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都不给你钱的吗

刚下班,时霖就收到工资到账的短信提醒,连忙逐字逐句阅读。

手机被钟梵钧帮忙调整成了老年模式,字体又粗又大,一个屏幕放不了几行,时霖一连扒拉两下,才把短信翻到底。

竟然足足有三千块!

终于!

在来到H市的第三个月,他收到了人生中第一笔正经工资。

时霖落在末尾,跟着和他一块下班的同事往更衣室走。

前面的同事搂肩搭背,扎了头发的靠在瘦高同事的肩头:“工资一来,满血复活,哥哥请你吃大餐,作为我前天上错菜时,你帮我和顾客沟通,帮我保下三百块钱的奖励。”

瘦高的同事嗯哼:“那我可要吃比三百贵的。”

“那还用说!”

更衣室欢腾得像在过年。

时霖站在衣柜前,点开微信,联系人页面只有两个人,他精准地找到钟梵钧。

【今天来铂郡湾吗?】

【什么时候下班,我在家等你啊】

钟梵钧回复很快:【可以,要加班,不确定】

钟梵钧也太忙了。

时霖盯着聊天框叹气。

钟梵钧工作忙得离谱,加班是常态,有时直接住在邻近公司的小区,不回铂郡湾。

但时霖希望他今天一定要回。

【加油,多晚都要来啊,我等着你】

这次钟梵钧没有回。

时霖猜他已经开始加油,忙得脚不沾地,连手机都没时间看了。

时霖把手机放在一边,脱下束缚感很强的服务员制服,换回自己的衣服。

他弯腰想拿手机,还没碰到,肩膀就被一股不小的力道撞得一歪,好在他打过几年拳击,平衡感极好,才不至于摔倒。

他稳住自己,手机却被另一只手抽走。

时霖不解抬头。

对面是个抱臂倚柜的Omega,单眼皮厚嘴唇,他记得对方的英文名叫Karry。

他以为对方拿错,好心提醒:“这是我的手机,你的在左手里。”

Karry像是没听见,自顾自用凸起的指甲把手机屏幕敲得嗒嗒作响。

“苹果手机,还是最新款,时霖我记得你是哪个小县城来的吧,哪来的钱?”

更衣室突然安静,数道目光转过来,默契地压在时霖身上。

时霖对人情世故再迟钝也感受到恶意,只是和以前受到的相比,今天只能说不痛不痒。

他懒得搭理:“和你无关,把手机还给我。”

他不正面回答,对面笑得更猖狂。

Karry嘴角快要咧到耳根,厚厚的嘴唇像老家冬天挂在树枝上晾晒的腊肠:“不想说还是不敢说,难道是给哪个老头当了情人?”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知道我来自小县城,那知道我还打过好几年拳击吗?”时霖耐心有限,捏了下拳头,骨节咔嚓作响,“你再不还我手机,我就让你尝尝我的拳头。”

Karry表情一僵,切了声,把手机递了过来。

时霖还没够到,手机就毫无征兆地滑脱。

他反应极快,抬脚接住手机,弯腰的同时肩膀撞上Karry的胸膛,对方躲闪不及,左手磕到衣柜柜门,痛叫一声,自己的手机脱手。

时霖捏着自己手机起身时,恰好看到另一只手机的屏幕碎成蜘蛛网。

Karry眼前一黑,下意识亮出拳头,藤椒味信息素因为情绪激动散发出来。

时霖皱皱鼻尖,眼皮眨也不眨地盯回去。

那拳头最后在Karry头顶摆了会儿造型,悻悻收了回去。

“你等着,咱俩没完!”Karry放完狠话,摔门走了。

时霖扫了眼周身,一群人捏捏鼻根别过头,若无其事地接着说笑。

他没在意,锁上柜子走出更衣室。

“时霖时霖,”身后传来清亮舒服的男声,时霖转头,一位同事背着单肩包快步追上他,“你刚实在太帅了,看得我口水差点流出来。”

同事晃晃手机:“放心,刚Karry挑事的过程我已经全拍下来了,发你啊,他要敢找经理评歪理,你就把视频拍经理脸上。”

“谢谢。”

时霖默默后退一步,眼神警惕。

同事摆手说不客气,又眨眨眼看他:“要不咱俩加个微信,我好把视频转给你?”

