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谈来恋去

明明是我先来的。

“这可如何是好, ”绝崖听了温夫人的话,更发愁了,蓝缺与他同席而坐, 倒是想得开,“阿歧有数的。”

“你还有脸笑?”绝崖长叹一口气, “你是不是与小钧还有什么瞒着我的事?”

“上次他护法我就发现了,你们眉来眼去,笑得比狐狸还奸诈。”

蓝缺也不否认,“这是阿歧要求我和小钧保密的。”

绝崖的脸皮更皱了,“保密什么, 就他喜欢与那关门弟……妖?”

“不对,他这神魂都回来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了?”

绝崖早就想问了, 奈何神魂回归那日,闻人歧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把陆纪钧找来。

正准备开溜的陆纪钧被抓个正着, 只能提走地牢中的麦藜一起下山出任务了。

“那关门弟子……”蓝缺还想给闻人歧留点面子, 换了个问题, “师兄,若是当年阿呈与那妄渊的蒯挽在一起, 还能继任宗门么?”

他忽然提起旧事,绝崖更觉得他话里有话, “多少年前的事了,如今宗主是阿歧。”

夜幕下的青横宗最高峰寂然无声, 温经亘正等着吃了丹药的闻人歧醒来, 他的夫人伴在身侧, 这次拜访青横宗, 把幼子也带来了。

幼子牙牙学语, 甚是可爱,对比躺在榻上一副命不久矣的闻人歧,完全是绝崖幻想的闻人歧应该有的老婆孩子热炕头。

他叹气连连,失望得显而易见。

蓝缺又问:“那若是阿歧真与妖在一起呢?”

绝崖盯了蓝缺许久,胡子一颤一颤,最后不知从哪掏出丹药往嘴里塞。

明明知道闻人歧去妖都找关门弟子,身份早就暴露了,依然喘不上气。

“说吧,什么妖,蜈蚣还是狐狸?”

这下换蓝缺词穷了,前宗主当年的震怒历历在目,寄予厚望的长子与妄渊魔尊少主相恋,大有追随妄渊而去的意思。

年幼病弱的小女下山被狐妖勾引,在妖都流连忘返,不肯回家。

剩下的闻人歧长了一张断情绝爱的先天飞升仙尊脸,老宗主寄予厚望,敲打无数次。

也是如此,到父亲死,闻人歧都不肯与谁成婚,更别说有个孩子了。

“总不能又是蜈蚣吧?”绝崖的大还丹和不要钱一样,蓝缺都怕师兄吃死了,“妄渊如今一条蜈蚣,谁看得上蒯瓯。”

绝崖冷笑一声,“不是还有一条老二?听说蒯瓯做了魔尊便把他关起来了?”

“莫不是当年阿歧去寻阿呈尸骨,与……”

“是鸟。”蓝缺吐出一口浊气,心道这也不算暴露,若闻人歧要把岑末雨带回宗门,绝崖迟早要知道的。

“鸟?”绝崖盯着蓝缺,想了想那关门弟子的模样,“你疯了?自己爱鸟成痴,还……”

“不是我!”一把年纪的老骨头也要被师兄污蔑,蓝缺百口莫辩,只好破罐破摔:“孩子都有……诶诶师兄!你别死啊!”

绝崖倒地之前,紧紧扒着蓝缺的衣袖,“孩子……速速把那孩子寻回,这个孽障,莫不是去寻他亲生子的?”

“糟了,若是妄渊知晓,定然……快把你的丹药给我,我还不能倒下。”

闻人歧睁开眼时,外头鸡飞狗跳,自己床榻边趴着一个牙都没长齐的小孩,眼睛芝麻点大,与坐在一旁的修士如出一辙。

他猛地坐起,神魂的伤口隐隐作痛,动作太快,吓了那孩子一跳,急忙扑进父亲的怀抱。

“阿歧,你醒了?”温经亘似乎不意外,给他递了一盏药盅,“和丹药一起服下,能温养神魂。”

这丹药眼熟得很,闻人歧问:“你夫人也来了?”

温经亘笑得有几分得意,“我们一向形影不离,开坛论道也同往,别羡慕。”

闻人歧冷哼一声:“本座也有。”

温经亘完全没放在心上,“果然有走火入魔的征兆,都开始发梦了。”

“你来了正好,”闻人歧翻身下榻,“我要下山一趟,你留在青横宗。”

他才走了两步便口呕鲜血,吓得温经亘的幼子嗷嗷大哭起来。

外头的蓝缺也进来了,不知是大喜过望还是气晕过去的绝崖翻着白眼,全靠师弟做拐杖才勉强站稳。

“站住,”蓝缺喊住披上外袍的闻人歧,“去哪?”

