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震撼持久

吃错丹药。

闻人歧走后, 岑末雨也睡不着了。

他在屋内试着召唤系统,无果,躺了一会, 又盯着鸟崽看了半晌,小鸟呼呼大睡, 沉浸在不用去识海操练的深度睡眠中。

给麦藜的传音至今得不到回复,岑末雨在妖都的人脉便只剩余响一个了。

夜深,余响刚从妖都另一只化形鸟族的家中走出,便收到了岑末雨的传音。

“余响哥,你睡下了么?”

余响与他同住月余, 知道岑末雨或许遇见麻烦事了。

岑末雨是麦藜介绍过来的,连麻雀都惊讶, 去妖都路上竟一点事没发生。

投奔妖都的小妖不少因为妄渊魔修抓捕灵肉, 路上奔逃途而死。当年余响若不是遇见从西洲前往东洲的胡心持座驾,也早成了亡魂。

妄渊魔尊蒯瓯大肆抓人做灵肉几百年, 除非接到任务的魔修实在交不了差, 否则不会抓凡人, 大多抓一些妖修,除却东西妖都, 连深山老林也不放过。

余响在外走动过几年,见过散修被抓走的, 也见过各大宗门围剿魔修。

岑末雨修为弱成这般,能不被掏走内丹作为灵肉供奉, 实属运气不错。

小鸟未化形之前大多群居, 岑末雨是个怎么看都奇怪的鸟妖。

啄毛都是余响看不下去才教他的, 好像莫名起来就成年了, 莫名起来就下了个蛋。

他天真执着, 却很懂事,除非实在没办法,不会麻烦余响。

也知道住在人家家里不好,学着干活,绣活不好,就帮余响做绣绷,总要出一份力,不想白吃白喝。

如果不是鸟蛋尚未孵化,或许早就出去找份活干了。

岑末雨长得漂亮,脸蛋也是优势,余响明明和他没什么过多交情,也忍不住担心他。

余响问:“怎么了?胡心持欺负你了?”

这事太难以启齿,岑末雨实在找不到人了,试探着问:“余响哥哥,你有没有相熟的,会看病的妖?”

“妖医?城中就有医堂,怎么了?”余响关切问:“受伤了?那明日……”

“不不不,”岑末雨连连否认,“是阿栖,我……”

余响松了口气:“他怎么了?修为这么高,谁伤得了他。”

胡心持似乎对初遇耿耿于怀,余响知道狐狸心眼多,每次都要用与岑末雨的关系提醒,生怕他猜忌过度。

阿栖是藤妖,总不能是青横宗的弟子伪装成妖修进城的。

“不……就是……”岑末雨非常愧疚,“我好像把他那弄坏了。”

余响:“哪?”

岑末雨:“就……那。”

余响终于懂了,忍了半天才没有笑出声,“末雨你不是要拜堂才……”

妖都百无禁忌,岑末雨纵然有了个无名无分的鸟蛋,这方面倒是比凡人还刻板。

他刚来两天,就有妖上门找他好,岑末雨拒绝了。

此后数日,家中门槛都险些踏破。无非是看岑末雨长得好,想要春风一度的,隔壁的黄鼠狼妖险些在门口摆摊卖票了。

也有人嫉妒岑末雨的脸,说指不定修了什么邪术,吵嚷一片,还好胡心持匀了几个歌楼的护卫才消停。

当时胡心持没见过岑末雨,并没有多好奇小鸟妖的脸。毕竟许多妖色欲熏心,普普通通也能吹成绝色,像是从未见过漂亮脸蛋似的。

现在胡心持比谁都殷勤,就指望靠岑末雨翻盘,赢过对面的歌楼。

“我们没有,就是不小心……”岑末雨支支吾吾,纵然有所收敛,余响猜他还是被那根藤妖得手了,唉了一声,“无妨,若是真的不中用,再换一个就好了。”

“想给鼓鼓做继父的妖多得是呢,不差这一个。”

“余响哥你别逗我了,万一阿栖听见又要生气了。”岑末雨倒是没想这么多,“这要怎么办呢?”

“别急,我等会与胡心持说,你好好休息,多大点事,我们是妖,又不是脆弱的凡人。”

岑末雨:“真的?”

余响连声保证,岑末雨这才安心。

虽然目前闻人歧住在岑末雨的厢房,胡心持还是给他准备了单独的房间,他在里面满打满算也没有待够一个时辰。

哐当一声,门关上,经过的陪侍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没看错吧,整日黏在岑曲家身后的栖首席竟然分房睡了。

闻人歧站在屏风后,也不顾深夜,秘法联络钦寻长老。

老人家早已歇下,秘法传音竟然还留了一句如有问题可以录下来。

这要闻人歧如何启齿!

好不容易处理了宗门内务的陆纪钧刚躺下,催命一般的师尊传音来了。

若不是做人家弟子,他真不想理。

追查师尊说的藤妖就够辛苦了,漫山遍野都是木藤,跟着的弟子都以为大师兄被合欢宗少宗主辜负,失心疯了。

宗门因为师尊神魂下山,不少事务堆在陆纪钧身上,他苦不堪言,强忍着困意,毕恭毕敬问:“师尊,有什么吩咐?”