时霖精神放松一些,也跟着眨眨眼皮:“可以,怎么加?”

“我扫你吧。”

同事拿出手机,调出扫描页面。

时霖捏着手机没有动。

同事愣了下:“你把你的二维码找出来呗。”

“二维码?”

“你不会?”

时霖想了想,点头。

同事叹口气,让他打开微信,看到干净的联系人界面,惊讶出声:“你刚从猿猴进化过来啊?那你知道怎么坐地铁、扫码付钱吗?”

“知道,已经有人教过我了,”时霖盯着同事在他手机上操作的手指,“谢谢你,丁童。”

丁童捂着心口,差点落泪:“你原来知道我名字啊,不枉我一个多月来的努力,其实你刚来的时候我就想加你了,但看你懵懵懂懂,刺猬一样对所有人都亮出尖刺,没敢提。”

时霖不说话,捧着手机看丁童点进他出现红点的联系人选项,通过了好友申请。

加了好友,关系就更进一步。

丁童放开一些,给时霖讲餐厅员工之间的爱恨情仇。

谈到Karry,丁童道:“据说两个月前,他表弟也来应聘来着,但最后只有你被录用了,或许是他觉得你抢了他弟弟的工作机会。”

说着,丁童又撸了把他夹克袖口:“偷偷告诉我,你是不是下凡来体验平民生活的富家少爷?咱这诺林西餐厅,是不是你家的?”

时霖摇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丁童眼睛一亮,表情更神秘兮兮:“这话一出,包了!”

“少爷果然无法理解普通人的低调,光这随随便便穿的一件夹克,就够我们普通人好几年工资了,不过你为什么把简历编到偏远山村啊,说实话,有点用力过火。”

时霖看丁童一眼:“我家就是在丰顺县。”

“拆迁暴发户?”

“不是,我家没有钱。”时霖强调。

“那你……”丁童想了想,不可置信,“所以衣服是A货?这更过火了啊,高定不是咱能蹭得起的,你——”

“不说了,”时霖打断丁童,“我要回家了。”

地铁口在一家大型商场内,时霖进了商场,被浓郁的奶油香味吸引,拐进一家名为“半日甜”的甜品店。

店员看到他眼睛亮起,挂上笑容要为他介绍。

时霖拒绝啰嗦,他目标很明确:“我想买一个草莓蛋糕。”

经过一番艰难沟通,时霖留下地址,爽快支付328元。

地铁出口有卖淀粉肠的移动小摊,时霖打算买根,用来奖励认真工作一个月的自己,问价得知五元一根,喃喃了声“好贵”转头走了。

时霖回到铂郡湾。

林姨正在厨房忙活,他挨过去,分享好消息:“……有三千块钱呢,我终于能给爷爷交医药费,不用总向钟梵钧借钱啦!”

林姨切菜的手一顿,看向他的表情很疑惑:“你跟钟先生这么久了,他都不给你钱的吗?”

时霖眨眨眼:“为什么要给?我现在住在他家,还让他当我的……呃,难道不该我付他钱吗?”

林姨嗓子不小心卡了痰,用力咳嗽,没有回答时霖,而是别过脸,叹了很长一口气:“傻孩子啊。”

时霖没从林姨身上感知到恶意,没追究“傻”字的来由。

他代钟梵钧做主给林姨放假,拍拍胸脯揽下准备晚饭的艰巨任务。

林姨的眼神更加怜爱,不打算走,但拗不过他,最后只得叮嘱把餐盘留给她,不太放心地离开。

时霖才来到H市三个月,几乎所有东西都要现学。

他还没熟练掌握高科技厨具的使用方法,又不想做诺林餐厅那种简单但昂贵且不好吃的西餐,就在冰箱一顿翻找,搭配自己能驾驭的食材。

钟梵钧下班的时间比他估算得早很多很多,第二道菜才下锅,钟梵钧就推门进来了。

时霖围着围裙,举着锅铲到客厅迎接:“你回来好早,不是说要加班?”

