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宗主慷慨

他是为你而活的。

岑末雨没忘记麦藜拜托他的事, 第二日醒来,问起关在地牢的畋遂如何处置。

天蒙蒙亮时,闻人歧和好大儿打了一架, 打得瀑布改道,山下的弟子见山头爆炸, 还以为外头的魔修打入了宗主山峰,好一阵戒备。

陆纪钧好不容易睡个觉,见师尊山头无数鸟兽逃跑,就猜到是父慈子孝了,让一群弟子散了。

“他随时有可能被天魔夺舍, ”闻人歧缓声道:“以防万一。”

“麦藜说,他想和畋遂关在一处, ”岑末雨也很无奈, 没见过这么喜欢地牢的,“他很喜欢畋遂师兄。”

“以前就很喜欢了。”

“我呢?”闻人歧忽问。

他手边还是早上打了一架睡死了的岑小鼓, 小崽子睡着比醒着温顺许多。

亲生继父给他打了一张新榻, 似乎不想让岑小鼓破坏失而复得的夫夫生活。

“你什么?”岑末雨装傻。

闻人歧:“我们的以前, 你明明知晓了。”

岑末雨一心虚手上就忙,低头给自己披上外袍, 又装模作样去叠被子,忘了自己双修过度, 双腿无力,刚起身, 又倒了回去。

“不要过来。”

双修太狠, 岑末雨现在不太想看到闻人歧的脸, 竟然怀念起百般拒绝的阿栖和相敬如宾的系统。

“你、你不是宗门很多事么?方才长老的道童又来催了。”

临近宗门大典, 闻人歧诸事缠身, 好不容易温存,都有不长眼的传音飞过来。

陆纪钧已经替他挡了不少麻烦事,岑末雨见过他几回,忙得眉眼耷拉,还是岑小鼓告诉他,小钧哥哥的心上人要与他人成婚了。

岑小鼓跟了麦藜一阵子,又每日与陆纪钧练剑,早在宗门混脸熟了。

纵然不用与其他弟子一同参加早晚课,也用实力证明了他是闻人歧的亲生子。

至于妖不妖的,没人敢问到岑小鼓眼前。

“多半是哪个宗门的长老问责,不碍事,让绝崖长老顶着就好。”闻人歧说得轻巧,岑末雨都不好意思了,“绝崖长老岁数大了,还总吃大还丹,你还是……”

闻人歧问:“我呢?”

像是听不到岑末雨的答案,他就不罢休。

岑末雨只好说:“和麦藜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我们才认识几天。”

闻人歧回答:“十二日。”

岑末雨:“有一半的时间你是昏睡的。”

闻人歧:“那一半的时间你是看我的。”

若是闻人呈,问的时候语笑晏晏,总有挖坑,需要提防。

闻人歧平铺直叙,心眼没这么多。

岑末雨当然喜欢闻人歧,要问起从前,总不好回答,喜欢这张脸多过这人。

万一闻人歧又闹了,他恐怕在修成之前,都得在床上过了。

“谁说的,我很忙的。”

“忙着给麦藜捡果子,忙着给路过的小鸟送水,忙着……”闻人歧如数家珍,竟把自己说怒了,“只分给我一星半点时间。”

岑末雨心道:三魂合一之后好像更容易生气了。

“所以这辈子都和你一起了。”

岑末雨披着闻人歧亲自做的外袍,区别于关门弟子浅淡的外袍,海棠色很衬他的气色,望过来时如盈盈春水,“你还要我说什么?”

小鸟在歌楼也不是白待的,后一句声音压低了,只有闻人歧听见,“就知道欺负我。”

闻人歧咳了一声,“待我回来,亲自把他关进去。”

这是同意的意思,岑末雨喜出望外,顺势提出另一个请求,“与小钧师兄两情相悦的合欢宗少宗主要成婚了,是否还有……”

闻人歧早就听绝崖提过了,放下手上新做的鸟玩具,“明日合欢宗抵达青横宗,我会与宗主商谈的。”

岑末雨满意了,闻人歧指了指自己的脸,“每日的。”

他离得远,非得岑末雨下榻过去才行。

门外的道童通传多次,脖子都梗累了,里面的宗主慢条斯理搂过外边传闻是妖都派来拉拢青横宗的鸟中仙,吻得岑末雨又要晕过去,这才放手。

“阿歧……”岑末雨抓住闻人歧要离开的袖摆,“我能去山门那看看么?”