“去把钦寻长老叫起来,我有事请教他。”

一听要找钦寻长老,陆纪钧不敢怠慢,生怕闻人歧出门在外除了什么岔子,万一傀儡身毁,就完了。

深更半夜,陆纪钧提灯去找钦寻长老路上,险些把幽会的弟子吓个半死,殊不知宗门大师兄羡慕无比,可惜心上人远在合欢宗,难以想见。

要么学师尊,也找钦寻长老制作傀儡身?

钦寻长老年事已高,早早歇下。半夜找人,门口的道童都有些不高兴,听闻是宗主吩咐,这才进去通传。

还不到三更天,钦寻长老所居之所灯火亮起,陆纪钧强忍困意坐于一旁,道童给他沏了一盏浓茶便退下了。

若不是闻人歧的传音还亮着,陆纪钧也想退下。

他好困!

为什么师尊追妻要他这么劳心劳力?

不过抬眼看钦寻长老仿佛老了百岁的模样,尚且年轻力壮的陆纪钧敢怒不敢言。

“阿歧,你有何事,老朽一把年纪,禁不起折腾呐。”

闻人歧背后晦暗不明,周围因为施加了静音咒,一片死寂。

“我有事请教您。”

大半夜把陆纪钧三座山的距离差遣过来,那应该很急了。

钦寻噢了一声,“你与那关门弟子行房了?”

陆纪钧狠狠掐了自己的大腿,逼自己不能在此刻打盹。

“不是。”

“那是催动高阶法术傀儡身裂了?”

“也不是。”

钦寻长老脾气比绝崖长老好些,这时难免烦躁。

“那便是你控制不了心绪,傀儡身出了问题?”

不就这三个大忌,钦寻长老明明之前提醒过闻人歧,这时难免絮叨,“早就和你说了,戒骄戒躁,否则心绪失衡,精关难守,那傀儡身自然会有问题。”

陆纪钧生怕自己笑出声,一直忍着。

钦寻长老与绝崖长老交好,并不知闻人歧寻的关门弟子是一只妖,不像陆纪钧与蓝缺长老发过誓,要死守秘密。

他就说那只妖绝对是未来的师母,至于是人还是妖符不符合道宗正统,与他有什么关系,有了继承人,他也能入赘合欢宗了。

“本座说了,未曾行房。”

钦寻长老:“知道了知道了,当你没有。”

他困得眼睛肿成灯笼泡,看着更像被折磨的孤寡老人,叹了口气,“给我看看,哪裂了。”

闻人歧眼睛好着,当然看见陆纪钧的探头探脑的模样,“闲杂人等滚开。”

陆纪钧:……

钦寻长老笑了,“你就一个亲传弟子,对他好些,大半夜把小钧喊起来,是人么你。”

陆纪钧早已习惯,恋恋不舍退开,站在门口听动静。

钦寻长老困得睁不开眼,看闻人歧还有心思屏退人,知道不是什么大问题,“好了,这儿就我一个,给我看看裂哪了。”

“断了。”

“哪。”

站在门外的陆纪钧用尽平生修为,只听到钦寻长老的惊叹:“阿栖,你还狡辩?”

“都说了不能用。”

不知闻人歧说了什么,里头像是吵起来了,最后里面传来钦寻长老的声音,“小钧,你进来。”

传音早就断了,钦寻长老脸上还残留着几分诡异的笑意,与绝崖长老提起当年如何把闻人歧抓回宗门继任如出一辙。

偶尔陆纪钧也觉得师尊不容易,明明不想做宗主,还得做到死。

好不容易自我了断的桃花树落下一只小鸟,他的肉。身还要镇守青横宗,似乎这一生寸寸骨血皆要物尽其用,也只有飞鸟才能带走他了。

陆纪钧问:“钦寻长老,师尊老人家走了?”

“走了,”钦寻长老提着灯走向内室,他钟情傀儡术,内室全是制作逼真的傀儡,男女老少皆有,甚至还有半妖,“你帮我点着灯,我找找东西。”

“师尊的傀儡到底出什么问题了?”

钦寻长老不知闻人歧身在何处,但陆纪钧早已收到妖都城门关闭的消息。虽然不担心闻人歧死在里头,也怕误了宗门大会,那就糟糕了,他会猝死。

“他非说我的材料有问题,不可能啊,我用的分明是不易折的……”

头发枯朽的长老翻箱倒柜,过了一会拿出一根陆纪钧都不忍心再看两眼的玩意,呀了一声,“真是老糊涂了,拿错了。”

虽然很不礼貌,陆纪钧怀疑这是绝崖长老的报复。

这可关乎青横宗是否有宗主夫人,陆纪钧沉痛发问:“这若是坏了,能修好么?”

