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姜然假装哼唧了一声, 伸展手臂之时,懒洋洋地睁开眼睛,她脸色红润,似挂画中的美人。

萧衍的笑意更甚, 明知故问:“夫人昨夜睡得可好?”

姜然涨红了脸, 扯着锦被蒙着半张脸。

她昨夜睡得好与不好, 他难道心中没数?

初始,一身蛮力, 毫无技巧!几次之后, 渐入佳境,贪恋索取,直至四更天才放她睡下。

萧衍瞧她不说话, 手肘撑床,手掌托腮, 又逗她:“夫人昨夜可不是现下这般扭捏, 而是......”

话音闷闷地堵在口中, 姜然掀被伸手捂他的嘴,动作一气呵成。

萧衍闷哼:“这动作似曾相识, 莫非夫人在暗示什么?”

昨夜烛火之中, 她便是这般捂住了他的嘴,而后......

萧衍戏谑地注视着她, 姜然心下一颤, 这白天宣淫...不妥,不妥!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姜然掀开锦被,起身之际顺手捞起凌乱的衣裳,抬脚跨过萧衍, 背对着他,很快穿衣整齐。

“侯爷,我先走了。”

萧衍:“......”

萧衍一脸茫然,看着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就这么走了?

是的,她就这么走了!

萧衍不解,一夜缠绵,此时当耳鬓厮磨,温存一番,她这般,宛如...她是趁着夜色前来与情郎偷情的娘子,家中还有夫婿等她归家。

萧衍嘟囔着:“将本候吃干抹净了就走了,当真像极了薄情娘子。”

苦候已久的周序,终于看到房门被打开。

姜然慌慌张张,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周序唤她:“夫人。”

声音似糅杂在风里,无影无踪,得不到回应,一会儿功夫,姜然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处。

周序挠挠脑侧:“夫人这是怎么了?”

等等!思绪被挠醒了,周序猛然想起,姜然并未更换衣裳,还是昨日的那一身。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且是名正言顺的少年夫妻,这干柴烈火......周序眼睛一亮,他很快就可以抱上侯爷的孩子了!

周序麻利地吩咐仆役为萧衍备下沐浴的热水,转身去寻府里的管事,私下吩咐为家主和夫人准备滋补的食材,那事费力,尤其是男子须得进补助益腰肾之物,若是差了,影响夫妻和睦。

侯府新的管事是柳嬷嬷的远房亲戚,帮着长公主打理庄子数十年,擅于交际,精通账目,最重要的一点是心诚人好,处处替东家着想,自从他入了承安候府,便一心向着侯府,将府中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处处周到。

这般老练的管家,听上几句话,自是懂得周序的窃喜与期盼,他也盼着年轻的家主与夫人早日开枝散叶,为侯府添几分热闹。

管家当即唤了仆役套了马车,抱着让家主与夫人三年抱俩的决心,亲自前往东市采买最为滋补的食材。

他们欢喜,她们更欢喜,姜然刚踏入院中,桑落与桑芷便迎上来,面上的笑意怎么也掩不住。

昨夜她们随着姜然前去萧衍的院子,冬日严寒,茶水易凉,桑落便自行退下,前去备下新的热茶,随时为主子续上。

桑芷瞧着夜里风寒,不知主子何时回院子,恐她回程受了风寒,便折返院子为她拿新做的大氅,谁料,二人返回萧衍的院子时,房门紧闭,不见烛火光亮,只听一阵低喘,二人瞪大了眼睛,对视一下,默契地蹑手蹑脚地离开了院子。

二人笑唤:“夫人~”拖长了尾音,仿佛在说:“我们都知道了。”

姜然羞得低了头,快步进了屋内。

一落座,姜然双手捂脸:“我没脸见人了!”

二人当即敛收了笑容,忙声抚慰:“夫人,鱼水之欢是夫妻间必不可少的秘事,您无须因此羞愧。”

桑落:“夫人,女儿家脸皮薄,一回生二回熟,多几次便好了。”

“是这个道理,您与侯爷圆了房,这京都娘子往后可不敢在此事上言语刻薄您。”

姜然移开手,问:“那为何你们笑我?”

桑落与桑芷对视一眼,疑惑不已,辩解:“夫人,我们方才是替您高兴!”

桑芷与桑落是姜然身边的体己人,莫说京都世家娘子因着姜然与萧衍仍未圆房一事,对她冷嘲热讽,便是府中原先的管事,下人也是惯会看人下菜碟的东西,私下议论她,笑话她是个有名无实的侯夫人,空有名头的花架子罢了。

不好听的话听多了,总是入耳几句,姜然偶尔也想冲到萧衍面前,质问他为何不与自己圆房?

想想罢了,这事,总归得两情相悦,水到渠成,否则靠她一人如何能成?

