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怕你想我

一双干净锃亮的皮鞋与时霖灰白色运动鞋的鞋尖相抵,时霖被笼进漆黑的影子里,他从怔愣中回神,惊讶道:“林方宴?”

林方宴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尾溢出笑意:“是我,真没想到,竟然还能有缘遇见。”

“是啊,”时霖看看车光中斑驳破败的楼墙,又瞅瞅林方宴的酒红色正装,觉得突兀,便问:“你怎么会来这儿啊?”

林方宴不答反问:“这里是我不能来的地方?”

时霖摇头:“不是这个意思。”

“恰巧路过,经过路口时瞥见个身影,觉得像你,就拐进来看看,”林方宴扫了眼时霖背后漆黑的窄巷,“你呢?”

时霖简单说了原因,林方宴感慨了句“厄运专找苦命人”,话锋一转:“时候也不早了,你住的远吗,我送你回去吧。”

时霖摆手:“不用,我坐地铁就好了。”

林方宴歪歪头,镜片后的眼尾微眯:“现在还有地铁?”

时霖看看时间,懊恼:“……没了。”

时霖还是不想麻烦人,可林方宴很坚持,还说要向他学习,做些好事,不顾他拒绝把他推进了副驾。

林方宴的车是酒红色的外观,高度低,线形流畅,车内空间却很狭窄。

时霖窝在副驾,手脚局促地叠着,驾驶座上的林方宴又突然倾身向他逼近,玫瑰味的信息素溢出来,让时霖更加不自在,脊背一味地往后靠。

林方宴声音无辜又好笑:“紧张什么,只是系个安全带。”

“哦哦,对不起,我自己来就好。”

时霖向来不习惯过于近的交往距离,尤其面对Alpha,那会使他焦虑、下意识戒备、甚至肌肉绷紧。

这么多年,也只习惯了一个人,就是钟梵钧。

但林方宴是好心,时霖不能挫伤对方的善意,只能和本能暗暗较劲。

林方宴已经坐回去,但目光一直在时霖身上停留。

时霖低头找安全带,颈后的腺体露出来,皮肉白皙透红,留有浅浅的结了痂的齿痕,一看就被人反复啃吻。

林方宴刚放出了信息素试探,时霖却没有任何反应,大概率是个Beta。

林方宴还记得第一次见时霖,那时时霖只穿一身睡衣,布料薄且滑,在胸口处的起伏顺滑漂亮,屁’股处也别有风情,一看就被调养得不错。

光是看着就让人生津又口渴。

他品了品时霖起伏躁动的胸膛和泛红的脸颊,手指愉悦地点着方向盘。

时霖报出的“铂郡湾”是本市有名的高档小区,对此,他丝毫不觉惊讶。

凌晨的道路车流稀疏,林方宴却收着速度,慢悠悠地开,在引擎憋屈的抗议声中,和时霖聊起来。

一些探究的问题,林方宴问得不动声色。

时霖缺乏戒心,十几分钟路程,家底快被套了干净。

时霖的身世可怜又平庸,没有亮点,林方宴也不感兴趣,车子开过一个红灯,他顺势转了话题。

“……那天,看到钟梵钧帮你挡酒,才知道原来他就是你要找的朋友。”

时霖听到“钟梵钧”三个字,低低嗯了声,话匣子锁得紧,一反常态地没有顺着往下说。

时霖对待钟梵钧比自己还谨慎,他还记得钟梵钧提过,坠崖时乘坐的车是无故抛锚,怀疑有人设计陷害,却至今找不到凶手。

既然如此,时霖就十分客观地将所有认识钟梵钧的人都当作凶手,对有关钟梵钧的一切都闭口不谈。

时霖不想答,便惊讶反问:“你们认识?”

林方宴笑笑:“他可是明星人物,想不认识都难吧。”

时霖是真的惊讶:“那么厉害吗?”

