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真正的初遇

你会喜欢我吗?

岑末雨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天, 天桥下的车川流不息,直播弹幕上全是让他跳下去的。

再次醒来,他倒在一处上坡草坑里, 周围碎石飞沙,还有几棵倒下来的树, 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意识到自己穿越了,站在溪边盯着自己的脸看了许久,发现自己长得也和之前不太一样。

如果不是路过的麻雀告诉他,岑末雨还不知道自己是一只仙八色鸫。

“恭喜你啊,修成人身了。”

什么和什么, 岑末雨盯着麻雀许久,路过似乎目睹他被天雷劈成人形的小麻雀胆子很大, 飞到岑末雨肩上, “你能告诉我要如何修炼吗?我也想变成人。”

“我?我不知道。”

“好小气,不说就不说嘛。”那麻雀圆滚滚的, 岑末雨很少能这么近距离看到小鸟, 忍不住伸手戳了戳, “你会说人话吗?”

“不会啊,你是鸟妖, 当然听得懂我的话了。”小麻雀又啁鸣几声,“正好远处飞来一群喜鹊, 你也能听懂它们在说什么吧?”

“仙八色鸫修成人了!比那根藤更早修成人!”

“被天雷劈傻了吧!”

“好丑啊,尾巴毛都不见了。”

岑末雨:……

小麻雀跳到岑末雨手背上, “没关系, 羽毛还能长的。”

小家伙话很多, 明明第一次和岑末雨搭话, 却发了一大堆牢骚, “好羡慕你,我要是能修成人,我就要去青横宗做入门弟子……”

刚穿越的岑末雨懵懵懂懂,问:“青横宗是什么?”

“修士的宗门啊,天下第一宗,很厉害的,我喜欢的人就在里面。”一只麻雀昂首挺胸,一副有于荣焉的模样,“他是绝崖长老门下的畋遂大师兄,很英俊的,有……”

麻雀绕着岑末雨飞,试图朝他比画自己爱慕的情郎肩膀多宽厚。

岑末雨盯着它,不同于寻常仙八色鸫的双眸比黄昏的溪水还要明亮。

小麻雀成日飞去青横宗看人,当然分得清好看和不好看,被这么盯着,难免不好意思,“我有情郎了,你不要喜欢我。”

“你很可爱。”岑末雨笑了笑,“谢谢你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

“你难道被天雷劈失忆了吗?”小麻雀仰头,鸟脑袋毛绒绒的,“刚才那群喜鹊说你比一根木藤早修成,什么木藤?”

岑末雨摇头,人身光溜溜的,他作为人类的羞耻心还在,迈入溪中,去摘荷叶。

“我好像真的忘记了。”

“好吧,毕竟化神雷劫轰隆隆的。”

小麻雀与岑末雨说了一会儿话,忽地远处传来鼓声,小家伙呀了一声,“青横宗晚课的鼓声响了,我要去看情郎了。”

他要走了,岑末雨有些不舍得,问:“你还会来吗?”

小麻雀不住在这边,但夕阳下一张漂亮的脸实在令鸟难以拒绝。

他也想要化形,不用真漂亮,至少有这么长到膝盖漂亮头发,“你要我来的话,我会来的。”

“好啊,我在这里等你。”

