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

她应该……没理解错吧?

至少按照蓝染队长那套谜语人理论, 结合她修炼多年的阅读理解能力,这个答案的正确率起码有51%!

……

好吧, 可能掺了点水分,但四舍五入还是她稳赢!

老天爷,她上辈子可没蒙对过几道题,这次怎么也该轮到她中奖了吧?

陆荨松开他的领口,转身去摸酒杯,又灌了一口。

“你这是什么酒?还挺上头……”她用手肘撞了撞身旁人, “再来一杯……”

碰到他的瞬间,才发现市丸银还僵在原地。

那双总是眯着的狐狸眼微微睁大,正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盯着她。

……

几个意思?

被她当面戳穿“超爱她”就这么难以接受?!

“你这表情很伤人哎!”陆荨立即发动一套军体拳往他胳膊上招呼, “被说爱我很丢脸吗?”

市丸银终于回神, 单手扣住她行凶的手腕,目光幽幽地瞥向不远处那个身后印着“五”字羽织的背影。

前方的蓝染像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恰到好处地回过头,镜片寒光一闪, 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拿这种话来哄小孩……”他轻笑一声,指尖还扣在她腕间, “蓝染队长, 真是坏心眼啊……”

“……”

陆荨不满地看了他一眼。

“少给我转移话题!”酒壮怂人胆,她竟然敢直接上手锁喉,凶巴巴地晃他:“快说!到底爱不爱我?”

“爱我就大声说出来。”

“不爱我……”她眯起眼睛,恶狠狠地威胁:“就当场表演个托马斯回旋, 让我乐呵乐呵。”

“荨……”市丸银眉梢一挑, 非但没躲,反而顺势凑近。

呼吸扫过她耳廓,嗓音压得极低:

“你确定要在这种地方 ……”

“讨论这个?”

陆荨环顾四周, 瞬间愣住。

周围死神们看似在喝酒闲聊,实则个个竖着耳朵,眼神疯狂往这边瞟,连下酒菜都忘了夹。

连最老实巴交的吉良都“不小心”掉了筷子,但翘起的呆毛完全暴露了偷听意图。

……

你们是护廷十三队还是八卦记者团啊?!

有没有点死神该有的职业素养啊!

陆荨触电般缩回手,正襟危坐。

现在假装无事发生还来得及吗?要不……吟诗一首?

……算了,那太假了。

吃瓜死神们见这边火药味骤降,顿时作鸟兽散,转战中央长桌寻找新乐子。

毕竟比起情侣吵架,还是等着看摸鱼的京乐队长被伊势副队长当众抓包更有意思。

市丸银慢条斯理地抚平被她扯得皱巴巴的衣襟,语气散漫:“都在一起了,还纠结这些?”

“这是原则问题!”陆荨把酒杯往案几上重重一放,开启恋爱专家模式:“恋爱是需要仪式感的!你懂不懂什么叫浪漫?懂不懂什么叫……”

“哦呀?”他歪着头,明明在笑却让人脊背发凉,“我难道……没让荨满意?”

暧昧的话语裹着清酒香气扑在耳畔,某些深夜加练的禁忌画面突然攻击她的大脑。

“限、限制级项目另算!”陆荨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但又立刻板起脸强撑气势,“但正经恋爱流程呢?”

她掰着手指数落,“别人恋爱都是从一束花开始。告白、约会、纪念日样样不落。”

手指陡然调转方向,直戳市丸银胸口:“而你,我的男朋友——”

“没送过花!没说过喜欢我!还白嫖我当了半年家政阿姨!”

她痛心疾首地总结,“市丸队长,您难道是骗财骗色的流氓吗?”

“啊啊~”

市丸银往后一仰,任由银发凌乱地蹭在领口,露出“又开始了”的疲惫表情。

“死神也要学现世小鬼玩过家家吗?”

他偏过头,借着夜色,藏住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郁。

樱花无声飘落,落在二人的肩头。

“暖床还是家政?”

