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

突如其来的公主抱把陆荨带离了监控室拆迁现场。

她其实半路就醒了。

却愣是闭紧双眼, 装死到底。

上一秒才高调宣布要“自己保护自己”。

转身就被汪达怀斯一嗓子嚎趴在地,还得劳烦前任亲自出手捞人。

这种光速打脸的小丑行为, 她实在没勇气面对。

她现在就是后悔,多余矫情那一出。

早知道虚圈就是简单的不讲武德、菜就等死,她一开始就该高喊“银总、菜菜、捞捞”。

哪至于像现在这样。

人被捡了,脸也丢了,还白白挨了一顿揍。

托着她的人体温微凉,怀抱却莫名安稳。

步调比平时更急, 却又刚好卡在不会让她头晕想吐的程度。

装逼不成反被揍的懊恼还没消退,陆荨就被带进了长廊深处的某间寝室。

身体被平放在偏硬的床榻上时,她暗吸一口凉气。

慢着慢着、怎么直接快进到这个环节了?

前任哥你果然也没安什么好心……

但随后又冷静下来。

不对不对, 她现在是“昏迷”状态, 这完全可以解释为安置伤患、人道关怀。

嗯……差点就误会他了。

自我安慰还没结束,身侧的床榻忽然一沉。

对方单膝抵了上来,不偏不倚地压在她腰侧的床沿。

……

决定装死到底的陆荨,大脑疯狂运转, 打算找借口挽尊。

腰间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拉扯,修长的手指勾住她的腰带。

“斯道普——!!立刻停止你的犯罪行为!”

她猛地弹起, 将人狠狠推开。

这点力气在市丸银面前约等于无, 但他还是配合地向后撤半步,眼尾微扬:

“哦呀?不继续装晕了?”

“谁装了……只是刚好有点犯困。”

她别开眼,不敢看他,手上暗暗用力抽回被他攥在手里的衣带。

拽了两下, 没动。

“?”她抬眼蹬他。

市丸银唇角一勾。

“那就再躺一会儿吧。”

他微微俯身, 膝盖又深陷了几分。

“毕竟,荨只有睡着的时候才稍微乖一点……”

说着,手指搭上她身上沾满血渍、尘土, 以及他讨厌的陌生气息的外袍。

“你干什么?!”

陆荨死死护住死霸装,猛地后撤。

“等等、停!我拒绝——!”

她誓死捍卫。

然而力量悬殊,三两下就被剥得只剩单薄里衣。

“色狐狸……流氓……超级大变态!”

她蜷成一团,捂着衣襟破防大骂:

“别以为救了人就能为所欲为……这不可能!想也有罪!”

完了。

一朝被俘,尊严全无。

堂堂贤者,难道今后就只能在强权欺压之下苟且偷生了吗……

她内心悲壮,甚至脑内预演了一出宁死不屈的苦情戏。

结果对方只是托起她的手臂,轻轻拉开衣袖:

“胳膊,伸出来。”

“……哎?”

她茫然地眨眨眼。

这才注意到先前被汪达怀斯尝鲜的地方,不知什么时候缠上了一圈白色绷带。

血渍早已凝结,从绷带边渗出点点暗红。

见她僵着不动,他稍稍用力将她拉近。

小心地避开伤口,缓缓解开绷带仔细查看。

陆荨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的人。

上一秒还像是要搞强制爱,下一秒就切换成医疗兵。

搞这么大阵仗……难道真的只是处理伤口?

绷带缓缓褪下,露出一圈深深浅浅的齿痕。

“嘶……”陆荨倒吸一口凉气,“这小鬼牙口可真利。”

不愧是虚圈野兽派,不用带脑子,见人就是啃。

……等等。

她后知后觉地望向市丸银:“汪达怀斯……本体是大虚吧?”

外表再像呆萌正太,但能被蓝染抓来破面的,至少也是大虚起步

而死神被大虚咬伤,不仅灵体受创,甚至可能直接被虚的力量侵蚀同化。

她背脊一阵发凉,狠狠咽了下口水:

“我刚才被他啃了一口……该不会要长面具了吧?”