……

岑末雨穿成了一只化形雷劫中死去鸟妖,万幸已经有了身体。

这是个荒原,岑末雨连日又是搭茅屋又是和同一片荒原的小鸟社交,才想起青横宗是他看过小说的主角门派。

但他是妖,立场与小说的主角不同,岑末雨不打算靠剧情获得什么。

况且他才看了五章,主角的名字还是摘果子的时候忽然想起来的。

闻人歧,比另一个主角的名字好记。

怎么在一起的,故事怎么发展,他都忘记了,简介写的是一对师徒。

岑末雨搭了茅屋后,那只叫麦藜的麻雀时不时会飞过来,告诉他青横宗发生了什么,大部分与情郎有关,说情郎在入宗门之前,救过他。

为了留在情郎身边,麦藜还拒绝了朋友去妖都的提议。

岑末雨大多时候默默听,给小麻雀喂东西吃。

他很少说话,在开了灵智的麻雀眼里,胆子很小,几乎不变回鸟身飞,比他在山下见过的人还像人。

或许是修为太低,给自己取名岑末雨的小仙八色鸫总是要躲开离原的野兽。

偶尔也有其他小妖经过,试图打劫他,瞧见什么都没有的茅屋,似乎被穷笑了,贬损岑末雨几句,还给这空有姿色的小妖指了一条明路。

“妄渊是什么地方?”岑末雨问麦藜。

小麻雀站在茅屋的桌上吃岑末雨带回来的果子,看着还是小鸟,其实岁数比岑末雨大许多,只是还没到化形雷劫。

“魔修的地方,”小麻雀到处飞,岑末雨靠他知道不少天南海北的消息,“你也小心些,听说魔修为了完成魔尊的任务,会到处抓小妖掏内丹。”

岑末雨吓了一跳,“我也会被掏内丹吗?”

“你修为有和没有一样,明明可以变一身衣服,还要下山买,”麻雀也无语这只仙八色鸫的人样,“末雨,你比人还像人。”

岑末雨以为是赞美,“谢谢。”

小麻雀更无语了,他啄了几口果子,囫囵道:“总之你小心一些。”

“最近青横宗也抓了不少卧底呢。”

“应该和我没关系吧。”莫名穿书的岑末雨不知道书里写了什么,他不过是一只鸟妖,这辈子都和主角没有交集。

妖能活很久,岑末雨还在适应新身体和新世界,看小麻雀身体小小,毛绒绒的,好奇地问了一句:“小麦,你如果和你的情郎好了,生的是蛋还是人?”

一个问题令麻雀羞得不会飞了,“什、什么好了,末雨,你居然是这样的人。”

岑末雨非常无辜,“不能问吗?”

这完全是麦藜没考虑过的问题,“我都没能修成人身,怎么和人好。”

岑末雨咦了一声,“你不应该说性别一样,不可能的吗?”

“那不会啊,”小麻雀喝了几口水,“天雷一劈,什么都有可能,还有小妖多了一根呢。”

岑末雨:“什么?”

麦藜:“算了,你成日窝在这,能知道什么。”

他又飞走了,大多数要隔个六七日才回来。

岑末雨独居闲得很,偶尔采点东西下山卖。

青横宗山下有个小镇,他不敢靠近,妖的妖气很难遮掩,他只和农户交易,换纸笔都很不容易。

离原气候变化很大,晴空与暴雨交叠,偶尔也有小妖经历雷劫,声音很大。

这一晚雷声大得人心慌,似乎还有什么更可怕的动静,岑末雨缩在床上,难以想象自己也经历过这般雷劫。

他偶尔梳洗摸摸屁股,上面还有天雷留下的伤口,痊愈后也奇丑无比,好在只是屁股,变成鸟少几根毛,没什么大碍。

第二日是阴天,岑末雨去山涧摘麦藜喜欢的果子,捡到了一个浑身是血的人。

对方的衣服看不出原是什么颜色,长发也因为血迹凝成一缕一缕。

岑末雨辨认许久,猜他是人还是妖,但周围树丛的小鸟说这人是忽然落下来的。

那应该是人了。

这个世界有妖修,也有魔修,距离最近的宗门青横宗是天下第一大宗。

岑末雨不想惹麻烦,他知道自己有太多缺点,软弱、很容易相信人,被骗还会帮人数钱,总是不长记性。

他走了几步,还是回头了。

那个人半身泡在溪水里,血腥味浓重,这山里也有野兽,要是被吃掉怎么办?

看打扮,掉在一边的发冠,好像更像山下的公子哥,应该……

拖这个人回茅屋的路上,岑末雨想过很多种可能。

如果因此自己丢了性命怎么办。

不救他自己走回去,还是要睡不着,想着还不如救了。

为了良心,什么结果他都会认。

毕竟岑末雨自认没有什么别的优点,唯独在认命上,他很有一套。

洗干净的男人看着比他大一些,二十七八岁的模样,岑末雨给他换了一身自己从山下买来的衣服。

这人洗干净的脸更英俊了,岑末雨欣赏许久,又忧心忡忡,担心是个麻烦。

前男友好看是好看,实在歹毒,他现在最怕帅哥。

可帅哥奄奄一息,万一是条漂亮的毒蛇,要讹他怎么办?

