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

静灵廷街道两侧燃起熊熊篝火, 照亮了漆黑的夜空。

而本该坐镇三番队,指挥守备的队长本人, 却气定神闲地拽着她踏上了回家的路。

“你真的不用回队里主持大局吗?”陆荨忍不住看向身旁这位悠然自得的人。

他看上去心情不坏,甚至压根没把静灵廷的动乱放在心上。

“为什么要回去?”市丸银侧过脸,故作疑惑地看她,随后轻快地解释:“伊鹤很可靠哦~一切交给他就没问题。”

“……”陆荨听着这番理直气壮的发言,默默在心里为吉良点起一根蜡。

吉良君,当这家伙的副官, 真是辛苦你了。

年终评优要是没有你,她第一个举报静灵廷暗箱操作。

“况且,我说过每晚都会回去陪你。”他放慢脚步, 银发垂落, 遮住眉眼,语气低沉,“现在不管谁来打扰,都会让我不悦到想杀人呢~”

他神色散漫如常, 甚至透着点撒娇的意味,可话语中毫不掩饰的暴戾却让陆荨心头蓦地一紧。

他……最近是触发什么奇怪开关了吗?连平时最擅长的营业式假笑都懒得演了?

陆荨果断选择强行转移话题:“旅祸……都是些什么人啊?”

问完她就后悔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不是往队长大人的痛处戳点吗!

“不过是个幼稚的现世小鬼, 拿着把可笑的斩魄刀指着我,被我稍微教训了一下~”他轻快解释,仿佛在讲述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陆荨立马抓住关键信息,“现世小鬼”。

还真是露琪亚的现世朋友。

竟然勇闯尸魂界,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勇气可嘉。

“那位少年很强吗?他们……没事吧?”陆荨努力斟酌着用词, 试图显得不那么刻意,“听说你……让他们跑了?”

“实力不怎么样,倒是吵得我头疼。”市丸银轻描淡写地带过, 刻意垂下眼装委屈,“荨,怎么能比起我更关心别人呢?”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微微张了张嘴,试探地问:“……是因为我‘输’了吗?”

还没等陆荨解释,他自顾自地忧愁起来:“啊啊~真糟糕,我不想让荨看见我丢脸的样子呢。”

“是我玩过头了……”他牵起陆荨的手,将她的手背轻轻覆在唇上,不知是真是假地悄声道:“下次……我会干脆地把他们全部杀掉的。”

陆荨瞪大眼睛,背后冒起一层冷汗,连忙摆手:“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露琪亚,抱歉啊。

这个人脑子好像快要坏掉了,已经无法进行正常人类的沟通了!

“因为这事被总队长骂,还让荨担心了。”市丸银无奈地抬手摸了摸后脑勺,低头打量着自己沾染了灰尘的羽织下摆,不满地蹙起眉:“弄脏了呢……”

甜腻的声线骤然降温,陆荨明显感受到他周身的气压蓦地降低。

快、快做点什么补救!狐狸要杀人了!

“那、那我们快回去清理一下吧!”陆荨急忙拉住他的袖子,努力将他的注意力从可怕的事情上引开。

市丸银顿了一下,原本阴郁的神色在听到她回应的下一瞬间忽地放晴,“对哦~”

他嘴角又扬起那抹恶趣味的弧度,眼神倏地亮起来,笑吟吟地望着她:“那……今晚一起沐浴吧?”

陆荨嘴角抽了抽,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人从阴郁杀人模式秒切换成笑盈盈撒娇怪,心底默默浮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这变脸绝活,该怎么说呢?

恭喜你啊,市丸队长。

超绝地雷男这个属性,算是彻底被你练到满级了。

*

“换下来的衣服给我,我帮你拿去洗。”陆荨站在浴室门口,递过一件干净的浴衣,又示意眼前的人换下那身沾染尘灰的羽织。

见市丸银一直挑眉望着自己,她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故作轻松地补充:

“……别多想!只是看你最近一直照顾我,又特地休假陪我,这才顺手帮你一下……”

“谢谢。”他突然轻声说道。

没有上扬的尾音,没有刻意的调侃,只是干干净净、再平常不过的两个字。

“……这有什么好谢的。”陆荨看着他脱下羽织,氤氲的水汽给那线条优美的背脊蒙上一层朦胧的薄纱。

她目光飘忽,说着:“分担家务不是很正常吗……再说了,平时也都是你做得比较多。”

