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萧衍端坐正厅, 捧着茶细品,半分眼神也不分给姜可欣,问:“姜娘子登门,有何要事?”

姜可欣绞弄着娟帕, 怯声道:“侯爷, 我来给您赔罪。”她将手搭在酸枝木圈椅上, 身子侧转,话语恳切:“我无心欺瞒侯爷, 只是然儿与人私奔一事......”

“私奔?”萧衍肃声打断她, 放下月白釉面采荷杯,说:“姜娘子,你亦是女儿家, 深知清白名誉于女子之重。”他眼眸微缩,“你空口白牙, 凭着一张嘴便造谣本候的夫人与人私奔, 恕本候不能接受。”

姜可欣:“可您的确在月华馆寻到了然儿。”

萧衍不悦, 辩解:“本候听闻月华馆的戏唱得好,然然不过是一时流连罢了。”

姜可欣仍旧不死心, 重提二人一同前往三清殿的途中, 姜然被祁玉半道接走一事,她急声:“侯爷, 您难道要自欺欺人吗?”

萧衍攥紧了月白釉面采荷杯, 他念姜可欣的旧时恩,即便阴差阳错,二人无缘做夫妻,他亦不会恶言相向,可她三番五次插手他与姜然的事情, 意欲何为?

他萧衍并非心胸狭窄、强取豪夺之辈,到底这桩婚事是他一厢情愿,不欲再追究前尘往事。

既是旧人,当下与她何干?

萧衍直白:“姜娘子,姜然乃本候嫡妻。”

姜可欣被嫉妒冲昏了头脑,打断他:“可您的嫡妻本该是我!”

萧衍垂眸冷笑:“本候当日以战功袭爵,斗胆求圣上赐婚,本候似无根的浮萍飘浮多年,终得安定,可...”他抬眸看向她:“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罢了。”

萧衍拂衣起身,姜可欣拦在他身前,眸中闪烁着不甘的锋芒:“侯爷,您心里很清楚,然儿替嫁乃无奈之举,并非她所愿,她并未心悦你!”

萧衍眼眸似霜:“那又如何?即便姜然不情不愿,本候亦不会和离!”

...

寝室里飘溢着膳食的香味,陈年人参鸡汤散着袅袅婷婷的热气,萧衍的目光扫过桌面,甚是满意,腹部不觉地发出清晰的饥饿声,这些天来,他东奔西走,未曾静坐下来用膳,在路途中将就着吃干粮,如行军途中一般。

周序劝着:“侯爷,夫人不知何时醒来,不如您先用膳?”

当日,姜然执意不肯与他一同回侯府,甚至还唤馆侍将他赶出去,情急之下,他一掌打晕了姜然,带回侯府。

萧衍离了花厅,入了游廊下,漫上些忧色,难道那一掌力道过重?伤了姜然?想到这里,他加快步伐朝着寝室走去,衣袂在夜风的吹拂下翻飞。

将将踏入檐下,便听到桑芷欣悦喊着:“夫人,您醒了!”

姜然着一身月白里衣起身,揉揉后脖颈,正隐隐酸痛着。

萧衍眼眸泛亮,跨步入内,带着些许讨好的口吻:“夫人,您醒了。”

可不得讨好?他看着姜然正反手揉着后脖颈,正是他一掌拍晕她的地方,心里一阵发虚,说:“夫人酣睡多时,想必腹中饥饿,不如先用膳?”

姜然横眉冷眼,酣睡?

她不理会他的话:“桑芷,替我揉揉这里。”她一边面带倔强看着萧衍,一边轻点了两下后脖颈。

萧衍竟当着她的面猝不及防地将她打晕,他竟然动手打她!

那他还有什么不敢做的?买凶杀她一事难道还能冤枉得了他?

横竖不过头点地,姜然破罐子破摔,负气道:“不吃,我怕里头有毒!”

萧衍目瞪口呆,这还是姜然?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姜然,平日温和似水的一个人,现下......莫非她当真不想与自己过日子了?

萧衍忙声解释:“夫人,本候一时情急,出手伤了夫人,望夫人宰相肚子里能撑船,不计前嫌。”

姜然:“我不是宰相。”

萧衍:“......”

黑化了,黑化了。

萧衍放低姿态,问:“夫人要如何才能原谅本候?”

姜然瞥了一眼他,嘲讽着:“侯爷是何等人物,怎会需要我的原谅?”

多瞧一眼,都会想着晕倒之前,他抬起的那一掌。

他竟然打她,还打晕了!

萧衍清了清嗓子,“桑芷,你先退下。”

桑芷应声退下。

萧衍缓步朝她靠近,姜然警惕着:“侯爷想作甚?”

萧衍挽起一截衣袖,眉目柔和:“本候替夫人揉揉伤处。”

姜然闻言,当即起身与他拉开距离:“谢过侯爷的美意。”

萧衍愣在原地,手足无措,他倒是哄过人,不过是几岁大的幼童,买一份糖糕亦或是糖人即可。

哄姑娘,还是第一回。

怎么哄?萧衍脑海里搜寻哄人法子,无果。

急中生智,萧衍倒是想起一个法子,柔声哄着:“夫人既担忧府中膳食,不如一同前去食语轩如何?”

姜然喃喃道:“食语轩?”

萧衍面露喜色,以为这法子成了!朗声道:“正是!”