傀儡身破过去了几个月,闻人歧那日神魂归位,只短暂苏醒了片刻,身体自行运转,只来得及嘱咐陆纪钧带上地牢的麻雀妖找仙八色鸫。

岑末雨朋友很少,离开妖都更是孤立无援,闻人歧恨不得常伴身侧,什么话未来得及言明,岑末雨又跑了。

闻人歧的身体沉重如山,还是温经亘扶着他,“你这样不说下山,主持宗门大典都是问题。”

“我要……”

“找你与那关门弟子的小孽种?”绝崖冷眼道。

温经亘瞪大了眼,“我能听吗?”

他少时常常跑青横宗玩闹,寂雪宗的长老们辈分高的与绝崖同辈,彼此往来甚密,关系融洽。

蓝缺给温经亘打眼色,让他扶着绝崖,陆纪钧是走了,早知道他也溜了。

还未转身,背后便传来闻人歧阴恻恻的声音:“蓝缺师叔,您怎么答应我的?”

“他是你长辈,少威胁人,”道童关上门,挡住了外边的呼呼山风,绝崖坐于一旁,正色道:“把你与关门弟子的事细细说来,否则我不会派人下山寻他的。”

……

夜深,岑末雨还在挑灯写曲,岑小鼓早就睡了,外头安静。

他的书桌旁是一扇小窗,晚上的腊八粥喝了一半,他拿剩下的莲子泡了茶,想着赶忙把年节的谱子写完交予各大乐坊。

灯花一跳,他扫了一眼,竟然又燃尽了。

他正要换一根蜡烛,边上就有人端来了新的烛台。

几个时辰前调戏他的系统不知何时回来的,岑末雨望了他一眼,发现了他肩头的雪花,“下雪了?”

买了新纸的男子坐到岑末雨身边,看了眼满桌的稿纸,“写这么多的,价格却压得那么低,你是傻子么?”

光亮了一些,岑末雨摇头道:“不低,够买好多我们在台宁买的房子了。”

岑末雨不太习惯跪坐,更喜欢在小榻上盘腿写谱子,手边也有一些新购置的器具。

古琴是乐坊的管事送的,笛子还是闻人歧在妖都给他的,岑末雨很少用。

“台宁的房子或许荒废了,那群喜鹊吃了你喂的丹药,或许去修炼了。”

系统当初不觉得这群喜鹊是什么好东西,也就岑末雨会被欺负,还要帮它们带孩子。

也是如此,这群小鸟才会飞到妖都,给岑末雨报信。

也挺仁义的。

“那也是好事。”

见岑末雨的莲子茶凉了,系统又给他热了一遍。

他的神魂附于尸体上,被岑末雨认成的金手指的修为灵力颜色与闻人歧如出一辙,很快茶水沸腾,岑末雨抱怨道:“很烫。”

长发松垮绑在脑后的男人又给他调了温度,小鸟妖喝了一口,摇头:“太凉。”

来来回回几次,系统终于意识到岑末雨是在玩他,眯着眼望着撑着脸,耳朵夹着一支自制竹笔的岑末雨,“好玩吗?”

岑末雨笑得更开心了:“好玩,你脾气比在我身体里时好多了。”

之前被系统开过玩笑,岑末雨如今脱敏,自由运用。一双眼依然纯净,上挑的眼尾却比从前多了几分勾人。

妖都的歌楼与上京的乐坊都算风月场所,在此工作的岑末雨情态浑然天成。

这一片的宅子不算好,没有地龙,天冷了便要烤火。

被反将一军的神魂哂笑一声,拿走岑末雨怀中抱着的汤婆子,钻进对方披在身上毛毯,“那我现在能进去?”

岑末雨的笑容僵在原地,“现在?”

他要勾人也只学了皮毛,明明都与人好过了,还是很容易破功。

一只鸟崽在深夜发出绵长的呼吸,更像普通孩童。

只是睡得有点死,系统怀疑是养得太胖了,岑小鼓得减减,万一遇见什么事,飞不动就完蛋了。

“果然只喜欢他……”肩上一沉,系统的声音轻如鸿毛,“明明是我先来的。”

靠着岑末雨的躯体无人认领,义庄一大把这样的无名尸,上京繁华,外头却是乱世。

魔修抓妖修上供魔尊,修士抓魔修以正道统,上京也多的是招摇撞骗的散修与伪装成凡人的小妖。

岑末雨越是逗留,就越发现自己幸运。

若是没有系统,以他胆小的性格,或许只会留在离原。

运气好能苟活几年,万一运气不好,碰见妖修被揍,要么碰见这些抓妖修给魔尊炼灵肉的,死得更痛苦。

肩头很沉,岑末雨低头看系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侧脸在烛火下很是郁郁。

“你们不是一个人?”岑末雨也郁闷了,“一个人谈恋爱和不同的人谈几次都算了,和认识的人谈几次也太离谱了。”

“几次?”系统抓着仙八色鸫妖的长发玩,“那我是第几次?”