唯一好处是他方才看这不是修士,毫无修为,是个普通的凡人,自己是妖,修为再低,也能打得过吧。

岑末雨不熟练地给陌生人换衣服梳洗,一边嘀咕说服自己。

等一切做完,才想起自己本来是去给麦藜摘果子的,麦藜喜欢吃的果子只有那一带才有,他只好趁着太阳没有落山匆匆过去。

岑末雨走之后,床上的人忽然睁开了眼。

茅草屋搭得简陋,看得出不断加固过。

窗外黄昏渐晚,屋内陈设仅一桌一椅一床,潦草得与青横宗的寝殿毫不相干。

关门弟子的寝居都好过这鬼地方。

闻人歧催动修为,反而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不得不闭目养神。

飞升的雷劫威力巨大,但有人在他渡劫的地界动了手脚,设下的结界彻底损毁了。

闻人歧试图起身,身体也不听使唤,修为暂时恢复不了,无法联络宗门,他只能躺在这只小妖的茅草房内。

没过多久,哼着歌的小妖提着一兜鲜果回来了。

他声音动听,随口哼唱都极为美妙,方才被拖回来时候闻人歧昏昏沉沉,被扒下衣裳也毫无抵抗之力。

小妖妖气浓重,似乎不太会照顾人,给闻人歧梳洗沾血的长发,险些把修士倒扣进木桶。

若不是无能为力,闻人歧早就暴跳如雷了。

小东西别的不会,看人昏迷竟然也在道歉,窝窝囊囊的,声音倒是好听,还有些色迷心窍,手指没少揩油。

顺着闻人歧的鼻梁到眉心,又从下巴到嘴唇,来来回回,反反复复,这不是轻薄是什么?

本座看这只妖好色得好。

好色也就罢了,竟还叹气,还不满意?

“按照麦藜的习惯,明天或是后天就会来了。”岑末雨摘了果子不忘摆盘,回头看一边竹篾篮子里染血的衣服,又直叹气,“还有这么多衣服要洗。”

躺在床上的人身上伤口不算很多,更像是被碎石压出来的细小伤口。

岑末雨猜他有内伤,方才还问了几个山上未能化形的老妖,什么草药有用。

救了一个人回来,够打发岑末雨无聊的山中时光。

就是他自己做的床本来就只够一个人睡,若这人身板细瘦一些也就罢了,还能挤挤。

如今岑末雨挤不进去,入夜后只能变成小鸟站在床头睡。

天雷的伤口更带着灼痛,闻人歧靠入睡修复神魂,呼吸也粗重许多。

岑末雨总被他吵醒,又怕这人发烧烧没了。

他试探着熬药,又试了很多方法给躺在床上的男人喂药。

对方双目紧闭,嘴唇也不张开,等岑末雨外出找芦管。

确认这只妖对自己造不成威胁,闻人歧一日清醒的时辰很短。

他在识海中夜以继日疗伤,盼望修为恢复回宗门。

宗门早有内奸,但这次动手动到他身上,恐怕会出更大的事。

闻人歧伤好了一些,睁开眼就瞥见这小妖往自己嘴里塞什么,凑近的一张脸长**亮得宛如绸缎,一张脸与这般破旧的茅草屋毫不沾边。

妖就是妖,化形后绮丽非凡,闻人歧险些看出神。

“你……咳咳咳!”一代宗师还未与人这般靠近过,“你要对本……我做什么?”

“你醒了?”岑末雨高兴地笑了笑,手掌搭在闻人歧的额头,掌心的热度还很高,“可是你还没有退烧,我在给你喂药。”

“松……山上的老人说,吃了这个会好一些。”岑末雨险些揭了松鼠妖的老底,抿了抿唇,又把温热的竹杯往闻人歧面前递,“你喝。”

闻人歧的修为还未恢复,在妖眼里就是一个姿容不错的凡人,岑末雨猜他是什么游猎的公子哥。

毕竟他下山与农户交易的时候,有人说都城有一些大户人家会在秋天来这片山林打猎。

不过岑末雨还没见过猎场,捡到这个男人的时候,对方身边也没有马。

他好奇地问:“你的马呢?”

闻人歧愣了一会儿,“什么?”