萧衍并非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霸王硬上弓这一招对他不管用,他若是不愿,顺手便能将姜然攥着衣裳后领提溜起来,扔出去。

后来,二人之间渐渐熟络,衍生情愫,萧衍仍是一副寡淡的模样,姜然每日梳妆之时,不禁端详镜中的容貌,这张脸,他当真提不起半点兴致?还是,萧衍如传闻中的,不行!

的确值得高兴,姜然褪去了羞怯的红晕,迈着欢快的步伐走向梳妆台:“替我梳妆!”

桑落与桑芷替她更换了发髻,姜然轻捋额侧的乌发,对镜低笑,笑传闻不实,萧衍不仅是带兵打仗的好手,更是床笫之事的佼佼者,可行了!

...

北宁使团抵达了京都,竟也老实,规规矩矩与大梁协商两国建立互市一事,为表诚意,此行向大梁无偿赠送了一百匹改良的战马,朝中文臣私下笑话这北宁被大梁的国力震慑,放低了姿态,一心促成互市一事。

户部众臣,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平白省下了几千两银子,萧衍却笑不出来,北宁人的行为处处透着平静的诡异,如暴风雨袭来前的宁静。

老实本分不是北宁人的作风,萧衍暗中加强了对他们的监视,银雁暗卫掌握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周序日日将他们递来的情报呈递给萧衍。

这日,李辞欢的车驾正缓缓行驶在闹市之中,瞧着前进的路线,正是前往承安侯府的路。车驾所经之处,百姓纷纷退让两侧。

忽而,一个孩童从前方的人群中冲了出来。

“吁!”

马夫眼疾手快地勒紧缰绳,及时停住了马车。

孩童受了惊,摔在道路中间,呜呜地哭了起来。

马夫:“哪家的孩子,快些抱起来。”

李辞欢扶着马车窗沿,稳住了身形,听到孩童哭声,问:“孩子可有伤到?”

婢女一边踏上乘石为她掀开车帘,一边答:“主子,孩子只是受了些惊吓,走不动道了。”

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却无人敢上前抱起孩童,车驾处处透着富贵,车内之人而非寻常人,众人恐惹事上身。

孩童哭得更大声了。

李辞欢透过掀开的半边车帘,瞧见地上的孩童浑身上下脏污,泪珠流经面颊,留下两道清晰的灰土痕迹,令人见了怜之。

“浅儿,去买一个糖人来。”

婢女扶着李辞欢下了马车,便速速离去,在周遭寻着糖人摊子。

“你是哪家的孩子?”李辞欢蹲低身子,柔声问他。

孩童仍张着嘴,呜呜呜地哭着,哈出一团团冷气。

李辞欢从衣袖取出绣花锦帕,轻轻地为他擦拭着脸上的灰尘与泪水,哄他:“我不是拐卖孩童的坏人,你无须怕我。”

说着,见他打了冷颤,又捏了一下他身上的衣裳,单薄不存温暖,若是放任不管......

李辞欢双手握着他的脸侧,问:“你可有父母?”

孩童啜泣:“他们死了。”

围观的百姓心生怜惜,纷纷感叹孩子身世可怜。

李辞欢架着他起身,道:“我先带你去衙门核实你的户籍,若你是孤儿,我为你寻一处可以吃饱穿暖的去处。”

孩童止住了哭声。

百姓:“这是人美心善的女菩萨啊!”

孩童随着李辞欢上了马车,双手捧着糖人,高兴地一下又一下舔舐着。

慈爱的目光注视着他,李辞欢:“他小时候也像你一样喜欢吃我给他买的糖人。”

糖人吃完了,孩童的身世也查清楚了,原来,他父母安在,李辞欢看着他的父母

着急忙慌地赶来衙门,一边心急地拍打着他的屁股,一边心疼道:“你这孩子怎么乱跑呢?你要是有个好歹,我跟你娘可怎么活?”

一侧抚摸着他后脑勺的母亲眼睛通红,带着哭腔:“下回可不许乱跑了!”

年轻的夫妇携着孩子给李辞欢磕了个响头,随即离去。

李辞欢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离去的背影,眼底漫上几分落寞,天伦之乐,她此生可还有机会感受一回?

夜里婢女为她更衣之时,揉皱的纸团掉落在地。

婢女拾起,正欲展开。

“住手!”李辞欢忽而厉声叫停。

婢女将纸团递与她。

李辞欢:“都退下吧。”

众人退散,房中余她一人,李辞欢缓步走至烛火处,她并未急着展开纸团,捻着纸团凑近鼻尖,仔细地嗅闻。

是那股熟悉的香味。

时间虽已过了二十余载,可这香味她从未忘记,仿佛已经刻入了她的骨血之中,只轻轻一缕香气,便深深地挑开她藏于内心深处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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