钟梵钧站在玄关定了三秒,最后看了眼时霖握着锅铲的手,才自己脱下西服外套,扯松领带:“会议临时取消了。”

时霖高兴得眼睫弯弯:“那正好,你快去换衣服吧,我马上就做好饭了。”

时霖急切希望钟梵钧收拾好,坐上餐桌听他分享好消息,把老头似行动慢悠悠的钟梵钧往楼上推。

奈何钟梵钧一身鼓囊肌肉,他不太推得动,只能催促两声。

钟梵钧把他头发一把揉乱,听话上了楼。

时霖把菜汤摆上桌时,钟梵钧刚好洗完澡,换好家居服下楼。

他随便从钟梵钧满当当的酒柜里抓了瓶红酒,给两人满上,碰杯:“我今天发工资了,足足有三千块,虽然不多,但我不用再借你的钱给爷爷买药了,你放心,等我涨了工资,一定请你吃顿大餐!”

钟梵钧晃动高脚杯,抿了口红酒,又夹了块芹菜炒肉里的芹菜,不同国家的味道在口腔杂烩,有点美妙:“恭喜。”

时霖重重点头:“果然大城市能赚到更多钱,太谢谢你带我来H市了!”

时霖又和他碰杯。

钟梵钧尝试了下红酒配排骨汤,味道竟然也不错。

吃过饭,两人窝在沙发上看钟梵钧找的电影,画面中的人不光是黑白的,还说英文。

时霖看不懂,眼皮越来越重,头一点一点。

钟梵钧对电影没有兴趣,他揽着比他小一圈的时霖,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时霖后颈——

腺体位置的皮肉还红着,有地方还留着快要渗出血点的牙印。

他现在牙齿又有些痒了。

“困了?要不要上楼?”钟梵钧不经意地问。

时霖晃晃脑袋,强撑着精神:“不要,再等等。”

“等什么?”钟梵钧快没耐心了。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要等什么了。

门铃响得突兀,半声没过,时霖就猴子似地窜出沙发,冲到门口。

然后拎回来一个造型精巧的草莓蛋糕。

“你喜欢吃的草莓蛋糕,”时霖把蛋糕放在茶几,期待地观察钟梵钧的反应,“我一闻到奶油香味就想起你了,送你的,再次谢谢你。”

钟梵钧维持着手臂搭在沙发背的姿势,眸色转深,目光不动声色压在时霖笑吟吟的眉眼上:“很贵吧?”

时霖摇头:“不贵。”

时霖把写着开心的一块蛋糕端给钟梵钧。

他给自己切了小块,盘腿坐在地毯捧着吃,绵密的奶油在舌尖化开,甜滋滋的,一点儿也不腻。

电影似乎也沾上了蛋糕的香味,变得吸引人。

时霖吃得专注,不厌其烦地把蛋糕挪近鼻尖嗅奶油的香甜。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一股冷冽的雪地味道压过了香甜气,时霖后颈烫起来。

手指渐渐失去力气。

时霖愣了愣,作为一个无法控制自己信息素的残缺Omega,他非常清楚这样的变化意味什么。

时霖闭了闭眼,把蛋糕放回桌面。

他攀着钟梵钧的膝头爬上沙发,跨 ’坐‘在钟梵钧腿上,眼神迷离,盯着钟梵钧形状凌厉的唇。

“怎么了?”

钟梵钧还在吃蛋糕,因为他突然爬上来,捏着叉子的手一抖,雪白的奶油蹭到嘴角。

时霖喉咙吞咽一下,又掐自己的指尖。

收效甚微。

他还是没忍住,伸出舌’尖舔去那点不听话的奶油。

腰后感知到一股贴‘上来又加重的力道,时霖没撑稳,倒在钟梵钧胸前。

他笑得有点难堪,又在讨好:“抱歉抱歉,我好像又发‘情了,你再帮帮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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