见她仍愣在门外,市丸银伸手拉住她的手腕:“不是说好了要一……”

“谁跟你说好了?我可没同意!”她像被烫到般猛地抽回手,“啪”一声迅速合上浴室门,头也不回地溜走。

……

水声淅淅沥沥地响起,又渐渐归于平静。

陆荨跪坐在房内,低头整理着衣物。

听见熟悉的脚步声靠近,她头也没抬,轻声说道:“明天要很早出发吧?新的羽织和死霸装都帮你拿出来放在这儿了……虽然叠得不够整齐。”

对方没有应声,从身后俯身将她圈进怀里,微湿的银发蹭过她的脖颈,凉得她轻轻一缩。

“明天我送你去工作吧。”他的声音闷闷地从耳边传来。

“怎么突然要送?”陆荨手上动作顿了顿,有些不解。

虽说都在静灵廷上班,可她去的可是中央四十六室那座高高在上的塔楼,跟他三番队的队舍根本不在一个方向。

每次都只能同行一段。

然后在第一个路口,男人潇洒左转,女人含泪右转,还真有一种宿命的感觉。

“嗯哼~”市丸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笑着用指尖轻轻点了下她的鼻尖,语气渐转,“你忘了吗?旅祸。”

“对哦……”

旅祸入侵静灵廷,十三队全面戒备。

话音落下,两人短暂地沉默了一瞬。

他们虽然能躲在这一方小院,贪恋着这片刻安宁。

可此刻静灵廷的夜空之下,谁知道正上演着怎样的全武行?

陆荨叹了口气,继续蹂躏那件根本不服管的死霸装。

“对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你和蓝染队长……是有什么矛盾吗?”

想起那时候蓝染队长一反常态的锋利言语,还有那几乎算是越界挑拨的“爱与演技”的哲学拷问。

她虽然当时支棱起来了坚定反对,但事后越想越觉得不安。

市丸银微微一怔,随即笑意更深,轻描淡写地答:“一直都有啊。”

“看你们生疏还挺不习惯的……”陆荨斟酌着措辞,犹豫着要不要当和事佬,“要不……找机会和好?”

“噗——”市丸银笑出声来,一下将她搂得更紧,“不会和好的哦~”

“我啊,和蓝染队长从来都不是一路人。”他一字一顿地补充。

“可你们之前明明总待在一起……”她忍不住小声吐槽。

起初是形影不离的队长和副官,就算市丸银后来去了三番队,他俩的交情也没见淡过。

那关系好的,简直像某种恶霸小团体。

谁能想到,自从那次边界调查结束后,两人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触礁沉底。

尤其是市丸银失手放跑旅祸后,蓝染队长更是经典“翻脸不认人”。

往日情面都不顾,直接点名批评市丸银“疑似有阴谋”,甚至开始对她进行情感防诈骗宣传了。

拜托,俩队长级大佬闹别扭,怎么搞得像小学生绝交现场似的。

“不用管这些哦~”甜腻的嗓音贴着她耳廓滑入,温热的气息呵得她微微一颤。

“……你又想干嘛?”陆荨被迫转过身,不得不正面迎上那双弯弯的狐狸眼。

“讨债呀~”

才叠好的衣物被他轻轻按住,冰凉的指尖顺着她手背缓缓滑下,一根一根扣入指缝,最终紧紧握住,稍稍施加力道。

……

“手,好舒服……”

他靠在她耳边低叹,逐渐加重的呼吸烫得她耳根发麻。

陆荨整张脸轰地热了起来:“你……哪来这么多话?”

还非要贴得这么近说,简直恶劣得要命。

“明明说好一起沐浴的……”他略略退开些,站起身。

手指抚过她的后颈,迫使她抬起脸,拇指稍稍用力摩挲着她的下颌,捏开她的唇:“是荨欠我的哦。”

……

什么欠不欠的?她根本就没同意好吗!

……好吧,她确实使用了点语言艺术模糊焦点。

可谁让他现在这么难搞?