“能啊,走之前我给他丹药了,你也知道阿歧的个性,很不耐烦,也不知他是否听清了。”

这好像还是陷阱。

为了自己能顺利入赘合欢宗,陆纪钧多问了钦寻长老几句,分清了丹药是蓝色的还是绿色的,给师尊发了传音。

破晓时,岑末雨的鸟时钟自动醒来,枕边还是空荡荡的。

他的小鸟崽已经醒了,正在不远处闻人歧搭建的鸟碗吃鸟食,看见岑末雨起身,啾了两声,“末雨爸爸!早上好。”

“鼓鼓,早上好,阿栖呢?”

岑小鼓什么都不知道,如实转述:“他给我撒饭后就走了。”

“他……”大人的事,岑末雨不打算告诉小朋友,他想了想,打开门,正好有陪侍经过,客人们不少刚走,他们正在清扫地板。

“有看见阿栖么?”

“栖首席好像出门去了。”

“出门了?”

之前藤妖寸步不离,岑末雨从未与他传过音。

都那样了,不看看医生真的能好吗?别的不说,怎么能折成那般,岑末雨回想片刻,还是脸色煞白。

“末雨,你怎么?脸色不好?”胡心持从拐角走来,他忙了一夜,还未换下装束,脂粉味扑了岑末雨一身,小鸟妖咳了一声,“心持哥,没什么,我在找阿栖。”

“他那么大了,不会丢的。”胡心持也是得了余响的吩咐来找岑末雨,从袖里掏出一个瓷瓶,“喏,余响让我给你的。”

到底难为情,岑末雨试探着问:“你都知道了?”

胡心持笑眯眯的,“多大点事,我们歌楼客人多的是需要药的。”

他看岑末雨不太开心,“不用难过,若是药也没用,阿兄我还有很多可以介绍给你的,找乐子的门道多了去了,切莫影响今夜登台呐。”

闻人歧吞下钦寻长老给的丹药后,收到陆纪钧的传音,才明白自己吃错药了。

一代宗师满身火气无处会发,只好在妖都游荡,给柚妖兄弟抓了不少通缉令上作恶的小妖。

仍然摆摊卖糖画的游壹见他心浮气躁,就怕他伤及无辜,一路跟随。还好闻人歧有分寸,甚至比从前性情好了许多,不至于心情不好连路过的鸟也凶。

许是爱屋及乌,还捡起地上摔下来的雏鸟送窝去了。

至于为什么火气大,游氏兄弟套不出话,不过也很好猜,定然与歌楼的仙八色鸫有关。

天还未全亮,妖都陈年的通缉小妖捉拿完毕,押入大牢,只有那缕魔气隐匿无踪,闻人歧为此还与游贰吵了一架。

回到歌楼,又瞧见岑末雨与胡心持语笑晏晏。

是谁把本座扰成这般的?

闻人歧阔步过去,拿走岑末雨从胡心持处得来的丹药,问:“这是什么?”

多少要给未婚夫君一些面子,岑末雨咳了一声,“我有些病了,余响托心持大哥送我的药。”

闻人歧搂住岑末雨,低头问:“病了怎么不与我说?”

分明暗示余响与胡心持都是外人。

胡心持笑笑,识趣走开了,转身脸色一变,今日闻人歧身上妖气格外浓重,还有血腥味,也不知道半夜去了哪。

这只藤妖来历是个问题,他总有莫名的预感,歌楼会因此出什么大事。

只盼岑末雨能栓好这危险的妖。

“还好,就是咳嗽,可能是昨夜冻着了。”门合上,二人进屋,岑末雨这嗅到闻人歧身上的血腥味,“你受伤了?”

他理所当然看向对方的下身,脸色煞白,“阿、阿栖,你不会……”

“不是你想的那样,”闻人歧制止岑末雨的想象,“已经好了。”

小鸟妖面露忧色,“真的?我当时看它……它都……”

说摇摇欲坠不好吧,很伤自尊的。

“我是妖,”闻人歧只好用假身份解释,“藤妖易折,也很容易恢复。”

岑末雨想了想,“是再抽枝了?”

闻人歧:……

也不知道小鸟妖想了什么,更害怕了,颤颤巍巍问闻人歧:“你不会、断裂处又抽了一根出来吧?”

闻人歧嘴角抽搐,不知该怒还是该笑,干脆把岑末雨药瓶里的丹药塞进对方口中,“放心,不会让你失望的。”

岑末雨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吞下了丹药,捂住嘴,慌乱地想要抠出来。

闻人歧问:“怎么了?”

岑末雨指了指药瓶,闻人歧方才看过,没什么不对的,毕竟那只鹦鹉确实对岑末雨不错。

“我、我不能吃。”

“为何?”

岑末雨犹豫道:“说了你不能生气。”

闻人歧:“我难道很爱生气?”

小鸟妖颔首,一代宗师舔了舔后槽牙,“你说。”

岑末雨自认倒霉,推了推闻人歧:“你走,我要一个人待一会。”

他不忘把小鸟崽塞给闻人歧:“照顾好鼓鼓。”

门关上,原本吃饭的小鸟崽与闻人歧面面相觑。

闻人歧阴沉问道:“他怎么了?”

岑小鼓:“为何你惹末雨生气,我也要被赶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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