闻人歧露出不解的神色,“末雨,我并未囚禁你。”

岑末雨如梦初醒,“你不是不让我离开青横宗?”

“外边都说我是……”

“妖都第一歌姬?”

“鸟中妖仙?”

“不是实话么?”修士望着一身海棠色外袍的小鸟妖,恨不得把他带在身上,“你的风采天下无双。”

提起这些,闻人歧的欣赏毫不作假,就像在妖都那段时日,他学得认真,不吝啬溢美之词。

岑末雨从未被那般赞美过,脸皮薄,脸一红,伪装藤妖的修士就凑过来吻他,还是岑小鼓看不下去,狠狠叨他,骂他色老头。

“怎么还不走?”岑末雨推他,闻人歧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从岑末雨红红的耳朵看出他的羞涩,很干脆离开了,走到屏风后,又绕回来,“末雨。”

岑末雨难得有些烦他,“何事?!”

头戴玉冠的人站在屏风后道:“若是你喜欢,本座也可以配合。”

岑末雨不理他,闻人歧心情很好地离开了。

闻人歧走后,岑末雨翻箱倒柜,找不到一件不抢眼的衣裳,只好传音给打在蓝缺手下打下手的麦藜,小麻雀很快带着一套崭新的宗门弟子服给他。

“你不穿宗主给你做的衣,万一他怒了怎么办?”

岑末雨比以前看着放松多了,:“管他。”

刚认识那会儿,麦藜总觉得岑末雨怪怪的,白瞎了好看的脸。鸟妖懵懂又胆小,明明身上有法宝遮住妖气,还不懂得发挥优势,只当一个窝囊的关门弟子。

现在好了,仙八色鸫最大的法宝就是宗主,麦藜也沾光。

“我说呢,当初我在青川吃果子忽然修为暴涨,感情是宗主的手段,”得知前因后果的麻雀哼哼唧唧,“老谋深算,把我和畋遂师兄都算进去了。”

岑末雨许久未穿上这一身青色的弟子服,也有些怀念,催促麦藜带他下山。

“别推我啊,”麦藜忘不了那日被温宗主带回来的岑末雨模样,简直像死了一般,“你身子真的好了吗?”

岑末雨:“很好,修为都比之前高了。”

麦藜脑子灵光,噢得百转千回,“宗主慷慨啊,你感觉如何?”

仙八色鸫不语,转头时显露的脖颈痕迹暴露了两口子的恩爱。

麦藜羡慕不已,“所以宗主允许我回地牢了?”

他与岑末雨走在一块,去年也有新的弟子入门,算新面孔,不太认得他们。

带新弟子的老人倒是与麦藜出过任务,听见这句,有些无言,心想怎么有人把地牢当成家?

畋遂师兄太惨了,被这小子缠上,也不知道道宗大会举行是否会放出来。

新人低声问师兄,“与麦师兄站在一块的弟子是谁,生得好生漂亮。”

方才麦藜与岑末雨说话,微微遮住了前关门弟子半张脸,这会错身,看得真切。

这弟子倒吸一口冷气,“关门弟子?!”

新人咦了一声,“师兄,关门弟子我们方才见过,不是在山门打盹的那一个么?好像喝多了。”

“是之前那位。”

也有人认出岑末雨了,忆起宗门外沸沸扬扬的传闻和见过几面的,陆纪钧带着的孩童,纷纷看向与麦藜站在一起的背影。

“是末雨吧?我说呢,怎么这么眼熟,真是美人,更美了。”

“不对,他与宗主真有一子?”

“不是说他是妖都派来的奸细?宗主竟然也愿意?”

“这模样,换你你不愿意?”

“我说当初外宗的长老之子求亲他怎看不上,竟然有了更好的人选。”

“那宗主也一把年纪,还不如少年英才的修士呢。”

“不是说宗主驻颜有术?”

“待道宗大典,我们就能看见宗主是何模样了。”

“道祖在上,当初这关门弟子因为媳妇临盆不干了,原来是他有了……”

“你们都不怕妖吗?”

“怕什么,妖总比魔好吧,我在外头听闻,宗主的兄长,从前钦定的继承人,与妄渊的少魔尊相恋,还是宗主大义灭亲呢。”

“还好是只小妖,不是妖王之类的……”

麦藜一直笑,岑末雨走得越来越快了,好不容易拐个弯,麦藜大笑出声,“你看,宗门上下都在宗主掌控之中。”

岑末雨无言以对。

麦藜撞了撞岑末雨的肩,“末雨,想不想做妖王?”