林方宴笑笑,语气玩笑中带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当然,各个方面都很有话题。”

时霖等了会儿不见下文,才后知后觉林方宴说的每句话都像废话,有用又无用。

他突然后悔自己交代得太具体。

车子停在铂郡湾的入口处,林方宴不是业主,车牌没有入库,保安拦着不给放行。

林方宴提出和时霖交换联系方式,时霖扫他手机时,他无意提起:“这个小区我听说过,来倒是第一次,看来私密性确实不错。”

时霖点头:“我也觉得。”

说话间,时霖的手机突然有电话打进,“张医生”三个字在屏幕中央跳动,时霖朝林方宴抱歉地笑笑,接听了电话。

“时先生,还没睡吧?”张医生虽是问句,语气却是笃定的,像是本就知道时霖没有睡觉。

时霖心里牵挂着转院的事,顾不上这些细节,嗯了声便问:“您是帮忙打听到了吗?”

张医生说是,简单和时霖说了些费用,和时霖猜想的差不多。

费用主要集中在入院初的检查和治疗上,保守估计三到五万,主要治疗完毕后,后续可以考虑重新回到疗养院。

通话最后,张医生语速慢下来,语重心长地交代:“我刚说的这些只是能够预料到的,实际大概率会高出预算,这笔费用不算小……以及,也不是我们想治,医院就有床位的,依我看,时先生最好还是和钟先生商量一下,他若是愿意提供帮助,会顺利很多……”

时霖挂了电话,眉心压着愁绪,抬眼看到林方宴正在看他,眼神有些难以言喻的奇怪。

时霖愣了下,猜测因为车内环境密闭,林方宴听到了他的通话,于是挤出个看上去轻松的笑。

林方宴还是那副怪异的表情,扫了眼门内的小区,铂郡湾以富足舒适著称,住在里面的人不可能差钱。

但很显然,某些人极端吝啬。

他问时霖:“你很缺钱?”

“很缺,”时霖坦然点头,“但我会努力的,我很有力气,要是有活可以找我。”

加完微信,时霖步入小区,脊背挺得很直,瘦削却坚韧,他在路灯下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显得静谧诱人。

林方宴不着急走,点了根女士香烟,猩红的血点一点点往指尖燎。

薄荷爆珠被咬碎,溢出的味道清新又刺激,呛得他兴奋起来:“有点意思。”

时霖躺上床,却睡不踏实,胸口上像是有块石头,压得呼吸又累又费劲。

越想睡越睡不着,耳朵里也像被塞进一支鼓,咚咚咚响个不停,震得太阳穴都在跳痛。

不知煎熬了多久,恼人的鼓声中掺了点窸窣声响,他瞬间惊醒,撑着手臂爬起来,下床冲出房间。

走廊的灯亮着,却没有人,时霖趴着栏杆往下望,看到钟梵钧和他的助理方程。

方程将行李箱摆在玄关:“钟总,那我先走了,早上六点半再来接您去机场……时先生还没睡?”

钟梵钧回头,看到二楼时霖探到栏杆外的脑袋,头发乱糟糟的,像鸡窝,鸡窝下的两只眼睛却明亮非常,闪着细碎的惊喜的光点。

时霖哒哒哒跑下楼梯,方程已经离开。

他冲到钟梵钧身旁,看看钟梵钧的行李和带有些褶皱的西服:“不是说不回来了吗?”

“嗯,原打算在临市听完讲座直接去机场,但临时改了航班。”钟梵钧道。

时霖哦了声,问:“怎么临时改了?”

“改主意了,想回来睡个安稳觉,”钟梵钧没什么表情地捏捏手机,“你给我发消息,是有什么事?”

时霖看了眼厨房的垃圾桶,有些可惜:“没事儿,见你没回家,就问问。”

钟梵钧嗯了声,疲惫地揉揉眉心,视线一垂看到时霖正光着脚,脚趾被深色地面衬得光洁无瑕,他不悦:“不穿鞋乱跑什么,你身体很好吗?”

时霖觉得无所谓:“哎呀,听到你回来,太着急了,没找到鞋,没事不冷的。”

钟梵钧表情放松了些,脱了西装外套把时霖抱起来,放在沙发上:“睡得不好?”