“闻人歧不知道,我是知道的,你那个前男友还好好的。”同一个人的魂也不放过彼此,系统哼笑两声,“他知道什么。”

“你是知道最多的。”岑末雨扯回自己的发,“还是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穿书。”

“真没礼貌,读取我的记忆,自己却失忆了。”

小鸟妖抱怨时微微鼓着脸,不复方才挑起的情态。

“我也要看你的。”

岑小鼓来到上京,也没少在书肆看话本子,偶尔岑末雨带回来几本,跟着闻人歧识字的小鸟依然有不懂之处,鸟爪踩中,问鸟爹是什么意思。

小家伙这方面悟性很高,也不知看了多少本才总结出道理,说换话本的写法,他们应该几生几世错过才对。

归根结底还是末雨太好哄了。

岑末雨并不觉得,他当初心如死灰天台直播,并不是真的求死,更想要回自己的财产,博得一份出路。

“若有机会施展忆梦之术……”系统还未言尽,岑末雨捂住他的唇,转了转眼珠,示意系统看站在爬架上睡觉的小小鸟。

鸟窝一般都是孵蛋用的,大部分小鸟都是站着睡的。

岑小鼓不一样,小时候有闻人歧做窝,很像家养鸟崽,甚至还能侧着脸趴着睡。

在妖都时,岑末雨见过阿栖闲来无事画鸟崽的睡姿,完全可以出个合订本,丑得千奇百怪,但岑末雨不觉得丑,让对方改口,要说萌。

岑末雨看着鸟崽笑,压低声音:“要掉下来了。”

系统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鸟都是站树上睡觉的,哪有站着站着掉下来的。

“要是能拍live图就好了……”

岑末雨的声音开在系统的耳廓,某些凌乱的画面不受控制浮现,他喉结滚动,竟有几分嫉妒远在青横宗的真身。

闻人歧不会知道live图是什么,更不会知道岑末雨的前男友不在上京。

系统遮掩身上的异状时,岑小鼓当真掉下来了,不仅人在忙的时候不知道在忙什么,鸟也一样。

下落过程中鸟崽扑棱两下,连滚带爬撞进鸟窝,瞥见盯着自己看的岑末雨,又慌忙低头,假装啄毛。

岑末雨没笑,笑出声的是系统。

他笑声气若游丝,在二更雪夜里,有点像鬼。

岑小鼓恼了:“笑什么!没看过漂亮仙鸟啄毛吗?”

系统颔首:“没有末雨漂亮。”

岑小鼓飞到桌案,踩在系统新回来的砚台上,问:“你们半夜不睡觉在做什么?”

烛火朦胧,曲谱纷杂,就算修为低微,岑末雨也大可不用披着毛毯取暖。

他依然很容易忘却自己的穿书身份,很像上京城普通的凡人,拥有一只会说话的小鸟。

“在看可爱的小鸟宝宝睡觉。”他望着岑小鼓的目光映着烛火,笑得极为满足。

系统不语,只是望着岑末雨。

他拥有了妖都的记忆,青横宗的那个他还未通晓过去与未来。

这的确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末雨不睡?”岑小鼓扫过与岑末雨贴得极近的一张脸,问:“末雨难道又要生鸟蛋了吗?”

嫡长鸟不太相信系统的体力,“系叔叔现在是凡人,不能吧。”

系统:……

岑末雨摇头:“没有,我忙着养活你呢。”

小鸟又被哄好了,这次他站在岑末雨的笔架上睡着了。

三更过,岑末雨终于完成了乐坊的新曲,系统推岑末雨去睡,“我来收拾,你去睡。”

岑末雨拉住他的袖摆,问:“若是我的情期到了,要怎么办?”

“你还有上次的丹药么?”

系统正要说话,窗外忽然飞进来几只麻雀,叽叽喳喳道:“是这!是这吧!”

“末雨?岑末雨!仙八色鸫!——”

岑末雨披着外袍走到窗边,问:“你们找我?”

其中一只麻雀脖子挂着麦藜压襟上的一颗珍珠,大声道:“麦藜要死了!”

【作者有话说】

■特别用语

妖都时间——

自从和岑末雨教了萌的用法后,闻人歧学以致用。

岑小鼓又拉了,闻人歧话到嘴边,改口:“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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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小鼓又趁自己小憩从天而降,闻人歧强忍把鸟崽丢出去的欲望,掐着鸟头:“萌。”

变成岑小鼓不明白了,问岑末雨:“到底什么意思?”

岑末雨:“小宝很可爱的意思。”

岑小鼓顿觉闻人歧的那个字恶心,懒得故技重施了。

闻人歧清净不少。

某些时刻,闻人歧盯着岑末雨,小鸟妖问看什么,他也回答:“萌。”

岑末雨还没有说话,岑小鼓飞过去用翅膀扇他:“不许骂末雨!”

系统不一样,他知道什么意思,看岑小鼓洗澡拍水,“很萌。”

岑小鼓半信半疑,见对方目光真诚说可爱,终于脱敏了。

如果可以评选三好父亲,他必然选系叔叔。

现代的话,小鼓应该会逢人说我有一个爸爸两个父亲。

其他小朋友家长听说后,看来接孩子的岑末雨目光非常诡异。

麦藜:“末雨,外头传你装纯,私下玩三[烟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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