岑末雨摇头:“我还想多活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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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藜很惊讶,“我以为你会想很多,若是给宗主添麻烦了怎么办,自己只是一只小小鸟……”

“好聚好散过了,”岑末雨还是更喜欢妖都与上京的日子,“我又不是为他活的。”

“那没办法,我看宗主是为你活的。”

麦藜虽然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至少来龙去脉中,自己也成了闻人歧的一枚棋子,棋子乐在其中,也想与心爱的人双宿双飞。

畋遂心性纯良,被夺舍多么痛苦。得亏宗主重开一次,他才有机会与畋遂朝夕相处。

距离山门不远,能看到老松下熟悉的桌椅,还有有进出的弟子。

“对了,”麦藜问岑末雨,“你们度过了情期,还会有小小鸟吗?”

岑末雨上次只有一棵,这次与闻人歧夜夜不休,完全符合小鸟情期繁衍的状态。

可他不似上次那般疼痛异常,摇头道:“或许不会有了。”

“绝崖长老卦象上说,我与他就只有一个孩子。”

麦藜笑了一声,“什么都重新开始了,你还信那。”

他很满意如今的安排,至少畋遂不会因为夺舍变成陌生的天魔,也心疼对方活在痛苦煎熬中,要压制魔修本性,又要压抑欲求,躲着自己。

地牢昏暗狭窄,却是他们两辈子最近的时候。

岑末雨之前还能问问系统,如今的‘系统’在高天之上与道宗的老东西们清谈,面对千夫所指也面不改色。

坐在闻人歧身旁的绝崖瞥了一眼闻人歧的茶盏,险些翻了个白眼。

造孽。

满门脑子不正常。

火烧眉毛了还有闲心看那只鸟妖在做什么,若不是天生冷脸,恐怕此刻笑成大傻子了。

师兄你要不活过来算了,无论是长子次子还是小女,连孩子的徒弟都不是宗主的料!

“那就随遇而安吧。”

岑末雨走向山门,熟悉的鸡翅木桌上趴着一个相貌平凡的弟子,这时老王醉醺醺上山,瞧见岑末雨,还以为眼花了,“小末雨?”

岑末雨走过去,“王仙长。”

关门师长满身酒气,麦藜躲到一边,调戏起新的关门弟子。

“真是你啊,还活着呢。”王乾之前被闻人歧提审过,却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还以为岑末雨真偷了什么,瞧见对方安然无恙,松了口气。

“末雨,”他侧过身,这时候忆起宗门的传闻,又从身上掏出一个长命锁,“之前想着你媳妇有了,有机会遇见,再送给你的。”

“你一走杳无音信,还好现在有机会给你。”

这长命锁与闻人歧那金山银山相比太过平凡,但岑末雨很喜欢,收下道了声谢。

老王低声问:“你真与宗主有一个孩子?”

岑末雨颔首,“他跟着小钧师兄练剑,不然……”

“不用不用,我前日远远瞧见过,那孩子凶得很,打得一群高阶弟子吱哇乱叫的,很有天赋呢。”

他似乎很容易接受了岑末雨是妖这件事,在百年关门弟子的时间里,岑末雨纯净得非人,哪怕王乾修为平平,也有非凡感受。

他似乎是站在岑末雨这边的,也许见过闻人歧那般冰冷无情的模样,担心岑末雨被欺负无人帮忙,问:“当年的事,是不是宗主欺负你了?”

他才不信那些妖都奸细勾引正道宗主的传闻。

岑末雨当值百年,满脑子就是那些老王看不懂的符号,就算要喜欢,也会喜欢一个真心喜欢音律的人。

青横宗宗主太遥远了,背负太多,总是沉重,那日一件,威严压得了老家伙都瑟瑟发抖。

是宗主要敬仰,是伴侣不太好。

岑末雨是要陪伴的孩子,在老王眼里适合一个干什么都陪着他寸步不离的家伙。

宗门这些轻佻的弟子不适合,蓝缺之前说陆纪钧不错,在老王看来那小子心早在山外。

好色之徒太多,岑末雨要皮囊之外的东西。

凡人为生计奔波,朝暮短暂,修真者的朝暮总折于修行,总有比儿女情长更重要的事。

朝朝暮暮就不重要了么?

老家伙目光写满担忧,比岑末雨原世界的父亲更像父亲。

百年关门弟子时光,真正关心岑末雨的人屈指可数,他鼻头一酸,摇头道:“他对我很好。”

“当真,这里没有外人,你告诉师父我也不碍事的。”

岑末雨笑问:“若是师父要如何呢?”