以前示弱两句就笑眯眯放过她,现在简直像装了八百个心眼子,不耍点小花招根本糊弄不过去。

陆荨自暴自弃地闭上眼。

“不准躲开视线。”他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气息凌乱,却仍不依不饶:“看着我……”

“呵……这副恳求的表情……”

“好可爱……”

他嗓音愈发喑哑,却不忘低笑着鼓励:

“比我想象的……做得更好呢……”

……

夜色渐深,房间里的呼吸声渐渐平稳下来。

陆荨睡得并不沉,察觉到身旁细微动静就醒了过来。

“你……要走了?”她半梦半醒间含糊地问道。

回应她的是一个温柔轻吻。

“乖乖休息。”他声音低沉,“天亮之前,我会回来。”

*

8月5日,天光未亮。

距离静灵廷首次通报旅祸入侵,已过去一段时间。

清晨时分,四十六室的专属地狱蝶传来消息:

昨夜,十三番队席官与旅祸交手,未能取胜。

席官负伤,旅祸在战后失去踪迹。

另一则紧急通知紧随其后:

中央四十六室即刻召开贤者会议,要求相关事务官和记录员迅速就位。

陆荨接到传讯,立刻整理衣装准备出门。

她一边系好斩魄刀,一边小声嘀咕:“一天到晚开不完的会……静灵廷是不是要变天了啊。”

“荨。”市丸银向她伸出手,站在前方等待。

她十分自然地将手搭了上去,两人并肩朝静灵廷中央走去。

行至东大圣壁前,白色高塔庄严肃穆,红木长廊纵横交错,气氛凝重压抑。

陆荨低头看了眼两人宽袖下交握的手,忍不住想笑:“你这副样子,好像担心孩子上学路上被欺负的操心老父亲。”

“是哦~”市丸银顺着她的话附和,眼底却掠过一丝暗光,“如果真的有人欺负荨……我可是会非常、非常生气的。”

“噗……”陆荨捂嘴笑出声,无奈摇头,“怎么可能啊。”

“说真的,你难道没发现吗?静灵廷的大家其实超级怕你。”她晃了晃他的手,“每次跟你走在一起,路过的死神恨不得贴墙根走,连看都不敢多看我一眼。”

“那可真是帮大忙了~”市丸银非但不否认,语气反而愈发愉悦,“我本来就不喜欢荨和其他人走得太近啊。”

“喂喂,你这控制欲是不是越来越沉重了……”陆荨正想和往常一样调侃他,前方高台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悲鸣。

“啊——!!!”

他们所在的位置看不清具体情形,只听见少女的悲鸣撕裂空气,击碎了周围的宁静。

“怎么回事?!”陆荨被吓得一颤,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这声音……”

明明是熟悉的声线,却因极度痛苦而扭曲变调,让她一时不敢确信。

她下意识攥住市丸银的手,拉着他就要往前:“快去看看!”

“别担心。”市丸银反手稳稳握住她,面上仍是那副慵懒从容的神态,却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将她护在了身后:“待在我身后就好。”

两人走上前去,陆荨迅速扫视高台。

几位戴着袖章的副队长已经聚在那里,个个面色凝重。

是吉良、乱菊小姐、桧佐木副队长……还有雏森。

“雏森,你到底怎么了?!”吉良扶着呆立原地的雏森 ,声音急切。

几位副队长围着她,神色从担忧逐渐转为惊骇。

雏森双眼空洞,泪光闪烁,嘴唇颤抖地喃喃:“蓝染队长……”

就在这时,市丸银带着她缓步走近:“怎么了?大清早就这么热闹。”

“雏森……”陆荨跟在那宽大的白色羽织身后,顺着雏森失神的视线抬头望去。

东大圣壁正前方,高耸的白墙之上,一柄系着青色织带的斩魄刀,将一道身穿白色羽织的身影狠狠钉在墙面。

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儒雅面容,此时因生命消逝而一片灰白。

刺目的鲜血自被贯穿的胸口不断淌下,在洁白的墙面上划出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猩红。

“?!”陆荨瞳孔骤缩,死死攥着手中的羽织,声音都变了调:“蓝、蓝染队长……?!”

“哦呀~”市丸银注视着白墙上那再熟悉不过的人,唇角却弯起一抹浅笑,轻飘飘地感叹道:

“这下可真是……出大事了呢。”

作者有话说:比起原作中一护战斗-营救露琪亚这段戏份,我会加快节奏,露琪亚刑期提前只会有一次。

这下真的叛逃倒计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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