姜然面色傲娇,扬起一侧眉梢:“相较于食语轩,侯爷不是更熟悉松华楼?”

她的话带着几分阴阳怪气,萧衍拿捏不定她的心思,只得顺着她的话茬:“夫人说的正是,本候确实更熟悉松华楼一些,不妨移步松华楼?”

姜然冷哼了一声,心想着他自是熟悉,经常与姜可欣成双出入嘛。

禁军那群兵痞子贪恋松华楼的美酒,萧衍为了笼络人心,与他们共饮作乐,也时常出入松华楼。

“不去!”

萧衍当即垂下唇角,小心翼翼问:“为何?”

姜然偏过头去:“我不想与侯爷一同用膳。”

萧衍闻言,松了一口气,爽快道:“夫人说了算!”

...

姜然坐在松华楼的天字号雅间内,火气旺盛!

萧衍这个混蛋,要了两间雅间,含笑请她:“夫人,我们分开用膳。”

姜然轻咬薄唇,目视前方,沉声道:“桑芷,你去悄悄打探一下,侯爷在作甚?”

松华楼的小二颇有眼色,认得萧衍,菜肴也紧着他的先行送上,姜然这边不过才上了两道开胃凉菜,萧衍的桌上已经摆着几道正菜了,他正大快朵颐。

“什么?”

姜然火冒三丈地把乌木箸拍在桌上,瓷碟震动发出细微声响。

他倒是吃得很香!哪有一点讨好哄人的模样?

桑芷见状,忙声劝道:“夫人呐,您先用膳,不要气坏了身子。”

姜然哪里吃得下?

她冲去萧衍的雅间,没好声气道:“侯爷慢用!”

萧衍一句话也没说上,姜然便甩袖离去!

他放下乌木箸,一边咽下口中未尽的食物,一边看着周序疑惑道:“现下分开两处用膳,怎么也不乐意了呢?”

周序摇摇头:“侯爷,我还没成家。”

萧衍一边追上去,一边说:“也是,你连姑娘的手也没牵过,如何懂得姑娘家的心思?”

周序:“......”

姜然的院门紧闭,萧衍在外唤了几声,便没了声响。

半杯茶没见底,外边便没了声响,姜然气得将天青色莲口杯重重地顿在茶案上,这是她平时宝贝的茶具,生怕不慎碰出一处缺口来。

哄人就这点耐心?

姜然骂道:“一点诚意也没有!”

桑芷帮腔:“没有诚意。”

忽而,姜然察觉微末粉尘从头顶上飘下来,她猛然抬头,恰与萧衍四目相对。

“夫人,本候来瞧瞧你安睡否?”

姜然四下环顾,抄起桌上的天青色莲口杯朝上扔:“萧衍!”

...

朝晖倾洒院落,白墙树影斑驳,萧衍虽执剑,但从寅时至今,不曾练上一刻钟的剑,他来回踱步,揣摩姜然的心思。

昨夜姜然将他拒之门外,他恐招惹她不痛快,便悄然翻墙而入,攀上屋顶,轻轻地揭开一块青瓦,打开了一处视野窥探房中光景,却不料被抓了个正着。

幸而躲得快,否则天青色莲口杯就砸到脸上了,想到这里,萧衍不禁摸摸脸。

周序眼下乌青,脸上几处红肿,缓步入院,禀报:“侯爷,夫人昨夜一直在房中,子时一过便睡下了。”

萧衍恐她趁着夜色逃跑,便命周序寸步不离地盯着姜然的院子,他在院墙上趴了一夜,受尽蚊虫叮咬,腰酸背痛,看来,不成家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姜然竟一夜安睡,想来是不将他放在心上,萧衍面露失落,问:“周序,夫人当真不想与本候过了?”

周序打了个哈欠,“侯爷,夫人近日来似是换了一个人,既不怵您了,也敢跟您顶嘴了,恐是不在乎您了。”

“瞎说!”萧衍不爱听到这句话,“你懂什么?本候多余问你。”

周序:“......”

“但夫人的确对您与从前不同了,也......”周序看了一眼他手中锋利的长剑,正迎着日光发出凛冽的寒光,倏忽闭嘴。

萧衍追问:“也什么?”

周序:“也给您递了和离书。”

话戳到了痛处,萧衍一时无言以对。

恰在此时,树上的鸟儿扑扇双翅,往院墙的方向飞去,一坨稀拉的鸟粪落在了萧衍的额间,他双眸往上,伸手缓缓将不知名的异物抹下,臭味掠过鼻尖,他冲着周序吼着:“本候不是让你找人把这棵树给砍了吗?”

周序心中有苦说不出,萧衍近日不曾踏足禁军院子,禁军一干事宜暂由他代劳,他既不是齐天大圣,如何分得出身?

周序又打了一个哈欠,忙声道:“卑职这就唤人来砍树!”

萧衍抬头看着繁茂的枝叶,嘴里骂着:“又是鸟儿,又是夏蝉,烦人得很!”

周序:“......”

几个仆役手持斧子,锋利厚实的柴刀围着那棵垂丝海棠,周序哈欠连连,挥挥手示意。

刚落了一斧子,树干受震,枝叶微微晃动,院门传来一声呵斥:“住手!”

作者有话说:然然手里有银子,不带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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