她那晚脱口而出的这句话,至今仍如淬毒的短刀,卡在心脏深处,随着每一次呼吸隐隐作痛。

他理解不了她对“家”的执念。

他生于流魂街最荒芜的角落,那里没有“家”。

或许……很久以前,和乱菊挤在那勉强遮风挡雨的废墟的那段日子,勉强能算作“家”。

但后来,他亲手斩断了那点微弱的联系。

即使成为死神,跻身高位,他对那些贵族们趋之若鹜的华美宅邸也始终提不起半分兴致。

选中那间破败的院落,不过是因为那几株歪斜的柿子树,让他想起幼时偷摘果子的日子。

百年来,他像一缕游魂,刻意不在任何地方留下痕迹。队舍也好,宅院也罢,不过是个临时歇脚的屋檐。

迟早要离开的地方,不值得倾注任何感情。

……

直到她出现。

直到她阴差阳错地闯进来,把那个冰冷的屋子,一点点填满温度。

落满灰尘的角落变得一尘不染,玄关开始出现带着晨露的野花。深夜归来时,总有一盏暖黄的灯亮着。

她会在任何一个地方打滚耍赖,会抱着抱枕睡得四仰八叉,会在他晚归时迷迷糊糊地嘟囔一句:

“你回来啦……”

原来微光也能点亮漫长无边的夜。

他第一次模糊地理解了,为什么有人会把某个地方称为“家”。

……

可她就这样搬走了。

干脆利落,连声招呼都不打。仿佛那些共同度过的日夜,不过是场随时可以抽身的游戏。

他悄悄把她放到最珍重的位置,可她皱着眉头指责他“不用心”。

……

还要怎么用心?

他连『神枪』都交给她把玩了。

从不离身的斩魄刀,他从未让其他人真正触碰过,却任由她指尖轻柔摩挲。

想到她或许在等,再血腥的任务结束,他也会撑着满身疲惫回去。

有时只是沉默地坐在她身旁,听她絮絮叨叨抱怨四十六室的文书。

或是怕血腥气惊扰她的美梦,就只靠在门边,看她毫无睡相地卷走全部被子,在梦里咕哝着踹翻枕头。

奇怪的是,有她在的地方,连空气都变得柔软。

这些琐碎到不值一提的时刻,却是他漫长生命里,为数不多能让他真正放松的时光。

这些……都不作数吗?

更可笑的是,他像是被她驯化般,哪怕她走了还是习惯性望向空荡的玄关。

那盏不会再亮的灯,刺眼得让他心烦。

……

好一阵,市丸银才悠悠地开口:

“所以,就因为我没陪你玩那些恋爱游戏……”他嗓音拖得绵长,像是厌倦,又像是自嘲:

“你就这么轻易地……给我定罪?”

陆荨呼吸一滞。

下意识咬住下唇,声音闷在喉咙里:“都说了是气话……不作数的。”

倔强如她,还是忍不住小声补了一句:“……虽然我确实讨厌你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无所谓?”市丸银倏地转头看向她。

清酒的苦涩混着他的呼吸,沉沉地压过来。

他的语调很轻,却像一把钝刀磨进血肉:

“凭什么。”

“单方面认定我‘无所谓’?”

他的眼睛完全睁开,眸光锐利如刀,像是要剖开她的心脏,看看里面到底装了多少对他的误解。

“我的态度……”他逼近一步,呼吸扫过她的鼻尖,“你真的一点都感受不到?”

陆荨被那眼神钉在原地,磕磕绊绊地辩解:“也、也不是完全没感觉……”

他确实总爱逗她,欺负她,用各种恶劣手段看她跳脚炸毛。

可真正伤她的事,他从来都没做过。

但恋人的心,是这世上最奢侈、最昂贵的珍宝。

她明明知道不该贪心,却还是忍不住想要据为己有。

想要确认他的目光是否只为她停留。

想要他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她在他心里,究竟是一时兴起,还是非她不可?

可他永远像迷雾中的月亮。

看似触手可及,实则隔着一整片冰冷的夜色。

读不懂,猜不透,太费脑子了!

“吨吨吨!”

想到这些,陆荨又给自己灌了一大口。

“荨……”

市丸银轻哼一声,转身给自己斟酒,“平时装得乖顺……”

他抬眸,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对她宣判道:

“其实一旦达不到目的,就开始对我发脾气呢。”

……

ber,谁才是吐槽役?

什么时候轮到他来控场了?!

而且辩论赛明明都结束了,她怎么还在输?!

但……

他垂眸喝酒的样子……眼睫低垂,银发散乱,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滚动,居然真有几分落寞。

……真的被伤到了?

等等,不能心软。

快醒醒陆荨!

这绝对是战术性示弱!是狐狸的千层套路!

……可他看起来好难过啊。

果然是她上次那句“暖床还是家政”说得太重了?

难不成真是她的错?

她隐隐感觉哪里不对,但酒精彻底攻陷了理智高地,她忍不住化身自爆卡车低吼着:

“因为……我想让你多爱我一点啊!”

她被呛得眼眶通红,却还要倔强瞪他:“每次都是我主动!我表白!我掏心掏肺!我当田螺姑娘!”