“嗯哼,现在知道怕了?”市丸银轻哼。

指尖再次泛起荧光,青绿色回道覆上伤口。

还不忘坏心眼地补充:

“汪达怀斯的本体,可是瓦史托德哦~虚圈最、高、等、级、的大虚呢。”

“不是吧?!”

她猛地想抽回手,表情瞬间扭曲成苦瓜。

“那、那我还有救吗?!我真的不想变成只会‘啊呜啊呜’的爬行生物啊……”

“别动。”

他不动声色地拉回她的手臂,取过干净绷带重新缠好。

见她还哭丧着脸,市丸银轻轻叹了口气。

“暂时没事。汪达怀斯没有释放虚之力,侵蚀很浅。”

系好绷带结,他眯起眼看她。

嗓音温柔,却明显是警告:“但下次……”

下次是不是就要直接开席了?

陆荨梗着脖子,没敢接话。

这回她是真老实了。

虚夜宫全员狼人,随便一位都能让她当场去世。

果然……要不还是向狐狸低头算了?

强权压迫虽然可耻,但至少……管活。

正犹豫着低头的绝佳时机,对方却忽然起身走开。

下一秒,一件带着干净又熟悉气息的死霸装,轻轻罩在了她的头顶。

“唔!你干嘛……”

陆荨被蒙得眼前一黑,下意识晃了晃脑袋。

刚抬手想掀开这件过于宽大的衣服,就被他被顺势拉了过去。

市丸银抿着唇,一言不发地将她裹进沾染他气息的死霸装里。

修长的指节拢起明显宽出一截的衣料,灵巧地绕过腰间,在身后多缠了大半圈,才仔细系好。

陆荨像个任由摆弄的人偶,僵在原地。

明明眼神放空,却又偏偏将他每一个动作看得清晰。

……

比起纠结他为什么要亲手帮她更衣……重要的是,现在,大概就是认怂的最佳时机。

立刻低头,随便说两句软话,大不了这一世英名她不要了。

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一句:

“我不想穿你的衣服。”

他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随后,扬起尾音应道:“嗯哼~说得也是呢。”

“毕竟,已经不喜欢我了嘛。”

“讨厌到连我送的东西都随手扔掉,衣服当然也嫌弃了吧?”

听他又翻旧账,还故意拖着音调、阴阳怪气,陆荨脸色一阵青红交加。

心底的酸涩堵闷翻涌上头,她脑子一热,破罐子破摔:

“那你松手,我又没让你管我。”

谁说低头不是一种本事呢?

她还是太高估自己了。

就算清楚只有依附他才能在这鬼地方活下去。

可她就是过不去那道坎。

没法放任自己去依赖这个曾经伤害她、又被她伤害的人。

闻言,市丸银嘴角的笑意缓缓褪去。

微微睁开的眼里,透出压抑的暗涌和不甘。

“真是个不听话的坏孩子……”

从容自若的假面再也挂不住,他一把将陆荨按进怀里,掌心紧紧贴上她的后脑。

微颤的嗓音和急促的呼吸一同扑在她耳边:

“我明明警告过你别去现世,为什么最后还是被葛力姆乔抓走了?”

“你、你松开……”

陆荨被他按在胸前,想挣开却被锁得更紧。

“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万一葛力姆乔或乌鲁奇奥拉半路就下杀手,我甚至来不及——”

他猛然刹住,不敢再往下想。

空气安静,只剩彼此呼吸的声音。

他收紧了手臂,几乎是祈求道:

“别再让自己置身险境了。”

“明明我为了让你留在尸魂界,甚至接受了你会离我越来越远……如果到最后,你还是因此受伤,那我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黑发:

“别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受伤了,我真的……会不知道该怎么办。”

陆荨失神地望着他身后的白色墙壁。

拥着她的人身体轻颤。

明明是那么骄傲又恶劣的人,却总在她面前露出不堪一击的样子。

他或许真的是个大坏蛋。

可她自己……大概也没有多无辜。

“你……”

