫我们弟弟妹妹。”

“实不相瞒,过完年三十岁。”

迎迎嘴快,“我去,完全看不出来啊,你这也太显年轻了,那你到底大知意姐姐多。”

话还没说完,就被玥姨捂住嘴巴,“来吧,都上桌吃饭。”

众人的杯子在饭前叮叮当当响了一次,在饭后又响了一次。

大家聚在一起聊了会儿之后,知意端着一盆草莓上了楼,她把郁沉舟拽进了屋子。

草莓被暂时放在桌子上,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方形首饰盒,和郁沉舟一起在阳台上站了会儿。

“生日礼物,给你。”

那是一枚戒指,很普通的男戒,郁沉舟顿了顿才接过去。

她靠在栏杆那,“别害怕,不是对戒,只是挑礼物的时候觉得这个很衬你,一个普通戒指而已,没有任何寓意。”

戒指被他戴进右手中指,发现刚刚好,方块格纹在月光下发出不易察觉的亮光,郁沉舟又将戒指戴进食指,发现大了一些,他抬眼看她,她却不看他。

大理的夜晚总是有很多星星,那是在南城见不到的,她抬着头和天空对视,星星映在她的眼瞳里,又辗转到他的眼睛深处。

他们和下午那时一样,站在那没有说话,小院里比外面的街道要亮一些,院子内电视机又在撒欢,阿婆在哼着白族的什么歌曲,头巾连带着也摇摇晃晃的,迎迎还是躺在草棚那,偶尔打一下电视机的脑袋,小夫妻和两位阿姨应该还在聊着天,声音断断续续传上来。

郁沉舟最终还是将戒指戴在了中指上,他们像是从大理偷了一颗星星私藏起来。

这儿的生活就像是一场醒不过来的梦。

临走的那天,知意还是陪着阿婆在那讲话,顺便吃着阿婆洗好的草莓,“阿婆,这里的草莓真好吃。”

“我叫迎迎去摘了,等你们彻底出发前她肯定能回来。”

知意环顾一圈,“我说迎迎怎么不在呢,不对,这草莓原来是阿婆你们种的呀。”

阿婆笑着刮了下她鼻子,“不然怎么能有吃不完的草莓呢。”

“我好舍不得你们哦,我都不想走了。”

阿婆放下手中的东西,看着她,“知意不想走,是因为舍不得我们,还是也有别的原因。”

她低下头,“一半一半吧。”

这时郁沉舟刚巧拎着拉杆箱走了下来,也坐在阿婆旁边,吃了口草莓。

阿婆看看他们,慢悠悠讲着,“你们其实不是小情侣吧?阿婆我虽然耳朵不好用,但是心明眼亮。”

知意嘴里的草莓掉了下去,刚想说些什么,阿婆又继续讲着,“其实有时候人啊,总是太喜欢瞻前顾后了,总是会什么都想要,可你们还年轻,就像你们在日历上拓上的花,总是想着要均匀要漂亮要看起来得体,可能反而没有那么好看,你们所认为不成功的,阿婆反而不那么认为,人啊不能太贪心,有些时候其实往往就是幸福就好,没什么比幸福更重要的。”

小院内的阿姨们还在想还有什么是他们可以带走的,年轻的小夫妻今天还有一组外拍,早就将想送的放在了草棚那只等着他们出小院的时候顺手拿走,电视机正窝在知意脚边,仿佛知道到她即将离开。

阿婆又说着,“你们现在所感受到的,所发生的都是真实的,这不是你们做的梦,眼前的幸福是真实存在的,我老了,有些时候也会怀念从前,可在小院里看着你们来来回回,却又觉得很幸福。”

她拍拍知意的手背,又看看郁沉舟,“不要常常为过去感到难过,我还是那句话,幸福就好,幸福就好。”

走出小院的时候,两人拎着很多东西,阿婆又拿起来自己的小锤,一下下敲着,门上的日历静静挂在那,而迎迎还要接待下一个来访的客人,玥姨和徐阿姨陪着他们走了很长的一段路,直到他们坐上通往机场的车。

玥姨帮她们关上车门,说了句,“等度蜜月拍照的时候,还来这里啊,我和徐阿姨在这等你们。”

郁沉舟说,“好,一定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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