正要乘胜追击,却被一个不合时宜的酒嗝打断,气势顿时垮掉大半,弱弱地补充:“而你……连句好听的都没有……”

“我会觉得自己像个倒贴的傻子……”她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委屈,最后化作一声带着酒气的嘟囔,“……王八蛋。”

市丸银微微一怔,指尖轻颤。

待她发泄完,他才缓缓伸出手,冰凉指节轻轻蹭过她泛红的眼角。

“说这种话……”他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像叹气般,罕见的柔软,“我会伤心的。”

银发垂落,遮住了他难得示弱的表情。

“我和荨不一样……”他的指尖顺着她的脸颊滑下,轻轻捻起她肩头的那片落樱,

“有些话……不能够宣之于口。”

……

什么话?

陆荨盯着他碾碎花瓣的手指,突然有点想笑。

意思是她就该像个复读机似的整天“我爱你”“我想你”地给他提供情绪价值,而他只需要轻飘飘一句“说不出口”就能轻松揭过?

当男人真好,她也想报名试试。

清酒的后劲冲得她头晕目眩,陆荨仍不死心地追问道:“那我在你心里有多重要?”

伸出小拇指,指尖微微翘起,比了一丢丢的距离:“有这么多吗?”

她眼底明晃晃闪着凶光,敢说没有他真死定了!

市丸银轻笑一声,摇摇头,握住她的手指,缓缓往下比了一大截:

“很多。”

他的声音很轻,却生生烙进她耳膜里,像是无可奈何的叹息:

“重要到……连我自己都觉得麻烦的地步。”

他的眸光变得晦暗。像是深不见底的幽潭,终于掀起一丝波澜。

……

“麻烦?!”

陆荨,酒精脑袋过载中。

她可是专业级家政鬼才,高素质情感陪护,就连他那堆需要打满圣光的恶趣味play她都含泪配合演出了。

简直是能勇夺尸魂界“十佳女友”的种子选手!

就这配置,他居然说……麻烦?

重要到……麻烦。

……

陆荨的瞳孔剧烈震颤,脑内瞬间炸开无数烟花。

……

……

……

“呜……!”

她终于理解恋爱番女主为什么总捂脸,因为此刻她的手指已经不受控制地一下捂住了自己发烫的脸颊。

要命了。

他这话和求婚有什么区别?!

她是不是应该立刻回一句“我愿意”然后当场掏出婚姻届?

冷静点陆荨!你可是尸魂界新生代独立女性代表!

但是……可恶可恶可恶!

这只恶劣狐狸说起情话来怎么这么带感?!

根本是精准狙击她的心巴,直击红心!十环满分!

救救救!这谁顶得住啊!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扑上去亲他两口的冲动……会不会显得太饥渴?

可是……他们确实很久没腻在一起了……

市丸银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她五彩斑斓的神色,笑眼弯成月牙:“就这么开心?”

!!!

这还用问?!

她开心得左脚踩右脚都能螺旋升天了好吗?!

陆荨强压着心脏的狂跳,从指缝里漏出闷闷的声音,狐疑道:“突然这么殷勤……该不会挖了什么坑等我跳吧?”

“是哦~”市丸银卷起她一缕头发把玩,笑得人畜无害:“蓝染队长不是提点你了吗?我这里是超~恶劣的陷阱哦……”

“我跳。”

陆荨一秒放下手,板起小脸,严肃得仿佛已经签下恋爱生死状。

市丸银眉梢微挑,眼底闪过一丝意外:“明知道是陷阱也跳?”

“那当然!”她双手合十,眼睛亮晶晶的,宛如虔诚的信徒面对神龛,“请务必让我跳一辈子!”

……

沉默。

预想中的嘲讽没来,陆荨悄悄抬眼,却发现市丸银并未挂那副戏谑的笑。

他只是深深地看着她,瞳孔里翻涌着她读不懂的情绪:

“……是你说的,要一辈子哦。”

他指尖松开那缕发丝,转而捏了捏她的耳垂,眼神死死地盯住她,像是要将她此刻的模样刻进心底:

“已经不能反悔了哦。”

指腹摩挲的触感让陆荨浑身一激灵,她稍稍扭头躲了下:“很痒啊……”

这家伙绝对在酝酿什么坏心思。

她又不是傻瓜,怎么可能听不出他话里的弦外之音。

更别提他现在这副表情。

比起平日里散漫轻佻的狐狸样,此刻的他,眼底暗潮翻涌,更像是那种分手后会把前任锁进地下室的阴湿病娇。

但那又能怎样?