她抬起手,想触碰他颤抖的脊背。

指尖悬在半空,最终还是缩了回来。

“我已经……很努力了。”

她吸了吸鼻子。

不再抗拒他的靠近,却也没有回应,只是缓缓合上沉重的眼皮。

从踏入虚圈到现在,她表面装得没心没肺,甚至还能玩梗吐槽。

完全一副生死看淡、躺平任嘲的摆烂模样。

可说到底,她只是个普通死神。

怕痛,怕虚,更怕死。

心里的弦一直绷得死紧,仿佛下一秒就要应声断裂。

直到此刻,感受到熟悉的温度和难以言喻的安全感,才终于稍稍松动了些。

积压的委屈一涌而上,她忍不住向他抱怨:

“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我这么倒霉啊?”

“葛力姆乔明明和一护打得热火朝天,我都快溜到安全区了……谁知道他会突然折返,竟然挑我这个小透明下手!”

越说越窝火,她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放任自己将全部重量倚在他身上。

“朽木队长也来救我了,可对面居然二打一?脸都不要了!我……根本跑不掉。”

“你都不知道葛力姆乔有多粗暴,把我当麻袋夹着 跑,连灵压屏障都不开,肉身硬闯虚圈通道,我的灵体都快被灵子乱流撕碎成渣渣了……”

市丸银微微后仰,让她更舒适地靠着。

听她絮絮叨叨细数着狼狈遭遇,一下下轻拍她的后背。

他动作轻柔,语气却凉了下去:

“朽木队长,还真是一如既往地靠不住呢。”

他知晓自己在面对遥远彼端的她身陷险境时,有多么无力。

所以才逼着自己暂时接受她的疏离,甚至容忍他人靠近。

没想到,最终还是这样的结局。

不等她替朽木白哉辩解,他又冷不丁开口:

“浮竹呢?”

“不是为了他狠狠地拒绝我,说有了‘新生活’吗?”

“处心积虑把你抢走,却放你一个人出现在现世,被轻易抓走……”

他顿了顿,话语如浸染剧毒的冰刀:

“他是死了吗?”

“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恶毒!”

陆荨猛地推开他,急忙反驳:

“这和他没有关系,是我自己不小心……”

“啊啦~对我就说‘恶毒’,对把你丢在现世不管的人,反倒舍不得责怪半句呢。”

他放任她微微挣脱,手臂却仍圈着不放。

一双狐狸眼冷冷地盯着她:

“甚至在被抓走前,还不忘留话让浮竹别担心?呵……我真是好奇,他有什么可担心的?难道他真会因此冒险来救你?”

“我……”陆荨被噎得说不出话。

被拎进裂缝的瞬间,她就知道完了。

她真心希望尸魂界的大家就当她是临时掉线,千万别费力气来捞人。

所以才在裂缝合上前对朽木白哉喊话,别再因为她给任何人添负担了。

……尤其是浮竹,她简直不敢想。

要是他知道她偷溜去现世两天就惨遭被俘,会担心——不,会气成什么样。

明明身体一直不好,却总要为她操心。

好像一直以来,她总是在给他添麻烦,让他平白烦忧。

……

她低下头,声音细微却坚定:

“我不希望有人来救我,我不值得大家冒险。”

虚圈是蓝染的大本营,营救什么的风险太大了。

她这种小角色,大BOSS也不会自降身份特意针对。

苟一苟,总有机会活下去的。

所以,不要来救她。

她会自己想办法的。

真的,不用管她……

……死手!别抖啊!

她紧紧攥住自己的手掌。

“荨怎么会不值得?”

轻飘飘的嗓音打断了她的自暴自弃,微凉的指节握住她的。

这次,他没有把她拉近。

而是俯下身主动贴近,将她完完整整地拥进怀里。

“没良心的坏家伙。”他无奈地低叹。

不知道是已经认命,又或是在控诉她的无情:

“明明只有我能保护你,却宁愿相信别人,也不肯依赖我。”

“对所有人都好,就只敢对我凶。”

作者有话说:想了好久两人要如何相处……暂时没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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