这问倒了生性爱酒的关门师尊,老家伙冥思苦想,“那我总能寻个机会放倒他。”

“别的不说,青横宗庆典的祝酒可是走我这边的。”

他乐呵呵列了条,岑末雨笑了笑:“他对我是真心的,就算是妖,也没关系。”

老王唉了一声,“这倒也是,这几日不少人讨伐宗门,说他与妖厮混呢。”

岑末雨不像从前,一点小事就愁眉苦脸,眉目舒展,也成熟许多,老王颇为欣慰,“那就好。”

“其他弟子不知道,我是见过宗主的。”

“长得不错,配得上你。”

岑末雨还想说什么,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喊声,“末雨!!”

岑小鼓来了,他如今变不成鸟,飞不了,跑得挺快,后面跟着一脸命苦的陆纪钧。

“小鼓!”小家伙撞入岑末雨蹲下的怀抱,满意地闻了闻爹爹的味道,“你怎么在这?”

“要走了吗?”

“和师父说说话呢,”岑末雨指了指一身酒气的关门师尊,“鼓鼓,这……”

“爷爷好。”岑小鼓喊得响亮,“谢谢你照顾我们家末雨。”

他乍看更像闻人歧,仔细看,眉目与岑末雨如出一辙,喜气洋洋的,谁看了都想给点什么。

“好家伙,这么大了。”王乾哟了一声,“打架厉害,比末雨强多了。”

见岑小鼓不是想离开宗门,陆纪钧松了口气,正要走过去,就感受到了闻人歧的气息。

他师尊行色匆匆,拎走正在询问王乾有谁给末雨求亲,想做继父参考的岑小鼓,站到岑末雨眼前,“妖都送来的糖画工具到了,要玩吗?”

麦藜咳了一声,岑末雨嗯了一声,“先去地牢好不好?”

闻人歧扫了一眼坐在桌上的妖,小麻雀迅速站好,岑末雨看见陆纪钧,又问:“合欢宗……”

“少宗主的婚约取消了。”

陆纪钧眼睛一亮,一扫萎靡模样,还给岑小鼓戴好了长命锁。

岑小鼓又被送回了主峰,很不高兴,“死阿栖心眼小,长命锁是给我的,他拿去干什么?”

陆纪钧越发敬重师母,咳了一声,“应该是会给少爷你更好的。”

他谄媚许多,小鸟崽都感受到了,噫了一声,“小钧哥哥,你在高兴什么?”

“高兴你爹爹回宗门,蓬荜生辉。”

【作者有话说】

■妖都■逃单老乌龟■

岑末雨下班后发现阿栖没有照常迎他,只好往乐部走。

其中一位胆小的乐师见他来了,轻声说:“末雨哥哥,栖首席好像与客人吵起来了。”

岑末雨想:谁吵得过他?

他更担心阿栖把客人气死了。

他走了两步,岑小鼓就飞来找他,催岑末雨去闻人歧那:“末雨末雨!阿栖把一个客人气得裂开了。”

岑末雨:“什么叫气得裂开了?”

等他挤进人群,发现被围着的是一只龟壳开裂的乌龟,藤妖要走,衣摆被乌龟叼着。

周围一群歌楼的杂役小妖劝闻人歧:“栖首席,切莫动手啊!”

他们真怕这藤妖把客人打死了。

藤妖额头青筋直跳,一张本就普通的脸因为老龟伸出的头嚼自己衣摆狰狞着,谁看都会以为他闹事。

“他逃单还撞碎我的糖画。”

此妖怒不可遏,似乎真要踹那龟裂一脚,成全讹诈,岑末雨喊了他一声。

闻人歧这才换了一副面孔。

胡心持姗姗来迟,那藤妖已经带着老婆孩子去买新糖画了。

岑小鼓:“真是那老乌龟撞的!还要讹我们!”

藤妖:“是,我并未动手。”

岑小鼓:“他还躲在龟壳里,一伸一缩!恶心!狡猾!”

藤妖:“老得开裂了,难不成还要我给他换个壳不成?”

岑末雨:“是很老,听说逃单很多次了,岁数又大。”

岑小鼓:“一千岁,太老了!”

藤妖又改口:“一千岁正值壮年。”

岑小鼓:“你刚还说他老不死呢!”

后来的岑小鼓:“你老不死!”

闻人歧:“是有如何?本座有末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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