没有人能拒绝刚说完情话的狐狸。

尤其是她。

对市丸银抵抗力为零的渣渣,认命吧陆荨!

酒精烧得她脸颊发烫,连带着脑袋都变得酥麻。

“那个……”陆荨绞着袖口。她张了张嘴,话到舌尖打了个转,又被咽回。

最终以一种自暴自弃的气势脱口而出:“你……要不要去我那儿?”

草。

这是什么糟糕台词?

她现在完全像个馋得不行的渣女,还是刚喝了两杯清酒就敢当街拽人领口调戏的那种。

但、但这很正常吧?

都谈恋爱了!成年人诚实地提出邀约有什么问题!

她只是遵循生物本能而已!

市丸银微微眯起眼,嘴角勾起,笑容里掺了几分揶揄:“不从一束花开始了?”

……

他居然还记着这茬!

“咳咳……”陆荨猛地呛了一下。

随即板起脸,试图拿出官方腔调掩饰不轨之心:“事宜从急,我认为可以暂时搁置争议……”

去他的恋爱形式!她现在只想立刻马上品尝爱情的甜蜜!

“小荨!”

一道甜美声线突然杀出,陆荨猛地浑身一僵。

“……啊?”

不是吧?!

雏森小姐!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她人生第一次鼓起勇气主动邀约过夜,眼看就要得手,结果就要惨遭截胡?

陆荨耳尖瞬间烧红,恨不得当场挖个洞把自己埋了。

雏森桃小跑过来,先礼貌地对市丸银欠身:“失礼了,市丸队长。”

随即对陆荨眨眨眼:“京乐队长终于现身了,蓝染队长让我来请您过去打招呼呢。”

啊对……宴会主家。

她这个蹭吃蹭喝的关系户确实该去刷个脸。

陆荨偷瞄市丸银,小声问:“你去吗?

对方则是懒洋洋地摇头:“我刚到的时候就和京乐队长打过招呼了哦~”

……哇!

这早就完成社交KPI的从容感!社交达人了不起啊!

“哦……”她悻悻地应了一声,看了眼远处热闹的人群,又拽了拽他的袖子,眼神湿漉漉地:

“那你等我,我去打个招呼,很快就回!”

绝对要速战速决!

三分钟!

不,一分钟!

市丸银微微颔首,垂眸看着她搭在自己腿上的外袍一寸寸抽离。

他其实很少这样目送她离开。

记忆里几乎全是她追在自己身后的画面。

踮着脚,仰着脸,用那种亮晶晶的眼神看他,仿佛他是她小小宇宙里唯一值得追逐的星辰。

而现在,轮到他留在原地,看着她走向热闹的人群。

……原来被留下是这种感觉。

胸腔里的心脏突然跳得发疼。

为这个说话能气死他,却又三言两语就能把他哄好的人。

好想拽住她的手腕扯回来。

好想现在就吻住那张总说话气人的嘴。

好想……

最终,他只是松开了紧握的手。

像她曾经无数次那样,安静地,等待。

……

……

……

市丸银慢悠悠地喝完了第三壶酒,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陆荨竟然也会对他说敷衍话了。

他不想像个患得患失的毛头小子一样眼巴巴盯着,可这“很快就回”未免久得有些离谱。

最终,他还是不动声色地抬眸,借着死神卓越的视力,远远望向宴会中央。

那个信誓旦旦让他等的人,此刻正被一群眼熟的同僚团团围住,举着酒杯笑得没心没肺。

她坐在雏森身边,脸颊微红,眉眼弯弯,像个被哄两句就找不到北的笨蛋,仰头一口闷掉杯中的酒。

……

浮竹是什么时候站到她身后的?又在跟她玩那套“长辈式关心”的把戏了。

呵。

指尖悄悄捏紧了酒杯,瓷白的杯壁隐隐发出细微的裂响。

他顿了顿,轻叹一声,又缓缓松开手。

算了。

等她回来再算账。

“啪!”

一只酒杯突然落在他面前。

松本乱菊带着一身酒气在他对面坐下,脸颊泛着红晕,金橘色长发有些凌乱地散在肩头。

她撑着下巴,笑得促狭:“怎么,被小女友抛弃了?”

作者有话说:很长很长的一章,因为想展现银心境的变化和对“家”的概念

下章我将挑战自己的软肋!

话说这篇文真的写过蛮多□□□普雷,可能很隐晦?或是太幼稚?虽然章章高审,最后都给我放出来了。

结果朋友第一次写就被黄牌,emmm……是该庆幸自己是过审天才还是实在太小儿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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