他的声音因为飞升天劫嘶哑万分,听起来像刨木头花的声音。

岑末雨暗暗失望,脸和声音不搭,好像也没那么帅了。

“你不是来这边打猎的吗?是从马上掉下来了?”那一片山涧是有个山崖,岑末雨没上去过,麦藜说山崖那边也有村庄,他与情郎是在那处相遇的。

岑末雨很少往外走。

他的世界很狭窄,或许是经历过高空坠落,他很畏惧再一次的濒死,更谨小慎微。

在麦藜眼里做一只鸟也不爱飞,更喜欢以人类的形貌走动。

闻人歧盯着这小妖的脸看了许久。

好傻,竟然把他当成打猎的凡人,妖气那么重,看来修为极低,也是化形不久,才会把人带回窝。

“嗯。”

回应岑末雨的只有这一声,他不解盯着闻人歧看了许久,对方却拿走他手上的竹杯,喝光了他煎的药,“多谢。”

很傻的妖,找的药很有用。

自己莫名消失,别被宗门的人当成飞升就不错了。

闻人歧对冥冥之中也对飞升不抱期望,没想到落到这个下场,竟连下床走动都异常困难。

救了他的小妖扶着他走了几步,险些被闻人歧的重量压倒,看他的目光盛满可怜。

“不要难过,你能走路之前,可以一直住在这里的。”岑末雨冲他笑了笑,“你叫什么?”

闻人歧正想开口,真名咽了下去,变成一句:“阿歧。”

“什么字?”

还是不识字的小妖。

闻人歧又改口,“阿栖,木西栖,你能明白吗?”

岑末雨嗯了一声,“我明白的。”

“你呢?”

“末雨。”

“为什么?”

“最后一场雨的意思?”

岑末雨的名字是父亲取的,什么含义他早就忘记了,这么听来好像很美,他很高兴,“但我遇见你的时候没有下雨。”

外头是荒原的风,吹得岑末雨晾在外头属于闻人歧的内衫外袍卷起衣角,岑末雨怕衣裳被风吹走,急忙走了出去。

闻人歧在修真宗门早就是老辈子,相貌维持在二十七八岁的模样,除了弟子陆纪钧,很少有年轻人见过他。

他问抱着他的衣裳进来的小妖,“你喜欢下雨?”

岑末雨没有点头,“要看是什么雨。”

他好像什么话都能接,并不觉得这人说了什么怪话,坐在一旁安静地叠衣裳,看着很能干,实则揉成一团,还得闻人歧自己动手。

“如果房子不漏风漏雨,暴雨天最好了。”麦藜不在,岑末雨也很寂寞,山里也不是没有其他妖,岑末雨太像个人,和这些妖合不来,宁愿一个人待着。

好不容易来了真正的人,他高兴得很,就算半夜听受重伤的人厚重的呼吸,也能爬起来照顾他。

“为何?”

“雷声雨声大的时候,如果还有一个人陪我,我会喜欢的。”

岑末雨说完才意识到这话不对,急忙摆手,“我不是对你说的。”

他莫名红了脸,闻人歧哪能不懂,“那你要对谁说?”

闻人歧去过妖都,那的妖百无禁忌,看对眼青天白日都能浪。叫。

兄长闻人呈没少说他带着偏见,无非是希望闻人歧扭转对蒯挽的印象。

但他们又有什么区别,没有青天白日,也被闻人歧撞见好几次,后来他还得瞒着父亲,给这二人打掩护。

妖很热情,无论是算嫂子的蒯挽还是勉强算一般妹婿的胡心决。

眼前这一只鸟妖好像过分纯情,涨红了脸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有……”

“你有人了?”闻人歧问。

岑末雨也不瞒他,“之前有过。”

人一紧张就忙得很,他又要收衣服又要煎药,烧好的热水正好可以给闻人歧擦身。

之前对方昏迷,如今醒来,他也不帮忙了,布巾丢过去,让闻人歧自己来。

“你不帮忙?”

岑末雨惊讶地盯着散着长发的男人,“你都醒了。”

闻人歧在青横宗不需要道童侍奉,也不告诉岑末雨这几日擦身时,自己都醒着。

他若无其事道:“腿没有知觉,手也酸痛。”

“头也好晕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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