“有一点儿,”时霖点点头,又嘴唇抿了下,有些可怜地抬眼望钟梵钧,“好吧,其实是很不好。”

钟梵钧挨着时霖坐下,抚摸时霖的脚踝,细长的脚链沾染了时霖的体温,变得温暖乖巧。

他指尖勾着脚链转了半圈,时霖的脚踝就被勒出浅浅的痕迹。

时霖小腿突然蹭了蹭他,他看过去,对方就很无辜地抬眼,小声控诉:“别动了,很痒。”

“很痒?”钟梵钧手指松开,慢悠悠往上滑,“哪里痒?”

时霖被钟梵钧漩涡似的眼睛吓到,往后躲,又被捏着后颈按回来。

时霖徒劳地挪了挪腿,皮肉隔着一层菲薄的布料擦过钟梵钧的,两人的体温很快交’融。

“现在困不困,还睡得着吗?”钟梵钧问。

时霖闭上眼睛酝酿了下,失望地睁开眼:“不困了。”

时霖眼睛下面浮着一小片淡淡的乌青,衬得他眼睛大而深,还有些可怜。

“正好。”

钟梵钧握着脚踝用力一扯,时霖就跟着踉跄。

他用胸膛接住趴倒过来的小人,勾起时霖下巴,嘴唇碾上去。

“唔!别,等一下……”时霖晃着脑袋,艰难地逃脱这场窒息的吻,两只手往外推钟梵钧,“你不是要睡觉吗?”

“我也睡不着。”钟梵钧说着,手指钻’入时霖睡衣宽松的下摆。

钟梵钧说是要回家睡觉,却一分钟都没睡成。

闹钟响时,时霖眼泪落得正凶。

钟梵钧把水淋淋的人捞起来,吻去眼泪:“这次需要出国,少则十天,多则大半个月,你在家乖乖听话。”

时霖脑子已经被撞成浆糊,他满腹的烦心事短暂消散了,只剩下讨饶的念头。

钟梵钧一句话,他需要反应很久才理解意思,被填实的感觉还未满足,就变成无依的空虚。

时霖手指攀着钟梵钧的小臂,心情跌下去,他吸了吸鼻子:“好久……”

“嗯,”钟梵钧替时霖拨开汗湿了的,扎眼睛的头发,嘱咐,“怕你想我,允许你每天给我打一个电话。”

时霖后背贴’着钟梵钧的胸膛,两人皮肤都布满细汗,滑腻腻的。

时霖两条腿都没力气,撑不住往下滑,又被钟梵钧提溜起来。

两人又交换了一个绵长的吻,钟梵钧才离开时霖,进了浴室。

时霖已经累到虚脱,手指被余韵撩拨着,细微地发着抖。

他艰难地够到床头的手机,看到自己的好友申请已经通过。

林方宴分享了一则公众号推送,另附一条消息。

【我和朋友合资的酒吧新开业,要是有不开心的事,我陪你消愁】

喝酒只能麻痹情绪,却不能麻痹现实,时霖没有相关打算,但出于好奇,点开了推送文章。

新开业的酒吧名为“醉生”,文章做了简单的介绍,接下来很长的篇幅是讲它的设计和特点,时霖没耐心看大段文字,很快就划到了底。

文章最后是些优惠活动和一则招聘链接,时霖点了进去,震惊薪资竟然如此诱人。

这时,浴室内的水声停了,时霖连忙把手机塞到枕头下面。

钟梵钧擦着头发出来,看上去神清气爽,完全不像一夜未睡。

钟梵钧换好衣服,见时霖正出神地望着他,他想起什么,坐在床边,揉了揉时霖的头顶:“我这一去就是半个多月,有没有话要和我说?”

时霖趴在床上,下巴压着枕头,望着他,有些犹豫,却没有开口。

钟梵钧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心,提醒时霖:“真的不说吗,明天我或许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时霖望着钟梵钧的眼睛,有种被快被吞噬的错觉,他仅存的清醒不多,请求的冲动也很强烈,却被一丝脆弱的理智拉扯着、抵抗着。

那份理智在哀求,让他不要在这种情形开口。

更何况爷爷现在情况还好,情势也还没逼到眼前以至于无路可走,或许再努力一把,就会柳暗花明。

时霖摇摇头,只是说:“我等着你,早点回来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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